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两处难寻》荼蘼散尽

8、浪子的心 暮霭沉沉，

　　暮霭沉沉，已近黄昏。空中偶有归雁，飒飒低鸣。
　　阮江城秋来风景如画，云藜此刻却没了那欣赏美景的心情，无奈叹息，早知就不约那陆遥同往，应该直接去凌的，想至此处，云藜不禁有些疑惑，问道：“爹，您来阮江城做什么？”
　　云慕天并不作答，只是看着云藜，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爹……你怎么了？”不见云慕天应答，云藜继续问道，“爹可是在生藜儿的气？”
　　云慕天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缓缓开口，“江湖凶险，岂是你一个女孩子该来的地方，明日你就给我回去。”
　　“我不要回去。”云藜不悦，又不是第一次出门，爹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这可由不得你。”云慕天瞥了一眼云藜，冷冷开口。
　　“爹，为什么我一定要待在凤岳，照说我也是云庄的传人，早就该出来历练了。”云藜试图说服云慕天。
　　云慕天神色一凛，冷冷打断，“你不必再多说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随行的侍卫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两边的人可都开罪不起，为缓和气氛，也只能朝云藜笑道，“小姐稍安勿燥，我们马上就到。”
　　云藜点头算是应答。她环顾四周，看来是逃不掉了，这周围视野开阔，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那口口声声说要当自己护卫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用得着他的时候，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阿嚏……”枫叶湖畔，离渊放下手中把玩的墨玉，半撑起身子，随意掸了掸衣上的尘土，慵懒起身，墨色的瞳孔中一片清亮，“看来，是有人在想我啊！”

