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荒》滚白粥

15、敌手 “耀文，你

　　“耀文，你怎么来了？”阿公笑眯眯的坐在主座上，拨拉着茶杯盖子，慢慢的吹了吹茶水，呷了一口，抬眼望着铁着一张脸的耀文。
　　“阿公。”耀文摘下墨镜，马上有小弟上前捧走，“九年了，你连做了三次馆，是时候让让年轻人了。”
　　“哦？耀文想要坐馆了？”阿公一脸的皱纹，每一条，都像是年轻时的刀伤。
　　“阿公，子健已经死了。”耀文看着阿公脸上风轻云淡毫不震惊，心里唾骂了一句，“还请阿公，放过阿霆。”
　　“……”放下茶杯，阿公的嘴角一点点的撇下去，“耀文啊……你怎么也不懂事。”
　　“卡啦”耀文端直手臂，一把漆黑油亮的铁疙瘩出现在手里，拉开保险：“还请阿公，慎重考虑。”
　　“你！”阿公常年眯着的眼睛瞪大，青白发黄的眼珠动了动，身边的小弟拔出刀子护在阿公身前，“你竟然敢反我！”
　　“阿公。”耀文的手臂很稳当，纹丝不动，手指扣在上面，“人老了，就该享清福。”
　　“不是来和小辈们，抢东西的。”耀文瞄准，嘴角上翘，一脸孝敬。

　　焚寂剑灵不满的眼角下撇，看着身后挥着刀站起来的一众人，嘟起嘴：“看着你们太弱了还想放你们一马，不折磨直接一下子解决掉的。可是……”也不转身，剑灵抡着焚寂向后一挥，接连不断的血肉分离的割裂声让人头皮一阵发麻，伴随着痛苦骇人的惨叫，刚才还存在的人，此刻已经化为一滩肉泥。
　　“明明是小虫子，就不要张牙舞爪嘛……”嫌弃的看着瞬间被血浸没的焚寂，抖了抖眉毛，煞气从手上顺着焚寂推过去，把所有的血都逼到了地上。
　　“至于你们……”剑灵抬眼，玩味的看着风晴雪，“还是有玩一玩的价值的。”
　　“苏苏……”晴雪看阿栋气息平稳，收手待战，一把巨大的镰刀立在身边，空中的几只灵蝶消失，光芒全都聚集在晴雪身上，蓝光渐渐耀眼起来。
　　“啧，不要这样叫我，恶心死了。”剑灵掏了掏耳朵，“我才不是百里屠苏那只弱鸡。”

　　阿祥怎么也打不通阿栋的电话，心里一阵不祥的预感闪过。让车子开回水果店想找耀文哥商量，却被告知耀文哥已经走了。凳子还没坐热，阿祥站起来就要追到社团去，忽然脚步一顿，一脸困惑。
　　“咦，你怎么在这里？”阿祥看着阿杰提着便利店的袋子朝水果店走来，警惕的问。
　　“我来这里买水果啊。”阿杰奇怪的看他一眼，“不然我来水果店泡妞啊。”
　　“这里今天不卖了。”阿祥挥挥手就要跟着小弟们上车。
　　阿杰皱着眉头，看着阿祥的车消失在路尽头，咂咂嘴，掏出手机：“喂？是我。”

　　晴雪的脖子被掐住，一张娇俏的小脸涨得通红：“苏……苏……”
　　剑灵一个甩手，晴雪撞在墙上，嘴角流下一道鲜血。提剑，上前想要补一刀完事，阿霆在另一边把铁门拍的哗哗直响：“屠苏！”
　　剑灵不耐烦的转头瞪了阿霆一眼：“别着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屠苏！”阿霆还是锲而不舍的拍着铁门，剑灵忍无可忍的深呼吸，扔下奄奄一息的晴雪，一下子冲到铁门那儿，挥刀。
　　整个铁门破碎断裂成为一堆废铁。
　　阿霆靠着墙艰难的站起来，攥紧了拳头：“屠苏！你醒醒！”
　　剑灵忽然死死皱着眉头，痛苦的捂着心口：“闭嘴！”用焚寂撑着地，剑灵弯下腰抱住头，感觉到屠苏灵魂的挣扎，头疼的要炸开来了：“闭嘴闭嘴闭嘴！”
　　“屠苏？”阿霆晃晃悠悠的上前想要抱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你离我远一点！”剑灵怨恨的抬眼盯着阿霆，“看你也快死了的样子，居然能让他的意识动荡的这种程度！小看你了！”
　　“应该最早杀了你的。”剑灵咬牙切齿的直起身子，额角滚落了豆大的汗珠，喷薄而出的煞气让晴雪一愣。
　　他竟然还没有用尽全力吗？到底还能多强？
　　阿霆被突如其来的杀意压制的浑身颤抖，但是依旧坚定的看着屠苏的脸：“屠苏，我是阿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是，求你回来吧。”

