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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里惊坐起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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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城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教室门口,发现安婷婷两只脚垫了起来,双手撑着,趴在了窗台上,嘴角带着微笑,像个在享受阳光照耀的向日葵。
如果给其他小孩子看见的话,肯定会觉得这美的像是一幅画。不过在白安城看来,安婷婷就是在作死,看她从五楼掉下去,会不会还敢这样趴在窗台上。
安婷婷看到他来了,侧头朝他微笑,说:“安城同学,中午好。”
白安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走进了教室。
安婷婷有些尴尬,如花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她伸手揉了揉脸,也走进了教室,坐在了白安城前面的座位上,转过身来。
她眼神有点飘忽,应该是想说些什么,还有点犹豫。最后,似乎是下定决心了,居然握了个拳,在给自己打气,只听她说:“安城同学,你和白远是不是关系很好啊?”
白安城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安婷婷显然有些激动,双手扒在椅背上,说:“你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啊?”
白安城顿时不淡定了,没想到安婷婷居然从小学就开始觊觎白远了,怪不得长大后和白远见面一次秀一次,让爸妈以为两人关系多好,整天的催着白远娶她。那段时间,自己多难受,就有多恨这个女人,恨不得一刀捅死她。这次重活一世,他是不会再给安婷婷任何幻想的。
于是,白安城装作很平静的说:“你找他有事吗?”
安婷婷的脸居然有点红了,她说:“也不是啦,就是…就是…我看过他上次在市里的比赛,觉得他钢琴弹的真好,想…想问问他是在哪里学的,我也想去学。”
白安城在心里不屑,学钢琴是假,学调情是真吧。他眼珠子一转,说:“哦,这个啊,我知道,是在城南的一个姓王的钢琴老师家学的。听说那个王老师可厉害了,是从省里的歌剧院交响乐团退休下来的,在家闲的无聊,就办了个钢琴班。不过王老师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他要看有没有天分的,没有天分给再多钱他都不收的。”
安婷婷果然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她两只手又攥了起来,说:“那…那你能告诉我,白远他喜欢吃什么吗?”
“哦,那可就多了,青菜、胡萝卜、黄瓜、水芹、菠菜,那都是不吃的。”
“啊,那他喜欢吃什么?”
“更多了,除了这些都吃。我想起来了,他最喜欢吃皮蛋瘦肉粥了,要温火炖上十个小时以上的那种。”以前只要是白航煮的,白糖水他都爱喝。
“那他喜欢什么颜色呢?”
“粉红色。”当然是骗安婷婷的了,想想都知道,白远最喜欢的是黑色和白色。
“喜欢看什么电视?”
“动画城。”其实白远从来不看电视。
“最喜欢哪部动画?”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既然要骗,当然是越傻越好。
“他有什么喜欢的人吗?”问完这个,安婷婷的脸是彻底染上了红晕。
“那倒没有,不过么……”
既然重点问题来了,当然要重点来回答。于是白安城装作很认真的思考问题的样子,眉头紧皱,手托着下巴,还时不时的看一眼安婷婷,就像是在拿她和谁比较,果然安婷婷有些不安起来,两只手都快把衣角绞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安城叹了口气,装作很可惜的样子,说:“你今天问了这么多问题,不就是喜欢小远么,我就告诉你吧。小远好像跟我说过,他比较喜欢胖乎乎的女孩子,肉肉的很柔软的样子,那样才可爱。你啊,太瘦了,要再胖一点,他估计就会对你感兴趣了。”
显然,安婷婷对于这个消息还是很满意的,她故作娇羞道:“哎呀,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喜欢他呢,你讨厌。”
白安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是个纯gay,再活一世还是。现在碰到一个女孩子,还是个情敌,对他说讨厌讨厌,朝他撒娇,他绝对是很冷很烦。真想抓住她的两个小辫子,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之后,有同学陆续的来了,安婷婷也是满脸通红的坐会位置上,浑身散发着粉红气息,害的白安城都快窒息了。
好不容易挨到上音乐课,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和安婷婷坐在一起了。
学校的音乐教室是在一个大教室里,往往不同年级的两三个班一起上。今天的这节音乐课就是三四五年级的三个班一起上。大教室最前面是一个大的半圆形讲台,上面放着一架贝茨斯坦的三角钢琴。整个教室被装修成一个小型音乐厅的样子,最多的就是对外出租或者每到学校搞活动,都会在这里举行。
由于学校领导很注重学生德艺双发展,特意花大钱买了这么一架专业演出钢琴。不过应试教育,导致学生对于艺术方面的修养很不重视。上音乐课基本上就是能够玩儿的课,老师也不重视,也就叫那几个会弹钢琴的,会唱歌的上来,弹几曲,唱几首歌,混到下课就好,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今天还是那样,老师在上面讲了几句话,就开始叫白远上去弹首曲子。之前白安城点了个《梁祝》,所以,白远还真的就弹起来了。这个曲子真是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岁幼童,都是熟的不能再熟。
不像平时弹些古典钢琴曲,大家听不懂,也就不想听了,都只顾着聊天。今天很多人都在认真的听着,有几个女生已经开始在小声的讨论,“哎呀,台上的帅哥是谁啊,长得好帅!”
