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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屯 一路从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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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从书房走出国师府,天色已然渐明。府中仆人不知他是此地旧主,见他衣着寻常,却站在院中徘徊,均不由窃窃私语。葛天宝心中又好笑又自卑:“想不到才不过三年时间,就已经景物依旧,人面全非,我这堂堂旧主,如今竟被人当秋风客看待了。”正想快步离开,却听一人忽然喝道:“你是何人?”葛天宝回头,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的胖汉腆着肚子直挺挺拦住去路,用一双酒足饭饱的眼睛傻乎乎盯着他瞧。
葛天宝一扫眼便瞧出他是府里原来的伙夫,唤作刘二,想不到如今穿了绸子,想是姜秀对他颇为提拔。此时天色将明未明,葛天宝又在外地混迹江湖三年,风尘仆仆,早已不是当年锦衣华服的粉面小子,是以一时半会之间,他也未曾瞧出。葛天宝有心戏弄,懒洋洋说道:“我是何人,没必要告诉你,怎地,你将我堵在此处,莫非想请我吃饭?”对方显然已经趾高气扬惯了,如今被他一句话不给面子,登时便火气上来,喝道:“啊哈,原来是到这里来撒泼的刁小子,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有多大能耐。”
葛天宝被他这般辱骂,心中来气,正想出手教训,却听一人说道:“刘二,不许放肆,天宝少爷你都不认识了么?”竟是钟晚晴不知何时来在身后。刘二一呆,眼巴巴打量葛天宝几眼,拍拍脑袋,说道:“可不就是天宝少爷,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正要上前给葛天宝陪礼,只听葛天宝摆手道:“罢了,你去吧,下次别没看清就胡乱骂人,知道了么?”刘二不料葛天宝这般轻松便放过了自己,憨笑着欢天喜地走了。
葛天宝回转头望了钟晚晴一眼,问道:“专程找我的么?”钟晚晴道:“不错,我想问你,为什么后来又改变主意要留在京城帮师兄?”葛天宝深深望了她一眼,却又仰天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晓得为什么?”钟晚晴见他不肯实话实说,欲待再问他,却见葛天宝忽然摆出呵欠连天的架势道:“天亮了,我这夜猫子也该回巢补我的瞌睡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说着摆一摆手,扬长而去。
钟晚晴见他说走就走,不禁僵在那儿,气得面色发白,脱口道:“葛天宝,你!”自觉没趣,只得赌气转身回到房中,却不料脑海里仍然满满都是葛天宝的影子,一颗心竟是难以平静。来回走了几步,暗想:“天宝三年前与师兄比试道术,我本想前去观战,却不想孟皇后忽然不舒服,非要留我在皇宫作陪,因此便没有跟他们去道场,是以那场比赛究竟如何,我始终没有亲眼目睹,不过事后我曾用圆光术重现过,证实天宝确是因为实力不济输在师兄手里,因此对他所说的中计落败,并未认可,为此他与我大吵一架,然后便带着义母及老家人一走了之,如今他突然回到京城,似乎深沉了许多,只是那臭架子也端得十足,让人想帮手也无从帮手,真是可气!”
越想越恼,忍不住一头倒在床上,揉来揉去,口中低骂:“葛天宝,大笨蛋!”渐渐的困意涌将上来,不由沉沉睡去。睡梦之中,她只觉整个人仿佛一根羽毛一般轻飘飘向天空飞去,一路只见蓝天白云,旷野无极,不禁心怀大畅,暗想:“我如何到了此处,莫非竟是在做梦?不管它,且让我就这般飞一会儿也好。”正自享受难得的写意,却不想忽然砰地一声,不知撞到什么上面,扑通一下掉进一块云彩里。她还未来得及叫哎哟,却听一个男子声音哎哟道:“谁呀,这么不开眼,居然撞你哥屁股!”一面说,一面转过胖硕的身子瞧了过来。
钟晚晴见他做僧侣打扮,一颗秃头油光水滑,面色红润,双耳垂肩,穿一件黄布直裰,满脸似乎永远带着喜气,不禁又是好奇又是羞涩,忙收敛目光爬起身来,说道:“大叔,方才真是对不起。”那和尚凑上前来,说道:“叫我大叔,我很老么?”一双电似的目光在她面上扫了几扫,却又忍不住扑哧一笑。钟晚晴见他滑稽可爱,心中忽然明白,淡淡一笑,漫不经心说道:“也不是很老,可是弥勒菩萨,你一个大和尚不在西天享福,跑到人家女孩子梦里来做什么?”
