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十二 大口大口的 ...
-
凉河在风沙肆虐的凉州静静的淌着，河水发源于戈壁深处，千年来胡人逐水草而居，却从没有人前去探寻过凉河的源头。
而入夜的凉河，朔风呼啸吹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显得无比肃杀。
“柳天翊呢？”风声中，隐隐约约还透出人声来。
“他已经被属下的砍伤，应该跑不远，属下已派手下去追拿，赏金万两，定不会让那人逃脱。”
“哼，最好是这样，取不了柳天翊的命，你的命也留不住。”
汉军军营，大帐内烧着大盆的炭火，坐在主帅位上的枢密使殷隼半眯着眼，一双怨毒的眼盯着眼前的少将。
“跳崖了？”殷隼从主将位上起身，慢慢踱到那青年人跟前，“我看不是逃了吧，是你念及旧情，私自将人放了吧。”
“血迹一直蔓延到无路的断崖，崖底就是凉河，属下断定，那人一定是跳崖而亡，尸体已经沉入河底了。”
“父亲，为了冤沉湖底的二弟，我也绝不会放过那人，只是如今柳天翊身亡，二弟的仇已经得报，父亲，难道我们不能放下仇恨了么？”说话之人竟是曾作为柳天翊手下副将之一的银丁，不，确切来说，他的真名叫做殷丁，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殷隼。这十年来被作为棋子安插在柳天翊身边，见到的却都是那人的温文儒雅，若谷虚怀，以至于到后来银丁也怀疑，这样的君子真的会因为一段孽缘就逼死自己无辜的二弟吗。
而作为棋子的十年却是银丁最无忧虑的十年，他跟在那个男人身边，感受着那个男人是怎样一点一点去治愈柳文郁曾如死灰一般的心，感受柳文郁刁蛮着男人却又离不开男人的小性子，连带着感受柳文郁身边那个同他主子一般古灵精怪的小仆僮对他的好，以及他多么多么想对那个小仆僮好的心情。
这是那个男人教给他的，对旁人毫无保留的付出，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今后都不能再有了吧，银丁心头泛苦，柳天翊死了，被他亲自，逼死了。
“这可难说了，”殷隼尖细如枭的嗓音刺破了银丁维持周身暖意的回忆，被拉回现实，再一次让银丁如堕冰窖，“难保你不会和你二弟一样，对不该动情感的人，动了什么难以自持的心思。而且，这事还没完呢，柳天翊虽然死了，京城里头却还有一个喘着气，我暂时不会暴露你身份，回京后，你还有更大的用处。”
“父亲！”银丁再一次仇恨起自己的身份来，殷家作为千家家奴，自皇后诞下皇子起，唯一的任务就是将小皇子扶上王位，父亲和二弟净身入宫，监视着皇帝和最受宠的二皇子柳文郁的一举一动，而自己则同族里的叔伯一起在各地培植兵马。
本该一切按计划行事，转折点却出在自己二弟身上，殷肆深得柳文郁宠爱，被赐国姓“柳”，日夜侍奉在侧。少年心性不定，到最后竟然完全倒戈，断了与殷家的来往，最后落得魂归大明湖的结局，捧着从湖底打捞上的柳肆的衣物，银丁也不是不怨的，他怨千家，怨殷家，怨二弟恋上的柳文郁，但他最怨的还是那个将二弟逼死的柳天翊。
他主动请缨潜伏在柳天翊身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亲手血刃这个杀人凶手，然而，这一天终于来了，为什么他却还是这么苦呢。
“父亲……京里头那位，已经不中用了。”银丁很想对着殷隼摆出一个得意的笑，可最终自是抽抽嘴角，一副忧愁的表情。事已至此，银丁便将柳文郁为拒婚而自宫的事全盘托出，银丁进[]入马车的那一瞬就已经明了，柳文郁已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同全部希望都交给了那个男人，这样一石二鸟的结果，是多么的再好不过呀。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殷隼喈喈的笑了起来，他拍拍银丁的肩，道，“那二皇子府你也不必再回，随为父打好最后一仗，将大皇子推上皇位，你我父子二人从此就荣华富贵就享用不尽了。”
金山银山，真的会比玉甲烧的暖炉更好么，银丁退出了大帐，站在寒风中，那人却突然奢望起来，如果玉甲能长长久久的为他烧炉暖手，那自己当一辈子的马夫又何妨呢。
另一场狂风骤雨毫无悬念的在京城爆发了，朝堂上，才刚刚听完军报开头的柳文郁立马就炸开了，指着念报之人大骂道：“什么叫叛逃！！小四是会叛逃的人吗！！是有人陷害他！！有人陷害他！！”
“还请二殿下冷静，四殿下确实实在两兵交战之际弃甲逃走的，末将跟随四殿下多年，也没想到四殿下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银丁平静的念出殷隼交给他的复命之辞，垂着眼，不去看眼前已然近乎疯癫的柳文郁。
“你放屁！！银丁你说出这等话，还有没有良心！！四殿下只要自己有的好甲好胄，必不会短了你的，你现在胸前的护心镜还是四殿下在战场上脱给你的，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柳文郁恨恨的瞪着眼前之人，这不是他认识的银丁吧，这不是玉甲接到那人平安来信都会高兴得跳起来的那个银丁吧。
“咳咳咳……文郁啊，这里是朝堂啊。”高台上，身着龙袍之人神色复杂，柳文郁红着眼看向那人，第一次感觉到，父亲是那么遥远，那么高高在上。
因为皇帝的一句话，本只是静观其变的臣子们此刻都炸开了锅，各处嘘声一片，窃窃的讨论着柳天翊的叛逃，大皇子柳千贤见三弟好像被抽了魂魄一般的呆站着，也想上前宽慰几句。
站在柳千贤身后的安眠还没来得及拉住他，柳千贤就已经到了柳文郁面前，一脸悲戚的看着柳文郁道：“四弟的事，皇兄也觉得很意外，但是三弟啊，事情也还没尘埃落定，四弟现在人在何处也还不得而知，不是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么，三弟也不要太忧心。”
柳文郁看着柳千贤的脸，捧着心口忽然的就笑了起来：“遂了你们的意了……还是遂了你们的意了……”
柳千贤尚还来不及揣摩这话的意思，就被眼前刺目的大片大片的红给惊住了。
小郁这是在……是在吐血么……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柳文郁唇齿间涌出，落在衣上，地上，开出大片大片的桃花。
柳文郁伸手去接，可那终究不是每年深春他曾撷采的桃花，血液漏过指缝，把柳文郁全身都染上了鲜血。
“来人呐！！宣太医！！”柳千贤的吼声在窃窃私语的群臣中只如浪花淹没在潮水里，还是高台上那人的跌落更加奏效，皇帝跌跌撞撞的跑下龙椅，惊惶道：“皇儿，你怎么……宣太医！快宣太医！！”
可惜这些话柳文郁已经听不到了，直挺[]挺的倒下时，柳文郁完全是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耳边闹哄哄的全是那人曾经的耳鬓厮磨。
不知为何另一个声音又在耳边炸起——“你现在拖着一副残躯他柳天翊还未必会要你，你逼自己如斯，又逼他至此。柳文郁，你果然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
柳文郁被这话吓出了眼泪，天翊啊，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吗？我不逼你了，不逼你去为我夺皇位，不逼你把柳肆还回来，也不逼着叫你小四了，我知道每次这样叫你你都会难过。我也不要求你一定一定要爱我了，没人爱我是我活该……虽然我好像，爱上你了，比爱小肆还要爱你呢……
不逼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柳文郁流着泪，沾满鲜血的唇在失去意识前一直一直呢喃着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