如果白安城知道,一首烂大街的曲子,就会让白远人气暴涨,给他树立那么多情敌的话,他绝对会捡最傻逼的《一闪一闪亮晶晶》叫白远弹,还要重复三遍。
千金难买早知道,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安婷婷那么喜欢绞衣角了。把那些情敌想象成衣角,捏扁搓圆,泄愤!
一曲结束,换了个人,那人老老实实的弹起了肖邦的G小调练习曲,果然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谈话上,不过谈话的内容都变成了白远。
白安城坐在教室的后排,那张木板凳上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中间,默默的绞衣角。然后白航溜到后面,一下子滑到他旁边,撞到他的肩膀停下来,问:“大堂哥,刚才哥哥的表现怎么样,很棒吧。”
白安城看了他一眼,说:“是啊,真的太棒了。现在小远的人气又上去了,很快他就要成为我们学校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了。”
果然,白航眉头一皱,有点不开心了,说道:“那些女生每天就会犯花痴,还不如多去看会儿书,哥哥才不会喜欢她们呢。”
这时,白远也过来了,他一步一步的往这边走来。一路上收到了很多尖叫。白安城觉得那些男生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白远坐在白航旁边,问他们:“怎么样,不错吧。”
白航还在皱眉,白安城就阴阳怪气的说:“真是太美妙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一群群祝英台化成蝴蝶,围着梁山伯翩翩起舞呢。”
白远噗嗤一笑,说:“大堂哥,你说的话真奇怪,祝英台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一群呢。”
白航显然是听懂了,他更加不高兴了,撅着个嘴,不说话。白远看他这样,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就想讨好他一下,说:“小航,接下来我还有首曲子,你想听什么?”
白航瞥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说:“好,我要听…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
白远笑容一僵,嘴角有点抽搐,说:“小航,这曲子太难了,我现在…”
白安城开始浇油:“哦,太难了,那就来首《爱之梦》吧,大家都熟悉,还都挺喜欢的。”
果然,白航脸一下子就黑了。到这里,白远也算是知道白航不开心的原因了,作为一个绝对疼爱弟弟的好哥哥,对于弟弟的请求,必须坚决贯彻执行。
于是,等这个人下去之后,白远昂首挺胸走上讲台,端坐在钢琴前,开始酝酿一下感情。
白安城知道这曲子是贝多芬,在耳朵几乎听不见的时候写的。那时候贝多芬很是沮丧,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很是悲愤,甚至有点神经质的敲击琴键。
他知道,白远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要他表现出一种焦躁、不安、愤怒的样子,他就会真的讲自己代入这种感情中。不管是长大之后的每次正式演出,还是小时候这种小打小闹的音乐课,他都会非常专心非常尽责的进行演奏。
不过,白远现在还小,不能很好的把握情感投入的度,再加上技巧不成熟,所以现在白安城就看着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台上弹钢琴,肩膀很大幅度的抖动着,身体也在抖动着。白安城真希望现在手上能有一部相机,把白远这副搞笑的样子拍下来,等他长大了再给他看,作为嘲笑他的筹码。
想来,那群女生看到白远这么毁形象的样子,总该会放弃了吧。谁知,她们竟然更加疯狂了,有几个甚至已经站了起来,跑到前面去看白远,老师在前面拦都拦不住。
只听她们在前面尖叫:好帅好酷好迷人!
