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亦宁亦言》叶白云

18、回忆三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醒来后竟已是下午，阳光高照，楚言闭上眼睛一会儿才睁开，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一觉睡得真长。
　　中午来的许廉生一直在医院没有回去，他手里拿着去医生那里领的药，回来就看到楚言呆呆的直坐在床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把药放到柜子上说“要不然再睡会儿？”
　　楚言笑了笑说“不了，什么时候来的啊。”
　　“中午，一直没见你醒就没叫你，刚好去拿药你倒是醒了。”
　　“你应该叫我的，许远川呢？我睡着的时候他不是在么？”楚言问道。
　　“你那个同学来找他，一起回去了。”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楚言的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
　　她不好意思的挽着许廉生的胳膊将头靠过去“爸，我饿了。”
　　许廉生笑着说“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们一出去吃吧，医院里味道重。”她实在不喜欢医院，而且睡了那么久也想走走了。
　　本来许廉生是想用轮椅推她的，楚言怎么也不愿意，许廉生只好妥协。
　　楚言走了几步实在累，只好坐下来休息，八月的天气也实在热的可以。
　　她用两只手扇着自己的脸说“叔叔，为什么你都不流汗的，你看我都快洗个澡了。”
　　接着楚言调皮一笑说“许叔叔背我吧，好久没背过我了。”
　　“那么大了还要背？”
　　“恩！要的。”笑嘻嘻的就攀到许廉生的背上。
　　楚言十七岁时候的个子并不高，只有一米五，头发齐齐的剪到下巴的位置，而且她一直都很瘦，看上去就像十五岁的样子，许廉生背起来也毫不吃力。
　　她趴在许廉生的背上咯咯的笑，两只手还放在许廉生的头两侧给她扇风。
　　宋亦宁的病房刚好可以看到医院大门的位置，宋亦城只是不注意的瞥到这一幕，他只看到楚言没有看到许廉生的正脸，从背影看上去很挺拔而且很精神，像极了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就这么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许廉生背着楚言消失不见。
　　替宋亦宁看病的医生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听到，宋亦宁揉了揉额头提高声音“Alis！”
　　被他这么一叫宋亦城端着茶杯的手晃出一些，他若无其事的拿出手帕擦掉说“说到哪里了？”
　　那几位医生赶紧再陈述了一遍病情“视网膜中央动脉栓塞，这是一种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之内即可造成失明的严重眼病。主要的原因是动脉硬化和心脏病，由于动脉硬化，动脉管壁增厚，管腔变窄，血液逐渐形成血栓。有些人在患病前已有先兆，出现阵发性失明，几秒或几分钟内看不清，之后又自然恢复正常，这个过程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进行的，一旦眼球内的视网膜中央动脉形成血栓造成堵塞，顿时视网膜失去血液供应，可立刻造成失明，导致眼疾的原因就是因为动脉管腔不扩张，而且……”医生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宋亦城摆摆手“但说无妨。”
　　医生又看了看宋亦宁才说“而且宋二少爷有心脏衰竭的现象，这也是主要原因，我们的建议是肯定要进行心脏手术再接受下一步治疗。”
　　宋亦城手里的被子砰的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心脏衰竭，他想过最坏的结果却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宋亦宁显得淡定许多，但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他脸上仍然挂着那副千年不变的微笑说“那要是不手术呢。”
　　宋亦城皱着眉头说“怎么可能不手术，宋，你自己也是学医的，不用我这种非专业的人来告诉你里面的利弊。”
　　他当然知道，这个手术不过是在赌，赌一个活命的机会，赌一个光明的机会，若是赌输了，那他甚至都再看不到这个五彩的世界。
　　“给我时间考虑考虑。”一开口才发现声音竟那么沙哑。
　　“多久？”
　　“一个月。”
　　宋亦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医生，医生点了点头他才开口说“好，不过我近期会回美国一趟，爸妈那边我会去说，至于这里……”
　　“你自己可以。”他打断了宋亦城的话。
　　这次宋亦城没有反驳他的意见，他不过只是希望宋亦宁是心甘情愿的接受手术，而不是他强迫，他们各自心里也都知道就算一个月以后宋亦宁不去美国宋亦城绑也会把他绑过去。
　　医生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兄弟。
　　宋亦城靠在沙发上感到无力极了，他苦笑了一声说“宋，我希望你活下去。”
　　“我知道。”宋亦宁又转回了窗子的位置。
　　宋亦城随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说“在看什么？每天都看。”
　　也许在他的心里从未觉得宋亦宁瞎了，他知道，宋亦宁的心透亮，看透一切的透亮，看不见也只是暂时的。
　　“没看什么只是在想会不会像之前看不到的时候那样突然有光穿进我的瞳孔里，Alis，你永远体会不到那时候的光束有多美，北极光都不及它的十分之一美。”他是笑着说完这句话的，那么平静。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接了他这句话“当然不知道，除非他自毁双目，再等待着你口中迷死人的光照进去。”
　　舒远只听到宋亦宁最后那句话，所以他一直都是以为宋亦宁不过是一般的眼疾罢了才这样开玩笑。
　　两人不也不在意他说的话，因为没谁要回答他。
　　舒远见自己被无视赶紧补充说“我从A市大老远过来好歹给我点存在感啊。”
　　宋亦城挑眉“要存在感？对了有事跟你说，出来下。”宋亦城起身出去，舒远也赶紧跟了出去。
　　许廉生把楚言送回病房后也离开了，病房里有两个人都是隔壁床的家属。
　　见许廉生走了，一个妇人说“怎么没人陪床啊？”
　　楚言微笑着回答“不用，他们都很忙。”
　　“那你妈妈呢？”妇人又问。
　　这句话就像一颗针一样刺痛了楚言的心，也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小声的回答“我妈妈过世了。”
　　妇人听后便一句话也没有再问。
　　楚言看了看时间，八点，她想去看宋亦宁，她又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刚才那个妇人见她要起赶紧走过来扶着她。
　　“谢谢。”
　　“没事，有什么事就跟阿姨说，不要自己动了。”妇人回答说。
　　“没事。”
　　她又来到了他的病房外面，跟上次一样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进去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灯，里面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宋亦宁已经睡下了，楚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脸。
　　她的手扫过他的眉，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宋亦宁的唇不薄不厚刚刚好，楚言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有两个梨涡。
　　楚言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宋亦宁，宋亦宁，宋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