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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寒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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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浮现出叶留欢嬉皮笑脸的摸样,耳畔似有回荡起那浪荡不羁地笑声,冷子玉实在想象不到,他幼年时,竟过了五年连畜生都不如的日子,还险些夭折。
“留欢比我小两岁,到落花谷的时日也比我晚了两年。寒毒不发作的时候,时常满谷乱跑,倒比我还要活分些。跟他比起来,我还要更像个病人……咳咳……”
“公子本来就是病人。”一旁穿绿衣的丫鬟见老狐狸连声咳嗽,心疼地递过一杯酒,“要是觉得乏了,就别说那么多话了。”
“呵,不碍事。”老狐狸用酒将咳嗽压了下去,摆手笑了笑,“反正我这病根是去不了了。难得今日有客人来,多说几句也无妨。小绿,你去给我拿个手炉来。”
“是。”小绿应了一声,无奈地退了下去。
老狐狸又捡起之前的话茬:“留欢刚到谷里,并没有一病不起,身上的寒毒隔个两三天才会发作。寒毒不发作的时候,跟普通孩童无异。加之天性活泼,自他来了之后,死气沉沉地落花谷,倒是热闹了不少。”
冷子玉暗暗叹了一口气:越是惹人怜爱,到失去之时,才越让人觉得难过。老狐狸那位师叔必定是想让师兄痛彻心扉,才容留欢在谷中活得久一些吧。
袁锦衣忍不住开口询问:“尊师最后还是想出药方,医好了叶大侠身上的寒毒了,是不是?”
“没有。”老狐狸黯然摇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味药能医治留欢身上的寒毒。师父整整花了三个月,查遍了古今各门医书,用尽各种药物调理,仍是毫无起色。只能眼睁睁看着留欢身上的寒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到后来,他每日清醒的时候,还不到一个时辰。昏迷之时,浑身发抖,痛苦万分。师父和我守在床边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只能整日唉声叹气。反倒是留欢清醒时,时常笑着安慰我们。”
冷子玉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倒是像极了叶留欢的性子。
“迫于无奈,师父请来了云清道人,希望能借助他的内力心法替留欢治病。”
“云清道人?就是,叶大侠的师父,当时的天山掌门?”
老狐狸点头:“云清道人是师父的知交。师父深知天山派逆乾坤心法走得是纯阳的路数。如果,云清道人肯将留欢收入天山,或许还有转机。”
“寒毒是逆乾坤的克星,无法用以驱散别人身上的寒毒。除非是中毒者自己修习,将寒气慢慢逼出。可是,就算天赋再高,没有三年五载,也难有小成。留欢已病入膏肓,哪还有那么长的时日?” 冷子玉皱眉思索,“若改用嫁衣心法将逆乾坤内力渡给中毒之人,则是一件极为凶险之事。稍有不慎,将寒气吸入体内,反而有性命之危。反倒不如……”
“反倒不如修习其他心法之人,使用嫁衣心法来得容易。师父最终是从云清道人那里学来了嫁衣心法,将自己的内力,渡给了留欢,救回他一条性命。”
“啊?”袁锦衣忍不住惊叫出声,“这……尊师,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孩子,竟然舍得数十年辛苦练得的内力?”
“不止是舍弃了内力。”老狐狸苦笑,“嫁衣心法是天山派的武学。须得配合逆乾坤使用,才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既可将自己的内力渡给别人,也可从别人身上吸取纯阳内力化为己有。可那时,留欢的性命已岌岌可危,师父仅仅学会了一些皮毛,便匆匆使用。不仅一发而不可收拾地将内力尽数渡给了留欢,还被他体内的寒气攻入了心脉。”
“如此说来,尊师是为了救留欢,才仙逝的?”
老狐狸摇头:“说来可笑,我只知道师父被寒毒伤了心脉,是生是死,我也不清楚。”
袁锦衣不解:“怎么会?”
“因为,谷主中毒之后,就被那用毒的混账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小绿从一旁走过来,将手炉递到了老狐狸手里。
老狐狸皱眉:“小绿,不得如此出言不逊!他毕竟是我师叔……”
“哼!要不是因为他,公子怎么会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小绿不满地嘟起嘴,“那混账东西害死了主母,害死了谷主,又把公子打成重伤。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不许我们说他的不是?难道是我们落花谷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把全谷人的性命都陪给他,才算完?”