原来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人称未来佛的弥勒佛祖。弥勒见他说破自己身份,嘻嘻一笑,露出佛相,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件,便是当年葛天宝并未说谎,姜秀能胜过他得到国师之位,全是因为皇帝在背后全力支持他作弊。”钟晚晴一惊,说道:“作弊?”正想说自己曾用圆光术追看过当时情景,却不料弥勒已先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你用了圆光术,小丫头,你虽然是真武大帝在在凡世的代言,拥有他赐予的神力,却不过是个小女孩儿罢了,也难怪你只看清了事情的一面,却看不清另一面。”
钟晚晴却把面色一沉,不服气道:“小女孩儿又怎样?”弥勒见她如此,哈哈一笑,摸摸自己的秃头道:“我忘了女孩儿最爱纠结这些,好吧,小丫头,你虽是小女孩儿,却是不一般的小女孩儿,如此总可以了吧。”一番话说得钟小田扑哧一笑。弥勒也呵呵摸着自己的肚皮道:“咱们如今还是正事要紧,我刚说了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宫女龙涎受孕的背后,并非那般简单,操控他的,并不是鬼界之人,反而是道门中人,第三件事是,你的守护元神真武大帝托我转告你,你在人间降妖除魔便好了,千万别堕入情网,爱上葛天宝那个臭小子,否则将会历经尘劫,失去真武神力不说,还会连累很多人事,所以千万要切记。”
钟晚晴不料他忽然说出这番话来,又见他不像是开玩笑,说道:“大和尚你,你...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啊?”弥勒道:“此事自然是真的,你身为真武化身之一应该晓得,真武大帝所以每隔数百年就会在人间选一位有慧根的人做他在凡世的化身,目的就是为了应对人世间贪婪纵欲所带来的灾难,降妖伏魔,净化人间,换言之就是被选中之人乃是注定的圣人,圣人又怎么可以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呢?不过可惜的是葛天宝那小子,唉,不说也罢,你一定要切记切记。”说着,也不等钟晚晴是否明白,倏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急得钟小田在后面大叫:“大和尚,大和尚!”正要追赶,却不想忽然一脚踏空,从云彩里掉落下来,砰地又不知撞在什么上面。
醒来一瞧,却原来是撞到床边的木头。她揉一揉脑门,翻身坐起,脑子里回想着梦境里的种种,忍不住啐道:“这个臭和尚,偏爱说一半留一半,叫人心烦。”正自烦恼,却听门外丫头禀告:“小姐睡的可好,国师爷吩咐,给小姐送午膳来。”钟晚晴自小原本事事亲力亲为,不喜人管,但是国师府自姜秀当家之后,却非要给她配备丫鬟婆子照料起居,她对此虽然有些反感,但耐不住姜秀一番好意,于是便接受一半,只需他们在外面给她搭理院子收拾花草等闲杂事物,不许他们擅自进屋过问她私人的事情。姜秀对此竟是并无任何异议,还特别吩咐仆人必须一丝一毫都要做到小姐满意。如此这般之下,钟晚晴反倒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因此对他每日的殷勤问候乃至三餐关照并不拒绝。
今日见他照旧送了三餐,心道:“虽然大和尚话里话外,似乎在说师兄不是好人,但他对我一直都是不错的。”一念及此,说道:“进来。”门外丫头答应一声,将食盒拎进来后,小心翼翼将饭菜摆在桌上,正眼也不敢看钟晚晴一眼。钟晚晴素日冷清惯了,也不以为意,点一点头,吩咐她推出去,一个人吃完了饭,便出了屋子。门外丫头婆子见她出来,都只招呼一声小姐,便如素日一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然而不知为何,钟晚晴却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瞧。
她心中一凛,忙潜运元神分身心诀,分出自己一个元神去查看周遭百里,自己却如往常一般向自己的书斋暖晴阁走去。她人还未走到书斋门口,分身元神便已查看到窥视自己之人所在。钟晚晴知道元神分身虽然可以找到对方所在,但想要看清楚是谁,却需要开启自己的天眼才能办到,于是赶忙走进书斋,在地面正中的太极八卦坎位盘膝坐下,双掌合抱,闭目低声念道:“真武帝君在上,请助弟子打开天眼,看清来人。”不一阵功夫,只见坎位升起一团发着白光的黑气,将她整个人笼罩住,紧跟着钟小田忽然睁开双眼,一双寒冰似的瞳仁灼灼生辉。与此同时,地面上太极八卦的阴阳鱼也跟着升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跳跃了一阵,便出现了画面。只见树木葱茏,不知何处的山头上,一个长着牛头,后背却生着飞鹰翅膀的怪物,瞪大一双眼睛直勾勾向自己望来。
钟晚晴吃了一惊,说道:“好啊,鬼非鬼,我不去找你,你却找上门?”正想施法将魔物消灭,却听那鬼非鬼杀猪也似将两只象腿一般的手连连挥舞,口中急道:“钟姑娘,你听我说啊,我并不想害人,真的不想!”钟晚晴素性原本就冷静自持,今日又被弥勒菩萨特意到梦里说鬼非鬼并非恶人,如今又见这家伙不怕死的来找自己说这些话,心中不由信了几分,说道:“你说自己不想害人,却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吸取将要降临人世之人的灵气?”
