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荒》滚白粥

24、面具 “好可爱啊

　　“好可爱啊！”穿着不同店家制服的大姐姐把玉泱包围起来，手上都拎着一两套不一样牌子的童装，你争我抢的挤上来在他身上比划，“穿什么都很适合。”
　　两个大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来逛街买衣服实在是稀奇，特别是当这三人行中每一人的外貌都爆表的时候，能吸引来的就不止路人的眼光。寸步难移的屠苏直接坐在沙发上看着阿霆护着玉泱抵挡一波又一波的店员：“一件一件来……等一下……请问试衣间在哪里？”
　　总算把手捧小山一样衣服的玉泱送进了更衣室，阿霆松了一口气的瘫坐在屠苏的身边：“好久不来买衣服了，怎么都变得那么凶残。”阿霆的目光一晃，手就牵上了屠苏的，感觉到屠苏条件反射似的一躲，阿霆固执的死死抓住，十指相扣。
　　“有人……”屠苏目光柔和起来，白嫩的脸颊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没事。”阿霆满意的勾起嘴角，翘起二郎腿，眯起眼等待玉泱。

　　“耀文哥，新记龙头的老蒋似乎是不行了。”古旧的水果摊很久不来了，比记忆中的小了很多，阿栋弯腰在门口的纸箱里挑选着小小栋喜欢吃的水蜜桃，另外又买了点老婆喜欢的猕猴桃，“一断气，就能拿下来。”水果店角落里昏暗的地方，男人坐在矮凳上，静静地叼着烟，不言不语。
　　“……我说……阿栋啊……”耀文自从听闻Irene失踪，一夜间老去很多，花白的短发硬的扎手，满脸的皱纹深的如同刀刻，“阿霆……最近还好吗？”
　　“耀文哥怎么这样问？”阿栋提起手里的塑料袋站起身子，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钱，放在称重的秤上，将托盘压下去一点，“阿霆哥当然过的不错，他只是太忙了，下次我们三个再一起来看你。”
　　“我最近一直在想……”耀文拿下烟头，丢在脚下，有气无力的捻了捻，“我当初……到底有没有做错……”
　　“耀文哥……是指什么？”阿栋蹙眉，手里的塑料袋总觉得有点沉。
　　“……呵呵……”耀文慢慢的笑出来，抖着肩膀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从凳子上滑落下来，耀文双腿弯曲，手臂搁在膝盖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但笑声渐大，大到哽咽，“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耀文哥你别想这么多了……”阿栋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抬腿背光离开，“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无论是谁……都无力扭转。”
　　“是啊……是啊……”耀文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条闪亮如新的手链，迷恋什么一样的摩挲着，“……都过去了……”一双眼红红的，干干的，什么也没有流下来。

　　“这是什么……”阿祥握着鼠标的手冰凉，他忽然觉得整条手臂都被卸掉了一样的失去知觉，清清楚楚的大号繁体字一遍一遍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反黑组……任务……报告……”
　　阿杰双臂上的袖子挽起来，在厨房里碗洗到一半，听到了书房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担心的跑到门口，手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就看到阿祥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地上是蔓延流淌的可乐和玻璃碎渣——
　　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瞪过来，阿祥秀气的脸写满了厌恶：“你骗我。”
　　“不是的。”阿杰下意识的否认，但是接下来却没能找到像样的解释。
　　“我阿祥是比一般人笨一点……”阿祥冷静的推开老板椅，赤着脚踏上玻璃碎渣，向门口走来，“但是……我还认得懂字。”阿杰心疼的上前想要扶他，阿祥却依旧面无表情，丝毫感觉不到脚底的痛，如果不是拼了命的忽视感官，如果不这样做……胸口的感觉……早就足够让他死上一百次。阿祥嫌他碍事的推开阿杰的肩膀，一个人一步一步的走到玄关。
　　“不要再见了。”阿祥拖拉着鞋子，打开保险门，“反正……你的任务也结束了。”
　　“……”阿杰垂着头靠在书房的木门上，失神的攥紧了湿漉漉的手，浓密的睫毛下，有什么亮了亮，泛着光。