小绿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待看到老狐狸眉头微蹙,眼带落寞的神情,才收住口,咬着下唇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公子,你……你别伤心。小绿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我去看看红姐姐那边要不要帮忙。”说着,转身进了一旁的小屋。
“落花谷……”袁锦衣从开始就再思量着什么,这时突然恍然大悟,“莫非,尊师就是已绝迹江湖十余年的圣手药师游鸿影,游老前辈?”
老狐狸点头。
“听说,游老前辈过世之后,便由他唯一的弟子莫秋雨,继承了他的衣钵。更有传闻说,莫秋雨青出于蓝,医术已到了起死回生的地步,所以被称为医仙。只是,因其行踪飘忽不定,也不知这些传闻是真是假。”袁锦衣眼睛瞪得更大,“原来,便是阁下!”
莫秋雨笑得惨淡:“哪里有连自己都医不好的医仙?莫秋雨已经不在了。如今,这里就只剩下一条不死不活的老狐狸了。”
“都是过去得事了,总提来干什么?总窝在这狐狸洞里胡思乱想,没病也憋闷出病来。等我从江南回来,带你出去转转。”叶留欢从里屋转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袭白色的长衫,更添了几分飞扬不羁。
一旁的小绿瞪着叶留欢撇了撇嘴,做出一副轻蔑的神情。故意凶巴巴地瞪起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却并不怎么吓人:“叶大侠说都倒是轻松。我们公子这身子,你还不知道?就算想出门,也出不去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既说带他出去,自然会想办法保他平安。”
“那可真是太好。叶大侠要是真能带公子出去。我们两姐妹也能跟着沾光,出去散散心。”叶留欢一屁股坐到了桌子旁边,抓起果盘里的桃子刚咬了一口,小红已将两盘点心摆到了他面前。
看到点心盘里的核桃酥,叶留欢立刻两眼发光,本来就很明亮的眸子,比之前又亮了不少:“核桃酥!小红,还是你贴心啊!老狐狸,我真羡慕你,有两个这么聪明伶俐的丫鬟。”
小红用月牙眼朝莫秋雨望了一眼,笑眯眯地给叶留欢倒了一壶茶:“不是我贴心,是我们公子有心。半年前,你来时,夸我做得核桃酥好吃。公子就让我时常做了备着。可巧,今天又新做了不少。走的时候,记得带上些。免得公子又挂念。”
“嗯嗯!好!”两句话的工夫,叶留欢已抓了一块核桃酥塞进了肚子,“不愧是跟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你这只臭狐狸最知道惦记我。你说,你要是个女人该多好!我直接入赘到你这狐狸洞,也省得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地风餐露宿了。”
“说什么疯话?风餐露宿还不是你自找的?凭你叶留欢的名号,踏遍整个中原,到哪里不得有人排队抢着请你吃饭?” 莫秋雨有意无意地朝袁锦衣瞥了一眼,皱眉转了话题,“你要回杭州,是去寻访教主的下落?”
叶留欢点头,咽下一口茶,皱起眉头轻叹了一声:“啸天至今下落不明,我在京城实在待不住。得去亲自找找才放心。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子玉就拜托你。”
“他是教主的人,我自然会特别留心。”
“那就好。”叶留欢摸了摸鼻子,顿了顿,“听说,最近,赤峰教内,也不太平?”
“嗯,”莫秋雨一脸事不关己地拿起一旁的酒壶,“教主出事后,甘平带着手下跑回西莫峰,正上蹿下跳地笼络人心,想坐教主之位呢。”
“他有没有来找你麻烦?”
“前两日,就收到了他的鸿雁传书。大致意思就是许我黄金万两,要我拥戴他做教主。想必赤峰教九坛七十二分舵的头领也有不少收到了同样的书信。呵,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叶留欢皱眉:“要不要,我去西莫峰走一趟,教训教训这只猴子?”
莫秋雨摇头:“赤峰教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其中不乏利欲熏心的小人。只是摄于教主的威严,不敢吱声。甘平可说是一块试金石。我们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们浮出水面,一举铲除。”话说得久了,莫秋雨有些疲惫。缓缓出了一口气,轻轻倚靠在背后的靠垫上。
叶留欢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莫秋雨:“唉,要不是你身子这么弱,我也不至于不敢到你的狐狸洞来找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