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话 最毒莫过妇 ...
-
战争潦草的结束，跑了一些敌军也俘虏了一些。
“辛苦了。”还在打扫战场，荀泷就匆匆下山走到了方温跟前。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小心到时候谁放冷箭把你……”方温话说到一半愣了愣，伸手拍了自己嘴“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
荀泷笑了笑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方温侧了侧头看着荀泷一身整齐的红衣，不由嘴角裂开笑容。
“我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战场上，你也是这么穿的。”
荀泷无声点头。
“上次失策了，上你看见我像丧家之犬一样，这一次够神气吧，你看见了没有。”
荀泷低垂眼敛稍稍思索了一下，说了假话“没有，我刚才太累了，睡了一觉。”
“这样啊……”方温多少有点失望的瘪瘪嘴。
荀泷看着对方有点失望的样子也有点后悔，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怎么希望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看了看那家伙的表情，从袖子里拿出来叠好的手帕给方温擦拭掉了脸上厚厚的血污。有些已经在他脸上结块，黑红色的固体有一股很难闻的腥味。
“没受伤吧。”荀泷微笑打量着方温上下明知故问道，虽然他满身尘土和血渍但看着神色生龙活虎估计是没受伤。
“当然，爷爷教训孙子怎么会被孙子弄伤。”
两人相视大笑。
只是荀泷却终究没看见方温用手死死捂着的小腹。暗红的血污凝结，弄脏了他腰间翠绿透亮的玉佩。
打扫完了战场太阳已经收起了光芒沉入地平线之下，与此同时长安那边也传来了平安的消息。于是放下心的众人商量了商量决定先在吕城过夜，也好做交接工作。
荀泷叮嘱着守城将领换下了城头残破的廖姓旗子换上了方姓，不知道为什么抬头看着那在烈烈风中飞扬的旗子他一时之间感慨万千。或许不亲临永远不明白城池姓氏改变是多么容易，又是多么艰辛。
多少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只是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什么对争锋天下如此执着呢？江山和权力到底意味着什么，让无数英雄豪杰为之折腰断肠。
值得吗。
“小军师，这有个女人！”
方温的呼声打断了荀泷的思绪，荀泷感觉自己额头上简直要暴起青筋。世界上就两种人，男人和女人，你发现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这种事情大呼小叫什么。
厄，也或许不知这两种。或许还有你妹方鸾算是另外一种。
只是当不耐烦的荀泷随着声音找到方温之后，荀泷瞬间明白了方温的惊骇。
在廖鑫府邸重重叠叠大院中一个不起眼小院落的厢房里，陌生的艳妆女人斜倚在榻上，纤细白皙的指尖托着柄乌黑的烟枪，安然的眯着眼睛吞吐出青烟。女人背后有一扇高大突兀的雕花屏风，黑色的木质框架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屏风上仕女图沾着点滴诡异刺目的血渍。
女人瞟了一眼方温和荀泷，转了手腕在案几上轻轻磕了磕乌黑细长的烟枪。蠕动鲜红的双唇：“成王败寇，你们要怎么样？”
“你是？”荀泷打量了一下屋内，又看了看画着精致妆容的妖娆女人。这女人身段极好，看着莫约三十余岁但是芳华犹如二八少女，且更添风韵。荀泷看着女人的行事风格猜想了一下这大概是廖鑫的哪房姨太太。
“他们叫我王夫人。”王夫人一边说一边不自觉流转眼眸看了一眼屏风，似乎在示意什么。荀泷随着王夫人目光看过去，她眼神看的正是那仕女图上几点血渍，昏黄的画面上几点鲜血看得人不寒而栗。
荀泷稍微有点好奇，一边挪着步子走向屏风后面，一边问：“……他们？”
刚刚绕到屏风之后却还来不及看一眼就突然的被两三箭步冲上来的方温一手死死捂住眼睛揽到了怀里，荀泷一惊想要扳开人手的时候才发现他用了挺大的力气，捂得死死的。荀泷抽了抽鼻子隐约能在空气里闻到一丝血腥味。
“是什么？”荀泷稍稍有点尴尬的倚在方温胸口问，他想改变姿势却发现方温的手把他禁锢住了，根本动弹不成。
方温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疯女人。”
“哎呀呀，是吗。”王夫人语气里带着笑意，手支起来身子步子婀娜的走到两人身边，手臂搭在方温肩上眉眼微微低垂打量着屏风后面的木质大浴桶。浴桶里横七竖八的插着几具残破不全的尸首，显然解决方式很粗暴，暗黄的地板上血迹四溢横流。
方温皱眉，死人他见多了，只是从来没有见到有人这样充满艺术的把尸体当做插花，层次不齐的倒插在盛满水的浴桶里。那些尸体的主人方温叫不上名字，看相貌也认不出几分。入目的只有被刀子划的支离破碎的皮肤。
“对了，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他们。”王夫人拍了拍额头，勾唇浅笑。用烟枪比划着“这个是李夫人，这个是廖鑫的长子廖炎，还有这个是翠儿，这个是……”
