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荒》滚白粥

8、间隙

　　“回去好好休息，兄弟打架这么凶的我是见的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好，转头责怪的看着屠苏，“你这个弟弟也真是的。”
　　“谢谢大夫。”屠苏点头低声道谢。
　　“师兄。”屠苏伸手要扶阿霆，却动作到一半，两个人皆双双停在半空中。
　　巷子里的事情同时在脑海中出现，那样狂乱的接吻狂风暴雨一般的席卷而来，没有任何换气的机会，也没有抵抗的余地。似乎那是嚼碎了吞下肚的渴望，而不是情谊的传递。
　　屠苏眨眨眼，呼吸变慢。
　　阿霆抿着嘴，撑着桌子自己站了起来。
　　“哎呀，现在还不和好啊！”医生给两个人的背都是一拍，将两个人推在一起，“兄弟哪有隔天仇，好好扶着！”
　　屠苏快速的抓住阿霆的手臂，两个人同时一抖，僵硬的一步一挪，出了急诊室。

　　晚上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被子中间空了好大的缝隙，怎么也睡不热。人手一只被子角抓得牢牢的，睡得很浅，来来回回醒了好多次。不是梦见巷子里晃动的灯光就是对方灼热的体温以及……如果不是阿霆及时的刹车，不知道会做到哪一步的悸动。
　　想确认，是不是只有自己是这样的感觉，对方是冲昏了头脑还是被迫屈从。
　　第二天早上天刚泛光，阿霆就起床，顶着两个夸张的黑眼圈洗漱。
　　屠苏在被窝里睁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心里紧张得开始砰砰的跳。
　　一把掀开被子，屠苏坐起来，正好回头看见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阿霆的黑眼圈。
　　阿霆也愣愣的看着屠苏的兔子眼。
　　“恩……早。”阿霆举了举手才发现自己有多傻。
　　“……早。”屠苏呆傻着回应，刚睡醒的脑袋上头发一团乱。
　　时间此刻停住一般，两个人僵持不下。
　　“……噗嗤”忽然同时笑出来，脸上红红的可疑。
　　“我去上学了。”阿霆松了一口气。
　　“恩，走好。”屠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听到关门声之后，笑容就垮了下来。
　　师兄……我……
　　屠苏重新倒进床里，一半的脸陷进枕头。
　　我该怎么办……

　　“叮铃”门上的铃铛响动。
　　米雪戴着口罩和墨镜将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但是细高的鞋跟和走路的气质还是暴露了她的身份。一头大波浪虽然精心打理过，仍然失去了光泽。
　　屠苏在柜台上摆上一杯咖啡：“师兄不在。”
　　米雪在高椅上坐下，小巧的手提包啪的一声扔在桌上：“我是来找你的。”没有想要动咖啡杯的意思，米雪声音沙哑。
　　屠苏只是微微一愣，就继续整理新进的咖啡豆：“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知道。”米雪似乎是很疲惫的样子，一双手仍然攥着拳头，“你是想要现在谈，还是想要我晚上去阿霆家和他一起谈？”
　　“你想要说什么？”屠苏皱起眉头，抬眼看着米雪墨镜下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哼，别装傻了。”米雪抓起手提包，凉凉出声，“我在楼上的包厢等你。”
　　哒哒哒的上楼而去，桌上的咖啡已经失去绝佳的温度。
　　屠苏将咖啡倒进水池里，稍微站了一会儿，就交代副店长几句，跟着上了楼。

　　酒吧里的包间很少会只坐两个人，灯光很正常的亮着，却隐隐有阴森的感觉。阿霆刚到场子里就被告知有人等他。猜到了是王老板来兴师问罪，打开门却看到他一张笑脸，身边坐着另外一个大老板一样的人。
　　“阿霆啊。”王老板摩挲着手上巨大的金戒指，“这个是豪叔。”
　　“豪叔。”阿霆在沙发上坐下。
　　“老王对你赞不绝口。”银框眼镜胡子花白的豪叔咧嘴一笑，“果然一表人才。”
　　“豪叔客气。”阿霆看见王老板一个眼色，瞬间了解，将手机的电板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豪叔有事就吩咐。”
　　“果然够精明。”豪叔拿起酒杯，把玩许久也不见喝，“要不你猜猜？”
　　“在香港最赚钱的生意……”阿霆思虑一会儿，“不外乎两种，股票和地产。”
　　豪叔点头一笑。
　　“股票，轮不到我们小人物玩。”手肘放在膝头，阿霆双手交叉撑住鼻梁，“地产……与我有关的……”
　　阿霆笑着直起腰：“收地，收楼。”
　　王老板和豪叔对视一笑，终于碰响了酒杯。
　　“好！”王老板拍了拍阿霆的肩膀，“我果然没有找错人。”
　　“我建议，有你出面开一间公司，资金有我，把这盘数做的漂漂亮亮的，三年后，上市，企业化，给你两成股份。”豪叔吐字清晰，显然是早就盘算好。
　　“所以我要求我的拍档要有绝对能力，控制各方势力。”豪叔给阿霆倒上一杯酒，“我们做生意，就要顺顺利利，不要找麻烦上门。”
　　“我明白。”阿霆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放心吧，豪叔。”

