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赏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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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院落中，琴声铮鸣。弦音跌宕，一曲《龙朔操》低沉有力，却失了一分平和。显然，抚琴者的心绪不够平静……
到了杭州的客栈，易啸天径直将冷子玉引到院落之中：“我知道你不喜人多喧闹，已命人将这家店包下了。这间院落的陈设最为雅致，又安静。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你便住这里吧。”
冷子玉点头。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我住对面的院落。有事，差人去叫我。” 易啸天将他送到屋中，便准备离开。
“啸，啸天……”望着易啸天的背影，回想起白日的梦境。冷子玉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不舍，忍不住出口叫住了易啸天。
“嗯？还有事？”
“没，没什么。”
“那你休息吧。”
屋门一声轻响，隔去门外一点温暖，只余满屋清冷……
“铮”琴声戛然而止。心绪烦乱间，冷子玉手中的琴音越来越急，琴弦终于不堪他内力的逼催，应声而断。
“哎呀，我的公子啊！你有什么话想说，说出来就是了。何必，跟琴过不去呢？”岳灵儿应声推门而入。
捻了捻被断弦弹得生疼的手指，冷子玉淡淡道：“我哪里有什么心事？”
岳灵儿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盘走到冷子玉近前：“琴音都乱了，还承认？快让灵儿看看，伤到手没有？”
冷子玉拂袖挡开岳灵儿的手，动作有些粗暴：“没事。”
岳灵儿嘟了嘟嘴，愤愤道：“还说没心事？没心事，平白无故的，凶我做什么？”
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冷子玉稳了稳心神。想来，是因为练功太过急于求成，近来体内血气翻涌，内息鼓噪，总是定不下来，心绪也变得急躁：“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教主派我来照顾公子的啦！”看着冷子玉微皱的双眉，岳灵儿轻声叹了口气，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公子，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喜欢教主，就老老实实说出来吧。你们两个这样遮遮掩掩的。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觉得累。”
“那，你们就只管累去吧。”冷子玉淡然接过茶杯，品了一口。
茶，依然是碧螺春。雨前采下的新茶。
“好！算我多管闲事还不行吗？”好心没好报，岳灵儿被噎了个结结实实，拖着长音表示不满，“对了，上次公子让放回来的那个百味居名厨，教主又派人去请了。说是，要让他再给公子做一道西湖醋鱼。不知公子这次，是不是还味同嚼蜡。”
回想起，在西莫峰的时候，易啸天确是曾抓了个江南名厨给自己做菜，却被自己奚落了一顿，冷子玉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易啸天竟还记挂着。
“你这丫头，口齿倒是愈发伶俐了。让你来，是要你讥讽子玉的么？”随着声音，易啸天推门走了进来。
“奴婢哪敢啊。奴婢这不是想多说几句好话，在公子面前帮教主多买一份人情吗？既然教主来了，奴婢告退了。”聪明如岳灵儿，自然不会留下来碍眼。匆匆屈膝行了个礼，便出了门。
易啸天走到近前，拉起冷子玉的手，柔声问道：“子玉，还觉得乏吗？”
冷子玉摇头：“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会那么容易便觉得乏？“
“那我们走吧！”易啸天轻轻拉了冷子玉往外走。
冷子玉有些诧异：“去哪？”
“赏灯。”
……
杭州的繁华，不是别处比得上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流穿梭不息。
大街上衣着华丽的男女老幼不少，富家子弟更是司空见惯。然而，冷子玉一袭白衣与易啸天并肩走在一起，仍显得十分扎眼。引得周围的行人频频回首，纷纷议论。女子眼中满是爱慕，男子眼中自然也少不了嫉妒。
冷家犯事之后，亲朋好友多半受了牵连，幸免于难的，也大多搬去别处居住了。杭州城内，没剩下什么故人。再加上，这一年多来，冷子玉个头长了不少，已由一名青涩少年，出落成翩翩公子。所以，他不用担心被人认出。只是，被周围人的指指戳戳得，实在有些不习惯。
“不开心？”易啸天对周围人的目光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不知是平时被手下的教众围着看得惯了，还是根本没将这些放在眼里。
冷子玉显然没有易啸天那般洒脱：“没有。只是……好久没看到这许多人了，不大习惯。”
“你若不喜欢，我们便回去吧。”
