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华年2：草原放歌》南宫竹韵

2、心碎

　　我费力地把八仙桌拉到窗口下面，毫无顾忌地爬上去，然后静悄悄地打开卧房里的窗子。低下头，看了看窗口到地面的距离，虽然有一瞬的眩晕，但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果不其然，我生平第一次跳窗的经历最终以一个十分不优雅的摔倒姿势结束，膝盖上一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顾不得疼痛，只窃喜此刻的驿馆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得以顺利地溜了出去。
　　出了驿馆，我因为心中的渴望而越发迫切，于是一刻也不停地奔跑在早已熟记于心的道路上。之前在宫中无意地听宫女说起，她已搬出了皇宫，仍然住在从前的尚府——如今的长公主府中。而尚府则是我曾经无数次偷偷溜出宫后前往的地方。我很是庆幸，若她仍住在皇宫里，我将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她的面。
　　我想我并没有用了很长的时间，可当那座宅子的轮廓越发清晰时，我竟控制不住狂乱的心跳，抑制不住迸发的渴望和期待。
　　我吃惊地发现后门并没有锁，而且后院里也没有任何人——来不及多想，我立刻向前院跑去，却在不久之后迷失在层层回廊之中。正当我着急得不知所措时，一前一后响起的脚步声更是让我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我赶紧躲在了身旁一根粗壮的柱子后面，藏身于阴影之中。
　　“心荷，你要去做什么呀？”一个脚步声的主人问了起来。
　　“我正要去给长公主送茶呢。”那个叫心荷的侍女答道。
　　“哎呀，不用去啦。”前一个侍女咯咯地笑了起来，“长公主已经回房了，吩咐谁都不要去打扰呢。”
　　“咦，这是为何？”心荷不解地问。
　　“这么晚了，公主当然要忙喽。”
　　我并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可那个心荷显然是会意了，二人一同吃吃地笑起来。
　　“那，我们也赶快回房，做公主正在做的事情吧！”侍女暧昧地说。
　　“呀，你真讨厌！”心荷欲拒还迎，声音里充满了娇羞。
　　待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我迫不及待地从柱子后面现身，继续寻找她的卧房。听了那二人的对话，我情不自禁地勾起一丝微笑：她在房里，还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打扰，那么，今夜便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吩咐，一路上我再没有碰到什么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当我看到那间亮着灯的宽敞卧房时，我激动地想要放声欢笑，跑向那房间，我几乎要破门而入——
　　“嗯……”在我就要推门的一瞬间，女子柔媚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来。
　　我一怔，收回了双手，转而走向窗边，伸出一指，轻轻地捅破了窗户纸，紧张地向里面望去。
　　当看清了房内的情形时，我如冬日里冰冷的石头一般，定定地站住，浑身散发出驱不散的寒意——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她的吻如密集的雨点，落在身下那个女子粉白的肌肤上；她乌黑如瀑的秀发散开来，包裹住了那个女子娇小的身躯；我能看到她的神情，那么陶醉而妖艳，美丽得足以让人迷失心智。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感到她更加遥不可及。
　　我看到她白皙而纤细的柔荑移向了二人身子的下方，那个女子幸福而满足地回应着她。
　　仿佛在数月之前的某天，在那青楼的客房里，我的身子也因她而绽放华彩。
　　我忽然发现，自己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我不记得自己在长公主府里待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驿馆的，记得的只有灯火通明的驿馆和满屋子焦头烂额的侍女侍卫。
　　“王后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一起注视着我。
　　我眼中的泪早已干涸，双眸无神地呆望着前方，停留在一个修长冷静的身影上。
　　“王后回来就好，夜已深了，臣陪您回房休息吧。”右相大人并没有问我去了哪里，只是平静地牵起我的手，准备带我回房。我猜，她是想要保证我不再偷偷跑出去。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忽然轻轻地甩开了她的手——满屋子的人震惊地瞪着我，而她却依然平静地看着我。
　　“走开。”我淡淡地说。
　　“王后即将离开家乡，心情难免哀伤，臣理……”
　　她还未说完，便被我恼怒的吼声打断：“走开！不要管我！”
　　侍女们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大堂里寂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我狠狠地瞪着右相大人，只看到她眼中的吃惊一闪而逝，尔后重归平静，漆黑的眼眸让我看不透。她不再答语，示意一屋子的人退下后，自己也静静地离开。
　　待到大堂里只留下我一个人，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我抽泣着，发疯似的跑回卧房，扑倒在床上，放声哭泣。
　　对，我就是任性。任性又怎样？初见她时，她不就说我太任性吗？那我就任性给她看。
　　哭得累了，我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梦里，有人温柔地抱起了我，将我平放在床上；梦里，有人轻柔地解开了我的衣衫，给我盖上柔软的锦被；梦里，有人在我的双眼上敷上冰冰凉凉的东西，舒缓了哭泣带来的刺痛；梦里，有人小心地擦去了我脸颊上的泪痕，轻缓地摩挲着我柔嫩的肌肤，让我舒服得想要更加靠近。
　　忽然，那只手离开了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它，喃喃地哀求道：“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那只手忽然顿住，但它没有再动，任凭我拉着它贴着面颊。
　　在梦里，我终于笑了。

　　醒来时，我惊讶地发现右相大人和衣坐在我的床边小憩，低下头，诧异地看到自己的一双小手竟牢牢地握着她的手！
　　梦里的场景在我的脑海中快速地一闪而过。难道，那并不是梦？
　　我呆呆地望着她秀美的睡颜，心仿佛停止了转动，大脑也好像不再运作。
　　突然，她缓缓地睁开了睡眼，然后，她看到了我，眼中的清明快速地取代了朦胧。“王后醒了。”她微微一笑，平静地说。
　　我怔忪地点点头。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停在了我们紧握的手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抓着她的手不放，于是赶忙逃命似的松开了她的手，脸颊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好在，她并没有介意，只是从容地起身，说：“臣去唤人来帮王后梳洗，今日我们就要动身回王庭了。”
　　我仍然呆若木鸡地点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后便要转身离开。
　　“大人，”我忽然叫住她，一手抚上身上的亵衣，害羞地开口道，“昨夜……是大人帮我宽衣的吗？”
　　她回过身来，含笑的眼眸攫住我，淡淡地说：“回王后，是的。昨夜臣担心王后出事，便一直守在王后房外。”
　　心没来由地一暖，我低低地说：“谢大人。”
　　“王后不必言谢，臣受可汗所托前来接王后回王庭，尽心照顾王后是臣的职责所在。”她向我躬身行了一礼，微笑着回答。
　　“还有，”我趁她尚未离开，飞快而羞涩地说，“对不起。”
　　“就如臣昨夜所说的，王后即将离开家乡，心情难免沉闷，臣理解的，王后也不必介怀。”她善解人意地说，柔和的眸光暖暖地笼罩着我。
　　我出神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渐渐地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