《不要叫我巫婆》带弯刀侍卫

6、第六章 促膝长谈夜3 外面的天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刚才漫天的星辰不知去了哪里，全都消失不见了。外婆问了她一些阿姐这两天的事，越听脸色越难看，当听到她说起梦里的事，外婆变得很着急，扭头跑回自己的屋，从里面拿来一个很精致的瓷盘子和一根木筷，还有一大坨红丝线。

　　外婆让母亲舀了点儿生水倒进盘子里，从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捡了三株掉下来的槐花扔了进去，然后将红丝线紧紧的绕在筷子上，一共绕了七圈儿，让她右手拿着筷子，将大拇指竖起，死死的压在红丝线上。

　　外婆做着这一切时神情肃穆且虔诚，母亲似乎也被她感染了似的，不敢多问，只是一切遵照外婆所说的做。

　　外婆让她跪在盘子边儿，把拿着筷子的手慢慢放到瓷盘中间，且大拇指朝上，水刚好漫过她的小拇指，外婆让她只把小拇指松开，用剩下的四根手指紧紧握住筷子。大概过了十几秒，她的小拇指竟热了起来，几朵散落在水里的槐花向她的手聚拢了过来，她惊讶的抬起头望向外婆，外婆很严肃的对她说：“现在起，闭上眼睛，不要说话，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能不能找到你阿姐，全看你的了。”

　　母亲听到要靠自己找阿姐，马上闭上了眼睛。外婆看见母亲闭眼，嘴里又开始说一些奇怪的东西，母亲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过了一会儿，她觉得铺天盖地的睡意向他袭来，她马上拿没拿筷子的手捏了自己大腿一下，提醒自己在这关键时刻绝不能睡着，可是，她的身体还是迅速的软了下来，也渐渐得失去了意识，她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水趴在地上，她甚至慢慢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应该是一滩水。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前面有几道儿刺眼的红光，她觉得在这一片黑暗中，那红光好生让人向往，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流向那红光。

　　可她再怎么努力的流动，那红光还是离他有一段儿距离，她莫名的开始着急，觉得，再不靠近，那红光就会消失似的，于是她打算更快一点儿，这样想着，她的身体轻了好多，竟慢慢的漂浮在空中，化作了一阵儿风，她心里一下喜悦了几分，因为她离那抹红色更近了几分，可她还没高兴多久，天空中乌云密布，忽降大雨，黄豆大的雨点儿毫不留情的砸在她身上，把离地只半米高的她硬生生的砸在地上，散落在四处，随即那红光彻底消失，她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她觉得追的好累，想休息一会儿，可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漆黑中像是有一张大嘴向她袭来，想把她彻底吞噬，她下意识的一躲，就摔倒在地。

　　母亲猛然张开眼睛，对上了外婆焦急的眼睛，她懵了一下，环顾四周纳闷的问：“这是在哪里？”

　　外婆没有回答她，只是自责的说：“妹崽，你醒了，阿娘一时着急，以为做错了事。”

　　母亲哇地哭出了声：“阿娘，我好怕，有怪物要吃了我。”

　　外婆敢紧把母亲搂在怀里细声安慰：“妹崽不怕，阿娘已经把怪物打跑了。”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声，像是在嘲笑外婆的不自量力。

　　外婆把母亲搂的更紧，厉声喝问：“谁？”

　　可周围又恢复一片死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外婆不甘心，又问了一遍，回答她的却是母亲手里筷子断裂的声音。外婆赶紧拉起母亲的手看，筷子从虎口处齐齐断裂，像被人拿极其锋利的利器快速砍断一般。外婆急忙松开母亲，趴在地上找另外一截筷子，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她确定了地上筷子的方向，把母亲手里的那一截上的红线扔了，只留下了筷子握在手里，然后背起母亲狂奔。

　　母亲趴在外婆背上，觉得自己的腿和脚异常的酸痛，心里很奇怪，刚才明明是在自家的院子里，什么时候到了电影院门口。她还记得这里离家很远，以前阿爸带她来这里看电影，要走好久呢。想起阿爸，她又鼻子和眼睛酸酸的，但她刚才已经哭过一回了，不能再哭了，于是使劲儿的憋着气忍着，可还是有几滴泪掉了下来，她偷偷的拿手抹掉。