冷子玉摇头：“来都来了。逛逛再走吧。”这是易啸天第一次带他出门游玩，怎好匆匆回去，败了兴致？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名年轻男子的吆喝声：“各位好心的大爷，往这边儿看一看啊！家父重病在床，没有诊金看病啊。小人，只有变卖家传玉佩换钱啦！哪位大爷行行好，把这玉佩买了去吧。一百两，上好的玉佩只要一百两啊！哪位大爷，发发慈悲，买了去吧！”
听男子吆喝得凄惨，冷子玉不禁停住脚步。这人虽然要变卖家当为父治病，却总还有家在。自己已家破人亡，就算愿意付出一切，也再回不去了。
“怎么了？”
“这人……怪可怜的。”
“你想，买那玉佩？”
听易啸天话里没有半分同情怜悯，反而多了几分古怪的嘲讽，冷子玉不禁有些生气：“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的。哪里有银子买玉佩？”
“那，我替你买。”对冷子玉笑了笑，易啸天拉了他走到买玉佩的身前，“玉佩，拿来给我瞧瞧。”
看到来了主顾，买玉佩的立刻变得热情起来：“这位大爷，一看您就是位阔绰的主，见过大世面！咱这玉佩，可是几辈人传下来的，无价之宝！”
一百两并不是个小数目，易啸天却只是将玉佩放在手里随便翻看了两眼：“呵，无价之宝，只卖一百两？”
只见过买东西砍价的，没见过说东西卖得太便宜的。买玉佩的被问得愣了愣，赔笑道：“小人也是迫不得已，才拿出来卖的。老爷子病重，急等着抓药呢。人命关天，也顾不上价钱了，只求快点儿脱手。”
易啸天没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银票。玉佩，我买下了。”
买玉佩的接过银票，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哎呦！这位大爷，您可真是活佛再世啊！小人多谢！多谢了！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给老爷子抓药！”边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给，玉佩。”易啸天将玉佩送到冷子玉手里，“怎么？还不高兴？”
冷子玉淡淡道：“人家祖传的宝贝，你花一百两就买下来了。不怕有趁火打劫之嫌吗？”
玉佩跟根据玉的品质不同，价值也不同。一百两买一块玉佩，不算便宜。但如果玉的品质极佳，一块玉佩卖个成千百两银子，也不为过。是以，珠宝玉器这类东西不好脱手，急着用钱时变卖更是卖不到一半的价钱。冷子玉料想，既然是祖传的宝贝，怎么也该值几百两银子的。
易啸天笑着指了指玉佩道：“你先看看这玉佩，再来说我。”
提起手里的玉佩借着灯光仔细观看，冷子玉不禁怔住了：“这，这玉是……假的？”
“嗯，也不能说是假的，只是品质不佳。做工倒是精细，可惜，不是什么好玉。最多也就值十两银子。”
冷子玉皱眉：“你知道，怎么还上当？”
“因为，你说喜欢。”
易啸天深邃的眸光定定望着冷子玉，语声更是极尽温柔。冷子玉突然有些心慌意乱，急忙垂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脸已有些红了。
“哎呦！”一个人步履匆匆地迎面走来，正巧跟冷子玉撞了个满怀，“对不起！对不起！”连上道了两句歉，那人便头也没抬地匆匆从两人身边走过，没入人海。
冷子玉愣了愣才发现，手里发空：“玉佩？刚才那人……”
易啸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追。”几个字说完，人便不见了。
冷子玉紧赶了两步想要去追，却已寻不到易啸天的踪影。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
“子，子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子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云逸？”
“是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云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冷子玉身旁，话问到一半，心下已明白了答案，“你是跟着姓易的魔头来的？”
冷子玉心中一动，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啸天到了杭州？”
云逸冷哼一声，攥紧了拳头：“何止是我？易啸天一离开西莫峰，江湖中各大门派就得了消息。正盘算着一举歼灭这些魔教的魔头呢。”
原来，表面平静的掩盖下，早已危机四伏。难怪啸天这一路上时常不见踪影，总是跟甘平商量着什么。自己怎么便忘记了，他是正道武林眼中的魔教教主，陪自己来中原游玩，是多么凶险的事情？
越想越担心，冷子玉皱眉道：“我，我要走了。”
云逸一把拉住冷子玉的袍袖：“等等！子玉，你不是赤峰教的人，不知道他们的本性有多么凶残！易啸天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你跟他在一起，小心受牵连。赔了性命！”
“不跟着他，难道要我跟着你？我的性命，不劳你担心。”冷子玉甩开云逸的手，转身朝人烟较为稀少的街巷走去，准备抄近路回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