　　“到底是谁做的？！”地下室杂乱的房间里，酒瓶子倒了一地，浑身酒气的女人瘫软在沙发上，“子健，你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在场的兄弟都死了。”男人叼着一根烟，“你让我怎么查？”
　　“废物！”女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能收拾阿明的就那么几个人！阿公不会自己动手，那个老狐狸坐馆三次从来只牵头，不点人。”
　　“还能是谁，我看就是谭耀文。”子健拿起身边的一瓶酒，仰脖子吞了几口，“明哥下葬的时候，他身边的那群小弟来的那么晚，说不定就是其中的几个。”
　　“你是说阿霆？”Irene摇着头，“不可能，那天晚上我们还在酒吧里教训他。”
　　“那会是谁？”子健扔下酒瓶。
　　“不管是谁，我都要报仇！”Irene头昏脑涨的到处找酒，“阿霆我也要收拾，那小子最近太嚣张，断了我们财路。”
　　“好的，Irene姐，包在我身上。”子健扶住她的身子，“只要你记得，以后坐馆的时候，想着点我。”
　　“我知道。”推开子健。

　　二楼最小的包间里，桌上什么也没有，但是咖啡的香味还是飘了进来。米雪摘下口罩和墨镜，脸上还是红红的留着耳光的印子，眼睛也很肿。屠苏十指交叉搁在桌子上，一语不发的等着米雪先沉不住气。
　　不满屠苏态度的米雪等了十分钟也不见他开口，只能怒气冲冲的咬牙：“你喜欢阿霆？”
　　“与你无关。”屠苏口气凉薄。
　　“我是他女朋友会与我无关！”米雪攥着拳头拍了一下桌子，“我要你给我说清楚！你跟阿霆是什么关系！”
　　“……”屠苏抬眼看着米雪一塌糊涂的脸，微微扯起一个笑容，“你认为呢？”
　　“你！”米雪按捺下拂袖离开的冲动，“阿霆是我的男朋友。他一定不知道你喜欢他，对吧。”骄傲的神色揶揄的看着屠苏脸色一僵。
　　“你这种感情有多恶心你知道吗？”米雪无意中挺直腰板，尖声质问“哼，一个男人，长得稍微有点姿色就想着勾搭别人的男朋友，你也真是够贱的。”
　　“说完了？”屠苏面色不变，似乎米雪的挑衅全都构不成任何威胁。
　　“现在就离开他，不然我会告诉阿霆的。”米雪眉头皱起，冷笑起来，“比起被阿霆厌恶，自己离开更加明智，不是吗？”
　　“我不会离开的。”屠苏松开手指，反手在身子两侧撑住沙发椅，笑得一脸轻松。
　　“而且，你怎么就认为，是我一厢情愿了？”总是冷着的一张脸忽然温柔的笑起来帅气直逼，米雪倒吸一口冷气，他有资本，米雪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这样，她不用急匆匆的来下逐客令。这个男人的魅力……米雪想着阿霆逐渐意气风发的样子，忽然有点动摇。
　　“说起来，你还没有去过我们的家。”屠苏站起来，弯下腰，保持着笑容，“下次来了，我一定好好的招待你。米雪小姐。”
　　“你……们……的家？”米雪睁着一双大眼睛，呆滞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我还有事。”屠苏推门而出，“慢走不送。”

　　毕业季马上就到来。
　　穿着一身博士袍的阿霆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摆好了pose，屠苏拿着相机连拍了好几张，草地上秀恩爱的情侣数不清，整个校园洋溢在一种愉快的氛围里。阿霆的人缘太好，屠苏忙了一个上午才拍完了所有人的合照，靠着阿霆的车子正在休息。
　　忽然脸被冰了一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阿霆手里拿着一听可乐笑得得意：“辛苦你了，刚才有几个同学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猜我给没给？”
　　“你给了？”屠苏皱眉，拿过可乐打开，不爽的瞟他一眼。
　　“当然没有。”阿霆搂住屠苏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的自拍模式。
　　“咔擦”屠苏还没有反应过来，拿着可乐一脸呆滞。
　　“我哪里舍得。”制止屠苏上来抢手机，阿霆立刻将手机藏进口袋里，“没关系的，就算你的表情很难看，我也不会给别人看的，不准删。”
　　“服了你。”屠苏的嘴角勾起，又喝了一口可乐。
　　“上次你没去郊游，米雪很失望呢。”阿霆看着屠苏忽然拉下来的脸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没兴趣。”屠苏望着手里的可乐忽然觉得有点撑着了。
　　“可是你不去，我很无聊啊。”阿霆眨着眼，凑近他的耳朵，“下次一起去吧。”
　　“……”屠苏一个闪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