白安城心里就跟挂起了暴风雨似的,这明明就是羊癫疯好么,就差口吐白沫了。还弹错了好几个音了,你们不懂就别在这里瞎嚷嚷了,贝多芬都要被气哭了。
转头一看,白航已经被气哭了。他看见白远被那么多女生围着,很生气,也想凑上前去,但是他又不屑去和那群女生抢,心里是又急又气,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白安城看他那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首先,白远一直都是这么受欢迎,这么耀眼,他以前也这么气过伤心过。但是后来就想通了,其他人只能看着白远,却永远得不到他。
其次,他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这个时候估计就已经喜欢白远了吧,以后后世的自己该怎么跟前世的自己抢白远,才能不伤害到前世的自己呢?
这厢两人还在兀自伤神,那厢安婷婷已经带着众女生,开始向白远示好了,其疯狂程度堪比后世脑残粉。
一节音乐课搞得几人欢愉,几人忧愁,几人羡慕嫉妒恨。最后下课铃响,这节课才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晚上放学,白安城和白远、白航一同回家。本来他们只是准备今天陪白安城去上学的,谁知,正巧他们的爸妈出差去了,索性就在白安城家里住几天。
回去的路上,白航还没有消气,只顾着跟白安城讲话,完全不理白远。白安城也是有点想故意捉弄一下白远的意思,也就很配合白航。一路上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相对的是,想插话却没人理他的白远,疏远意味很是明显。
睡觉之前,白安城要去洗澡,白航还缠上来,要和他一起洗澡,白安城故意问白远要不要一起。他觉得以白远的性格,在被他们冷落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不会主动找他们说话,而是会傲娇的等着他们主动找他说话。
所以,他主动邀请他一起去洗澡,这就是和解的意思,那么白远心里肯定明白,但是嘴上还是会傲娇的拒绝。
谁知,白远竟然回了句:好的。
白安城有些疑惑,看着他,两人对视三秒,他咧嘴一笑,伸出左手,说:“走吧。”
等三人都光溜溜的泡到浴缸里的时候,白安城才感觉到,这事多么的诡异。
白远光溜溜的坐在他左腿上,白航光溜溜的坐在他右腿上,两人有说有笑,气氛非常温馨。白安城感受着两人肉乎乎的屁股坐在自己大腿上,如果再把手搭在他们肩膀上的话,很有左拥右抱的感觉。他忽然心生一个邪恶的想法,收了两人,做后宫!那不是以后还要跟自己滚床单,多么奇异,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晚上睡觉的时候,照例是白安城睡在外面,兄弟两人睡在里面。白远还是抱着白航,然后背对着白安城。过了一会儿,白远忽然讲话了:“大堂哥,你是不是睡不着?”
白安城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白远似乎在考虑什么,说:“如果你睡不着的话,可以抱着我们,不用不好意思的。”
白安城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奇怪,就问:“为什么这么说?”
黑暗中,白远似乎在笑,他说:“昨天晚上,我被热醒,就发现你死死的抱着我们,还在说什么'睡不着要抱抱',那样子跟小航小时候撒娇一摸一样。”说完,转身睡去。
白安城觉得刚才白远的话,在某种程度上,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难道他身体有什么奇怪的开关,睡着之后就会开启,身体会不受大脑控制的本色演出,那这个真相太让人捉急了。
所以,这个晚上,白安城一直处在恶梦之中。一会儿梦到大伯母和大伯父知道他不是白安城了,骂他是妖怪,要把他赶出去;一会儿又是看到后世,因为他死了,所以白远和安婷婷在交换戒指,他进去阻拦,白远却说,“白航已经死了,大堂哥你就不要再发疯了。”然后叫保安把他送进神经病医院……
早上惊醒,睁开眼,看到安静的躺在他怀里的两兄弟,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叹了口气。
仔细的看着白远安睡的脸庞,小脸像个红苹果,嘴巴也是饱满的粉红色,让人忍不在想咬上一口。小巧的鼻子翘起,鼻翼正一张一阖,温热的气体喷在白安城的手臂上,有点痒痒的。
白安城从床上坐起来,轻轻的下了床,坐在书桌前,看着天色从青白变成淡淡的金黄,身体也从暖和变成冰冷。
闹钟响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坐在桌子前发呆了几个小时,搓了搓已经冻僵了的手指,把手伸进还在熟睡的两人脖子里。两人被冻的惊坐起来,茫然的看着他。白安城被逗的哈哈大笑,把衣服甩给他们,拿起书包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