鬼非鬼见问,铜铃似的牛眼里竟流露出人类的悲哀,答道:“只因我本是魔王与女鬼苟且所生,因此从出生开始便饱受诅咒,若不以鬼魔两界的生灵为食,便不能如其它六道众生一样拥有转世轮回的机会。为了早日摆脱自己,我拼命的杀鬼杀魔,却不想又在无意中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因此罪上加罪,被摈弃在六道之外。那时我怨天尤人,身上的杀孽也一天一天泯灭仅有的良知,然后很不幸的,我被一个叫做无天老祖的人看中,让他施展咒术控制了心性,成为他吸取将要降临人世之人灵气的工具。起初我只想报复天地万物,但是后来抓了那位怀孕的宫女之后,才知道无天老祖所以要这样做,是想将所有的一切都毁灭掉,然后由他重组三界,操控众生。”
钟晚晴听得秀眉微蹙,道:“原来其中竟有这些缘故。”心中暗想:“从远古时代开始,无天老祖便是专门与三界众生为敌之人,也正是为此,每逢数百年,真武大帝便会在红尘凡世选择可以与之抗衡之人,我虽然从小便知道这些事,却从未想过会当真遇到他,想不到注定之事就是注定之事,怎么回避都回避不来。”忽然想到一事,问道:“据我所知,无天老祖老奸巨猾,他既打定心思与三界众生为敌,又怎会任由你将此事说出?”她话刚落,却见鬼非鬼一声惨叫,巨大的身子平白无故被撕开两半,消失无踪,光球中出现一个满头银发,容貌英俊邪气的男子。
只见他将一只白皙的手放到唇边,舔了舔手背,笑嘻嘻道:“听说真武大帝虽是斩妖除魔的天神,却偏爱选漂亮的美女当他在凡世的化身,却不知这一世被他选中之人容貌究竟如何?”钟晚晴心中一凛,冷声道:“无天老祖?”那英俊男子一笑,道:“正是。”说话中随手一挥,竟已忽然施展无上神力,将自己元神从光球中送了出来,悬浮在书房半空,笑嘻嘻说道:“看姑娘模样,倒也是个美女,就是太瘦弱了,只怕不经我打,不知如何称呼?”
钟晚晴站起身,全神戒备,面上冷冷道:“我叫钟晚晴,经不经得住打,大家试过才知道。”无天老祖见说,忍不住哂笑道:“小女娃儿还是别太说大话的好。”手指一弹,一道光径向钟小田面上射到。钟晚晴却不闪躲,只凝神静气,待那光线杀到,忽然睁眼说道:“折返!”那光线却只顿了顿,忽然胀大成为一道锋利的剑气,力道也比方才强劲十倍有余,若非钟晚晴周身有真武神力护体,只怕片刻间便要将她刺个对穿。钟晚晴心知自己被他算计,忙将真武神力再次提升,吸纳剑气上的必杀之意,面上却故作轻松道:“怎么,今日便要见高下么?”
无天老祖嘻嘻笑道:“正是如此。记得从前所以次次失误,十有八九是因为我对真武大帝所选之人太过轻敌的缘故,如今既然能够卷土重来,又怎能重蹈覆辙,给你机会做大呢?”他说话之间,传送剑气的速度却全不见缓,不一刻功夫,只见满屋剑气汹涌,周遭所有物品一一被击得粉碎,饶是钟晚晴的真武神力了得,也给逼得左支右拙,全无半点还手之力。
钟晚晴知道再斗下去,不但自己无法负荷,就连暖晴阁周遭所布的阵法也会被无天老祖的剑气破坏,如此一来国师府必然是第一个遭殃的所在,心中不禁惊慌失措:“难道今日竟是一点补救的法子也没有吗?”正自彷徨无助,却见一旁忽然火光闪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无天老祖你个王八蛋,欺负女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说话之中已飞身而起,拔出背后宝剑径向无天老祖面门刺到。钟晚晴大喜,叫道:“天宝!”
无天老祖见那人剑带烈火,势不可挡,担心一个不小心,自己颜面尽毁,惊得大声狂叫:“臭小子,你好!”却不由撤回手来抵挡。葛天宝见他防守迅捷,反腕切他胸腹。他这一剑用上葛家世代相传的真力,角度又十分刁钻,不一阵便逼得无天老祖不住向后快速退去,口中咒骂:“死小子,你要是害老子破相受伤,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葛天宝嘻嘻一笑,暗想:“原来这小子却是个爱臭美的家伙!”手中却忽然将宝剑上的火焰收了,面带微笑说道:“阁下容貌绝世,便是有些伤疤在面上,相信也不会损害阁下分毫,只怕更添男儿气概也未可知。”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无天老祖见说,面上一喜,说道:“好吧,今日看你小子还算乖,大爷我就改日再来找你们晦气好了。”话音刚落,元神竟就此消失不见。葛天宝不料一番马屁便将此人诓走,心中又是意外又是惊险,不禁吐了口气,转回身向钟晚晴笑道:“好险,好险!”却见钟晚晴沉默不语,双眼眸光闪动,仿佛大地回春冰雪融化一般,隔了一阵,方才抬头向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葛天宝见问,没来由一阵心虚,别过头去说道:“我路过而已。”心中暗想:“若是被这小丫头知道我专程来救她,铁定会被她以为我又用道术偷窥她,我才不上当呢。”却不想钟晚晴忽然一笑,神情说不出的温柔,别过脸去低声道:“多谢你路过。”葛天宝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从未见她这般温柔,心中没来由一阵酥酥麻麻,好似过电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