　　外婆背着母亲跑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看见前面有很长的阶梯，大概有两三百级，母亲怕外婆背着她爬楼累，想让外婆把自己放下，可外婆要她抓好，不要闹，她就乖乖的没有再出声。伴随着外婆来越来越粗的喘气声，眼前的阶梯越来越短，母亲趴在外婆背上看见了天边开始泛白，又爬了几级，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树也露出了头。

　　阶梯慢慢变少，母亲眼前的景物逐渐增多，首先映入她眼里的是一排高高的朱红色的围墙，她认得这地方，阿爸也带他来过，里面有个伯伯还给她吃过一颗很甜的奶糖，据说是从北京带回来的。外婆又爬了几步，母亲看见了那扇方方正正的门，只是没有门板，她当时还奇怪的问阿爸，这个门为什么这么奇怪，阿爸啰里吧嗦的解释了半天，她也没听懂多少。渐渐的，她看见门的中央有一根粗粗的木头，木头慢慢往下是一个黑黑的头顶和盖住脸蛋的乌发。

　　母亲惊讶的叫出了声：“阿娘，快看，木头上绑了个女人。”

　　外婆听母亲这样说，连忙又快跑了几步，终于爬完了楼梯，她来不及喘粗气就抬头向门口看，紧接着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母亲没有防备，从外婆背上一头栽倒在硬硬的青砖上，她躺在地上脑子里轰隆隆的响，想动也动不了，但她却听见外婆激烈惨厉的哭号，并伴随着衣料快速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的儿，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从地上爬坐起来，她用手揉了揉脑后勺被撞的地方，把有些发晕的头抬了起来，她的嘴慢慢张大，紧接着就是像外婆一般歇斯底里的声音。就在前方几米处，大木头被竖直的钉在门洞中间的水泥地上，而上面绑着的就是她刚才看到的女人，现在即使蒙着脸，她也知道是谁。

　　家姐头朝左边歪着，脸被散乱的头发包裹着，右边露出绑着她的很粗的麻绳，除了绑住脖子的，还有一处是家姐的小腿到脚踝，也被牢牢地绑着。家姐的身子微微向前倾，左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侧，另一条胳膊却高高的抬起，和肩膀一样平，在那条胳膊的手腕底下，正对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大肚罐子，而有黑红的血正从那个罐子里慢慢溢出，溢出的血像是有生命的，蚯蚓一般的朝着帮阿姐的方向蠕动，并且离阿姐光着的脚越来越近。

　　外婆手脚并用已经爬的离阿姐很近了，可就在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时，她突然趴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血后就不再动弹了，像是有人抓着她的双腿使劲儿往后一拽。母亲赶紧爬过去，使劲儿晃外婆，可外婆却一动不动死了一般，母亲怕极了，都忘了哭，忘了呼喊，她只咬着下嘴唇拼命的摇外婆，摇的手酸的快断掉了都不敢停，她不敢朝阿姐的方向看，她很害怕，刚才看了几眼，好像有东西藏在木头后面盯着自己。

　　天快要亮了，霞光零零星星的点缀着东边的天，外婆终于悠悠转醒，她醒了后更拼命的往前爬，可她前面像是有一道屏障阻拦着她，外婆冲不过去，就从地上站起来拿身体拼命的撞，却被弹了回来，撞得力气越大，被弹开的就越远，没一会儿脸上手上就青一块紫一块，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停下来，边哭边撞，像是疯魔了一般。母亲站在一旁也跟着哭，这样的画面大人未必受得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霞光已经铺满天边，外婆变得更加焦躁，可力气已经快用光了，但还是支撑着所有的意志一直在碰撞着，像是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巨大的岩石，可任凭掀起多高的浪花，那岩石自巍然不动。

　　天在外婆的绝望中快要亮了，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外婆满嘴是血的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而坛子边的血液都汇成一股，聚在阿姐的脚边，像蚂蚁般爬上阿姐的脚尖，没一会儿就染红了阿姐十个脚趾盖儿，像涂了一层鲜红的指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