　　“你看的懂编程？”阿霆偶然撞见在新买的电脑上噼里啪啦的玉泱，欣喜不已的在他身边坐下，细细查看起来，“恩……作为一个新手……水平不错嘛。”
　　“……我有一个地方一直出错……”玉泱思考了一会儿，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点，求助的看着阿霆，“阿爸会吗？”
　　“当然啦！”阿霆一把抱过玉泱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将头搁在玉泱的肩上，双手在键盘上飞速处理起来，想起什么顿了顿，手速明显的放慢了，“这里……要这样……跟得上吗？”
　　“恩。”玉泱的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一刻不停的盯着屏幕了，前几天被那群可怕的大姐姐吓得不轻，僵硬了好几天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笑容，“比书上教的清楚。”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的一本基础书好像是夹进去了，你从我给你们的书上学的？”阿霆大功告成的按下最后一个键，将脖子伸长一些，贴着玉泱的脸笑嘻嘻的问。
　　“……恩。”玉泱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手指不安的搅起来，“我……我很喜欢……”
　　“说不定我们玉泱是天才呢。”阿霆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绣工复杂的紫衣穿在男孩的身上合身非常，一把木剑雕刻的花样简单但是胜在认真，也就精致起来，男孩一招一式非常努力的舞着剑，动作标准，气势宏大。
　　“阿爸？”玉泱见阿霆的神色恍惚担心的喊出声，“是不是我太重了，我这就下来。”还没说完，双腿晃动着要挣扎跳下来。
　　“不是。”阿霆轻轻的把玉泱从身上抱下来，“我只是有点累了，你去看看你Daddy的饭做好了没。”
　　“……”玉泱的脸色一变，扁着嘴紧紧的抓住阿霆的衣角，“Daddy好凶的……”
　　“你怕他？”阿霆微笑着弯下腰，刮了一下玉泱的小鼻子，“别看他平时那个样子，其实他很温柔的，他只是喜欢你不表现出来。”
　　“真的？”玉泱半信半疑的盯着阿霆，一只手搓着鼻尖，皱着一张包子脸跟屠苏竟然有点神似，让阿霆看的呆了呆——
　　这孩子……真的不是他们俩亲生的？

　　“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阿祥从会议室里出来，掩好门，从口袋里把那个震动了几个小时的手机掏出来，搁在耳边，语气平静，“阿杰警官。”
　　“你出来见我一面，我可以解释的。”阿杰在那一头的语气急躁，人来人往的医院总是吵吵嚷嚷，“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我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阿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麻省理工金融会计双学位博士，毕业后三年内成为原香港警察谈判小组组长，是有史以来升调最快的青年警官，却在成为组长之后立刻被调入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前身有一半是反三合会行动组，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反黑组，让我们古惑仔闻之丧胆的……反黑组。后来此人销声匿迹，不知通过何种手段进入悉尼大学进修临床医学并以优异成绩提前毕业，但是拒绝一切的邀请，执意回到香港进入目前的市医院。对吧，阿杰……范晨杰。”
　　“……”阿杰在那一头一语不发，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你应该是卧底吧。”阿祥好笑的撑住额头，“真是好演技……或者是我笨……”
　　“我是真心的。”阿杰着急的澄清，“真的，真的！”
　　“那有什么区别呢。”阿祥摇头，恢复了平时没心没肺的笑容，“我能给的都给了，你从我这里获取了多少的资料你和我都很清楚，现在阿霆回来了，我应该……没有利用价值了吧。我虽然一直都是小混混，多亏了阿霆才能衣食无忧，但是……这些利弊，我还是明白的。”
　　“我爱你。”阿杰一字一顿的说，他狂跳的心脏声沿着电线化为电码，清晰的传过来，包括他灼热的呼吸，无比熟悉的……灼热的呼吸。
　　“算了吧。”挂断电话，阿祥深呼吸，手掌心全是汗水，留恋又绝望的长按关机——
　　这样……就没有以后了。

　　安神药的成分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阿霆无故越来越虚弱最后进入医院他才是真的慌了，但是他始终不肯怀疑阿杰，阿杰对他很好，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好了，他真的很珍惜。到头来……还是这样的结果。他们混社团的，要想要找一个可以坦诚相待的可以爱的人，真的好难啊……以前还可以左拥右抱，浪迹花丛，现在……他已经失去抱女人的念头了。
　　真的好羡慕阿霆……
　　也好羡慕阿栋……
　　而他，还是孤身一人。
　　这绝对是报应，是他以前胡作非为的报应。
　　如果不这样想……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有勇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