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传奇》云上泱泱

5、第五章 择死不择生 却遇相思门

　　天气热的让人有些烦闷，白毫皱着眉看站在他面前的人群，终于彻底卸下全部的伪装，面沉似水，眼露精光，自有一份凌然之意。

　　黑衣蒙面女子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她只是回头默默看着白毫，他只穿灰色僧袍，因为岁月，面容已经颓老，可是旧时的影子依旧浮现在那张脸上，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忽视。她有些出神，她心中自然是怨恨这个人的，不为自己，或者说她告诉自己，不为自己而为了那个她忠诚了一辈子的主人。可是无论她如何怨恨，她都会莫名想到那时节，那一双妙人依偎在船头，夕阳西下，一片金色在海上碎成光点。

　　“白毫，你到底来我红莲寺有何图谋！”慧贤大喝一声，黑衣蒙面女子扭头一望，心里莫名有些厌烦。白毫并没有搭话，他只是看到了站在慧贤身边，单手持佛珠眉眼微微下垂的那个年轻僧人，竟是度缘的首徒，慧澄。白毫越过慧澄，望向寂静却燥热的森林，度缘隐藏在其中，他找不到，但是他知道他一定在，一定就那样站着，像他的徒弟那样，单手持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等他做出那个决定，然后将他解救，度化成佛。

　　慧贤看白毫只是望着森林发呆，却并不回他的话，心里更加愤怒起来，他今日遇到张刘氏之后，就知道自己抓到了一个机会是可以揭穿白毫的真实面目的，而慧澄的突然出现更让他喜出望外，他从来没有想到竟然还可以得到方丈的支持，于是他鼓足了所有的气，带着刀枪棍棒。可是没想到的是，白毫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应该露出的表情，比如恐惧，愤怒，惊讶，甚至求饶。

　　他竟然就是看着那边的树林发呆。

　　慧贤回身对张刘氏道：“还请施主将这恶僧的兽性都公诸于众，看他还有颜面继续站在这里！”张刘氏立刻就说开了：“这和尚啊，前些日子让咱们帮他养着闺女啊，看他可怜，都没想一个和尚哪来的闺女，一把屎一把尿的帮他啊，咱们还想帮他收养了这闺女，谁知道他竟然就砸了我家，他一个大和尚，不知道和哪来的野女人，也不怕菩萨知道了打雷劈死他，真是造孽啊,造孽啊！”说道后来竟然还哭起来了，慧贤念了一声佛号，道：“白毫，你还有何话说？你可知我出家人五戒你已经犯了邪淫！”

　　白毫却道：“我便是犯了，你又待我如何？”
　　“自然是将你逐出……”慧贤回头望了慧澄一眼，看他没有任何反对的回应，又想到自己身为出家人，自然要守护佛台清净，大着声音喝到：“自然要将你，还有你那孽种，毙于此仗之下！”将手中长棍一横，颇有些横扫的架势。

　　白毫看了看怀里的小商鲤，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孩子又睡着了，笑笑道：“你倒是好福气，旁人骂你你也听不到，只是和尚总是有些脾气，我的人怎能被旁人侮辱，就像我的莲花，怎能被旁人随意践踏。”话音未落，无人看清他脚下如何动作，只一阵细小的尘土旋转，空中就只听“啪”“啪”两声，就看慧贤与那黑衣蒙面女子各被白毫打了两巴掌。慧贤大怒，那女子却是有些愣。

　　白毫道：“即便是为了你主子，也不可怠慢我的莲花。”那黑衣蒙面女子立刻涨红了脸，忽然两枚石子不知从何处打来，黑衣蒙面女子只觉穴道立解，手执短刀就攻向白毫。白毫怀抱商鲤，只能腾出一只手与她纠缠，饶是如此，依靠他高明的轻功，倒也游刃有余。

　　慧贤一瞧，操起长棍也攻了上去。他的实力实在与正在缠斗的二人相差太远，虽一根大棍点戳扫打，看起来倒是威武，只是都似在一旁游戏，却终究是练白毫衣角都难以触到。不由心中更是气愤，正在这时，忽然手腕一软，手中一轻，在回头看时，长棍已经落入慧澄手中，慧澄向他颔首：“慧贤师兄，让师弟一试。”但看他轻巧一跃，手中长棍地上半圈，白毫与那黑衣蒙面女子都入其圈。

　　白毫看慧澄入战，冷笑道：“这是真来逼我吗？”
　　“师叔，师父也是为了您好。”慧澄声音平静，只是手中长棍上下左右七寸打开，硬是将单手应敌的白毫逼到了荷花池边。黑衣女子本被白毫反击，单凭一股怨气打拼，此时也占了上风，刀刀刺向白毫手中商鲤。沿着莲花池，白毫依仗轻功在慧澄长棍一圈一圈的困锁中躲避，上身一边护着商鲤，一边单掌如风打向黑衣蒙面女子，其中狼狈自然不消分说，身上也落了四五处刀伤，却终究让他抓住一个机会，一掌打向黑衣蒙面女子肩头，然后双脚从地面嗖得弹起，哗啦一声落入莲池。慧澄只能在那一瞬，看见白毫抱紧了商鲤，脸上是一股淡淡的，戏谑又不屈的笑意。他恍惚中觉得白毫是看了他一眼的，但是等他回过神，就只有“噗通”一声了。

　　只看一阵水泡升起，黑衣女子一惊，喊道：“快救他！”慧澄却收了棍，道：“你如何去救一个要求死的人？”
　　黑衣女子一愣:“求死？”慧澄道:“以师叔的武功，只要他抛了商鲤，自然能将你我打退，寺中是无人会为难他的，他便能继续守着莲池装疯卖傻。可若是他要带着商鲤，沿那山壁逃脱，你以为是你我能将他拦住的吗？从此天大地大，他不是白毫，也不是莲花公子，随便再一个什么人，不也能活？你刀上有毒，他早就知道，却为何不管不顾往你刀上撞……”

　　黑衣女子手中短刀“吧嗒”一声落地，她心中困惑，他到底心中有她的主人吗？这次回去，她要如何……他究竟……心中似乎被堵住了，一场没有任何预示的死亡，这难道就是他的选择？宁可死，也什么都不选。

　　白毫没有挣扎，只是抱紧了商鲤在水中下沉，商鲤刚开始还有生息，后来慢慢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他心里有些愧疚，自己为什么要拉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一起为自己混乱的一生陪葬呢？意识逐渐消散的时候，他竟然在水底看到了一扇石门，一种本能让他像石门游去，就看石门的锁处，是一对小小的阴阳鱼，阴鱼上书“相”，阳鱼上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