　　阮江城西郊的一处宅院，在斜阳的笼罩下，像披上了一层纱，神秘庄严。门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屹立着一座巨大石碑，上书‘神铸’二字，笔力苍劲。
　　这世上能担得起这二字的，便只有，阮江城陆府了。
　　“吁——”
　　云慕天自马背跃下，将缰绳递与一旁的随从，阔步穿过青石广场。
　　牌楼那边早有侍卫等候，神色恭敬地朝着云慕天作揖，道：“云庄主，老爷已在悦晖堂备下宴席。”云慕天颔首。
　　云藜环顾四周，陆府的戒备什么时候这么森严，每隔五米就有一人把守，看他们的着装，竟全是这陆府的一等护卫。
　　“云小姐，可是在寻些什么？”见云藜左顾右盼，一个青衣侍卫上前问道。
　　云藜轻笑，摇头，“没，我只是在想，这院外的守卫似是比从前严密了许多，可是发生了什么？”
　　青衣侍卫笑道，“小姐多虑了。”
　　一个着杏色衣裙的少女，自远处小跑过来。
　　“小姐……”
　　云藜寻声望去，原来是容儿。云藜顺势将她拉至一旁，问道：“我不是让你去找陆遥，你怎么把我爹给找来了？”
　　容儿红着脸，支吾道：“小姐，你进去便知……”
　　云藜听的是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容儿。
　　“杵在门外做什么，还不进来。”云慕天冷冷开口。
　　“马上就来。”云藜应道。
　　“小姐，您快进去吧，奴婢先下去了。”
　　“咦？这丫头……”算了，待会再说喽，云藜收敛神色，拢了拢耳边的一缕发丝，迈入大厅，既来之，则安之。
　　悦晖堂是陆府专门用来招呼宾客的，入内便是一国色牡丹屏风，那牡丹绣得极是逼真，且花香四溢，仿佛置身于四月的花园中。
　　云藜穿过屏风进入内堂，朝着座上的中年男子，盈盈下拜，“陆伯父，藜儿初到阮江城，本应先来向伯父请安。”
　　陆忠乾笑道，“藜儿不必多礼。”
　　“见过陆伯母。”云藜朝着陆忠乾身畔的江氏伏身请安。
　　“不必多礼。”江氏热络地拉过云藜的双手，宠溺道：“藜儿已是个大姑娘了，出落地这般标致，慕天真是好福气。”
　　“嫂子说的哪里话。”云慕天笑道，“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之前在凤岳可没少给我捅篓子。”
　　“慕天，是你要求太高了，要我说，藜儿已经很不错了。”说罢，江氏拂鬓叹道：“不像我们家遥儿，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母亲，您夸藜儿可以，可也不要损自己的儿子啊。”
　　云藜寻声望去，心下一惊，这陆遥原本也算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这么成了这模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在这阮江城谁敢将这陆大少揍成这副模样？
　　云藜回过头细细大量座上的陆忠乾，心中一片清明。
　　我说他怎么不来的呢，想来是被他爹揍得出不了门。
　　似是感应到了云藜的目光，陆遥尴尬地笑了笑，从暗处走上前来，“呵呵……藜儿好久不见。”
　　云藜强忍着笑意，并不作答。
　　忠乾冷哼道：“怎么，你娘还说错了你吗？整日游手好闲，将来，我怎么能放心将陆家的产业交到你手里？”见陆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陆忠乾继续道：“整日的被那个青楼妓女迷的神魂颠倒！”
　　“父亲，你要那么说依依。”陆遥急了，“在我心里，依依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陆忠乾被气得不轻，怒指陆遥，训斥道：“家门不幸，竟出了你这不肖子！”
　　这陆遥也是个倔强的主儿，背挺得直直的，全然没有一丝悔意。
　　陆忠乾怒火中烧，“现在，就给我跪到列祖列宗面前，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身！”
　　这一来二去，云藜也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陆遥爱上了青楼女子，被他爹知道了，然后揍得出不了门。
　　由于大家都各怀心事，整顿饭吃的是索然无味，云藜稍稍寒暄后，便离席了。
　　云藜独自走在庭院中，思绪万千，缓步行至一青瓦房前，门前还有两尊石狮，夜色中，庄严肃穆，这是陆府祠堂，云藜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吱——”云藜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陆遥还跪在那里，背挺直挺直的。印象中的陆遥一直有些吊儿郎当，从未见他如此认真地执着于一件事。
　　云藜不禁有些感叹，虽然自己一向不鄙视青楼女子，但是他们二人的身份悬殊太大，若路遥一心要跟她在一起，势必要放弃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觉察到有人进来，陆遥沉声道，“不要劝我，我不会……”
　　“不会怎样？”云藜走上前去。
　　陆遥诧异地看着云藜，“原来是你？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云藜摇头，轻笑道，“你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么？”
　　“依依跟她们不一样，她温婉善良，出淤泥而不染。”陆遥神色坚定，“第一眼见到依依，我就觉得我跟她前世一定是认识的，今生的轮回只为我能找到她。”
　　陆遥抬起头，看着云藜，“我的婚姻，绝对不会成为家族利益中的祭品。”语气坚定。
　　陆遥侧身坐下，问道：“藜儿，你可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脑中突然闪现白日离渊在水中的模样。难道……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人？云藜矢口否认，“没……没有。”
　　祠堂灯火昏暗，陆遥看不清云藜现在的神色，听那语气，估计是有那么个人存在的，女孩子脸皮薄，肯定是不好意思承认的。陆遥随意伸展手臂，问道：“藜儿，你这次来阮江城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云藜回过神，应道，“原本是打算约你同去凌江的。”
　　陆遥兴意阑珊，“为了凌江灯会？是没几天了，前几日依依还跟我提起了呢。”
　　“去凌江，当然不全然为了灯会，你听过龙腾山庄的举贤大会吗？”云藜继续说道，“举贤大会，是龙腾山庄最大的盛会了，据说是为了选出‘七星血玉’的守护者。”
　　“什么是‘七星血玉’？”陆遥问道。
　　“这都不知道？听着，‘七星血玉’可以使人功力大增，听说还可以起死回生呢！”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陆遥疑惑着，从未听说怀瑾说起过，他们龙腾山庄还有这么一个宝贝。
　　“那个我是偷听到的。”云藜解释道，“半个月前，龙腾山庄的大护法来云庄找父亲，正好被我听到了。那么神奇的东西，我是一定是要去看看的。”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前几日龙腾山庄的人也来给父亲送给拜帖。”陆遥道。
　　“想来，我父亲来此也是要与陆伯父同行。”云藜继续道，“怎样，你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了！只不过我们要偷偷去。”陆遥兴意盎然，爽朗笑道：“说不定，我还能技压群雄！”
　　“怎么偷偷出去？就你现在这样，怎么出得了这陆府的大门。”云藜打量着陆遥，“府内守卫增多，我还在纳闷，原来是防你的。”
　　“哼，就那些个人，还不是我的对手。”陆遥哼哼道，似乎又回到往日的桀骜不驯。
　　“咕噜——咕噜——”
　　云藜一副明了的表情，笑着打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还等着你技压群雄呢。”
　　陆遥顿觉尴尬，细想，这一日可是水米未进，正常反应啊。
　　陆遥挣扎起身，冲着云藜嚷道：“怎么了！英雄，也有饿肚子的时候啊！”
　　现在的陆遥并不知道，‘七星血玉’终有一日会彻底改变他的命运，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后话了。
　　“起死回生么？”屋外一声呢喃，仿佛一片落叶轻轻划过。
　　“谁在外面？”陆遥厉声喝道。
　　陆遥试探开口，“藜儿，是你吗？”
　　四下寂静无声。
　　陆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将真气汇于掌中迅速劈向门外，夜色深沉，门外空无一人。难道，是幻听么，可，怎么会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