荀泷被方温捂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光是听听他也明白了八分。他隐约能听见方温胸腔里絮乱的心跳声，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画面才能让这个出生入死见惯了杀伐的人如此不安，荀泷想了想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方温看着浴桶里的尸体，那是廖鑫的一家。他摇了摇头觉得心情复杂，侧头看向王夫人，问“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王夫人坐回到了案几前，身子微微向前倾，纤细白皙手指鲜红指甲有节奏的敲着桌面：“让我活。”
方温无声点头。
“你不这么做也是可以。”
“那样会给你带来麻烦，斩草除根不是吗。如果这些孩子还活着，以后会给他们父亲报仇的，你相信吗？至于这个孩子，他还小，不懂事，倒是可以留着。”王夫人边说边看了一眼贵妃榻上放着的一个襁褓里的孩子。那孩子还在安然熟睡，肉嘟嘟的小脸可爱得很。
方温微微思索了一下，点头。
“那就对了，将军。”王夫人说，她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又皱着眉稍微有些犹豫的开口“将军，我也是廖鑫老爷的人，如今老爷死了，我在这世上是没有托身之处了……”
“军中不留女人。”还不等方温回绝，荀泷便是语气不容退让的打断了王夫人的话。
王夫人眉心皱的深了些，脸色阴沉了阴沉，快速抬手拔下银色的发簪。扭身三两步走到了一边儿贵妃榻前，一手抱起来小孩子。方温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两步要阻拦却发觉已经来不及。王夫人没有丝毫犹豫的下手用发簪刺在了婴儿的眉心，霎时血流如注。蛇蝎心肠的女人没有停手的意思，拔出簪子抬起手腕打算再刺一下。方温心里着急，便放开了荀泷冲上去抢过来了小孩子抱在怀里。小孩子哭的涨红了脸，方温不知所措的把小家伙抱在怀里，王夫人眯了眯眼睛看着方温笑了笑，手一松带血的银簪掉到了地上。
“你这个女人……”
“噗嗤，您也会害怕吗”王夫人谈笑自若的打量着方温紧张的神色，“没事，我扎下去是看好了穴位，扎这不打紧，结痂了就好。不过将军，方才说军中不留女人，那留我吗？”
“留。”方温语气中没了犹豫，他知道王夫人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廖鑫一家被这样一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人杀了个干净，要知道廖鑫的长子也是征战四野的勇士。又何况，方才王夫人已经展现了自己超越于男人的果决和狠毒。
最毒不过妇人心啊啧啧啧……
方温腹诽。
只是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荀泷，方温扭头看见荀泷手攀着屏风跪在一旁不住的干呕。方温走过去蹲下身子挡在了荀泷视线之前，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抚摸了抚摸荀泷脸颊，好言安慰。
“没关系，没关系，小军师……”
荀泷皱着眉头只觉得看完屏风后那一幕胸口恶心的难以言喻，手紧紧握住了方温的手。摇着头示意没事。
“怪我大意了。”方温揉了揉荀泷头发，尽量让对方放轻松。
荀泷咳嗽了几声，闭目咽了咽努力地把那些画面驱逐出大脑：“没事……”抬眼看见方温怀里额头带血哭个不停的小孩子一时也是有了转移目光的对象“这是？”
“廖鑫的孩子，怪可爱的。”方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他自己不怎么会抱孩子，别扭的姿势弄得本身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几乎闭过气去。
“将军这么抱着小心闷死了。”
“哎？”方温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这个小家伙可是一个生命，连忙着急的变换姿势双手捧着小孩一副诚惶诚恐茫然无措的样子。
“侯爷没必要这么紧张啊，嗯小家伙额头的血也不流了，过会儿叫人敷上药……对了，他叫什么？”荀泷暂时忘掉了刚才的恶心，伸出手指戳了孩子肉嘟嘟的小脸。
方温扭头看了王夫人，王夫人摇摇头“没名字。”
“给他起个名字吧。”方温突然来了兴致。
“好啊……”荀泷看着孩子支着头陷入了思考。取名无异于是人生中的大事，名字有时候不仅仅是一个为了称呼的符号，更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和期望，时而也能映射这个人的一生，《周易》中更是讲究，认为姓名能够影响人的命格，所以不得不慎重些考虑。
这时候方温愉快的语气打断了荀泷的沉思：“要不叫旺财吧。”
“侯爷您这是养狗还是怎么着？！”
“……名字贱一点好养。”
“……”荀泷觉得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那就这么决定了，旺财。”方温对着襁褓里的孩子说，荀泷默默看着方温兴高采烈的样子只觉得心痛这孩子。
一边被冷落许久的王夫人磕了磕烟枪，眯着眼睛似乎饶有兴致的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