　　“师兄？”屠苏在一片草地上醒来，熟悉的亭台楼阁，四季如一的鸟语花香。这里是后山，是他和师兄一起长大的地方。
　　但是……有什么不对劲？
　　是什么呢？
　　屠苏爬起来，一身红衣，及腰长发，熟悉的像是从未改变，陌生的一如从未出现。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师兄……又在哪里？
　　他应该是回来了吧……那，师兄说好的等他的呢？
　　不对……好像有什么漏掉了……

　　“屠苏！”内心忽然一道闪电劈过一般的疼痛，屠苏瞬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屠苏！你醒醒！”是大师兄？啧，头好痛。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在这里？这些记忆都是些什么东西？！
　　——“陵越已在百岁时离世。”红玉姐在胡说些什么？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晴雪怎么哭了，是我惹她哭了吗？
　　——“他就是他，不会改变。”这是……我自己？
　　——“我叫阿霆。”这是大师兄吗？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阿霆？那是谁？
　　——“走吧，我们回家。”牵起的手很温暖，像是小的时候师兄的后背，永远踏实安全。
　　——“要跟也是我跟，你不准。”师兄生气了吗？
　　——“这是我的女朋友，米雪。”不想把师兄让出去……我这是怎么了？
　　——“屠苏……”
　　——“屠苏……”
　　咦，我怎么……哭了？
　　屠苏看着不断滴落在掌心的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这是怎么了？
　　心里面……堵得慌……
　　——“苏苏，跟我回去吧。”
　　——“不。”
　　他要离开师兄了？不！不！他不要！
　　天昏地暗的眩晕。
　　——“你不会想要伤害师兄的，对吧。”
　　——“……”
　　师兄……

　　“苏苏不要！”眼前似乎是什么障碍被忽然拿开，晴雪撕心裂肺的呼喊着，自己的双手举着焚寂剑，阿霆的脖子就在毫厘之间。
　　他在干什么！
　　“你居然！”什么声音在体内回响，“这不可能！”
　　他在干什么……
　　阿霆看见屠苏的眼睛一瞬间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接着就是慌乱的连焚寂都拿不住的恍惚。屠苏双手颤抖着，唇色煞白，眼神飘忽不定。
　　他在干什么……
　　“小娃娃。”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样喜欢着多累啊……你把身体交给我，好好的休息就行了，来，闭上眼睛。”
　　“你是谁？”屠苏半是恐惧半是惊讶的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你要杀了师兄？”眼神狠厉。
　　“杀了他你不就可以轻松了？”那个声音慢慢的回答，“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心意，留着何用？”一点一点的诱惑，谁的吐气在耳边缭绕。
　　“……不。”屠苏表情一软，无奈的笑起来，“不是喜欢。”
　　“我爱他。”
　　所以无论他爱不爱他，他都无法杀掉他。就算是天各一方，就算是心事长埋黄土之下，就算是他终将结婚生子，他也无法怨恨他。只要护他一世周全，只要他百年之内幸福快乐，他的笑容，不是为了他，又有何不妥？
　　焚寂……你不应该不懂的……
　　你那一半的灵魂，不也还是为了悭臾，夜夜悲鸣吗？
　　“你……”那个声音似乎被戳到痛处，哑了声音。
　　“罢了！”听着像是闹别扭一样的声音，“反正机会多得是，就让你这只弱鸡活得久一点！”
　　“谢谢。”屠苏身上的煞气渐渐消失，一大片乌云再次遮住月亮，繁多的星子一颗颗闪现，有青白色的光从东方一点点的挪过来。
　　“……小娃娃……”那个声音终于缓缓的低沉下去，陷入了长眠，“我可是你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