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楚楚》秦遥昔

43、第四十三章 碧海青天

　　知道不能再拖他后腿，便纵身一跃，敏捷的身手和他很轻的体重让他成功跃上大桥。
　　再拉陆恒，才知道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此时如果他站到圆木上去够自己的手，也会很快被冲走。
　　还是坚定地抹去泪水，不知疲倦地往下伸手：“陆恒，上来，快上来。”
　　陆恒起先也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想要和许凡对接，但他发现，离得太远太远，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窗边与楼底，就像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天人永隔，就像月亮与太阳的昼夜交替。
　　于是，陆恒原本伸展的手渐渐弯曲，折成了竖起大拇指的姿势，笑着说：“刚才做的真棒，我的楚楚。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许凡呆住了。
　　他放弃了与乱流对抗，不再用力划，只是笑：“楚楚，你永远是我们之间的骄傲。”
　　“划啊，用力划啊陆恒，别放弃！求求你！”
　　“不行啊，划不动了，腿不好......划不动......”
　　“陆恒！把手给我，这次我一定可以！”许凡急疯了，蹦跳着，呐喊着。
　　“好好活着，还有，我爱你，真的，不骗你。”
　　好像那边的人听清了，又好似没有听清，只是陆恒已经随着乱流被迫与自己渐行渐远，他抛开了圆木，比了心用力举在自己头顶。
　　潮水翻涌而至，淹没了他宽厚完美的肩，英逸非凡的脸，浓黑神情的发，就是不能淹没他的手势。
　　骨骼分明，修长白皙，标准的心的手势。
　　哀鸿遍野，车流，建筑，瓦砖，残骸，他与这些东西一并埋没在海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但那个手势是那么显眼，那么光亮，仿佛真的有点点闪烁的，粉红的爱心从他的指间倾泻而出。
　　轨迹呈波浪状，慢慢那个手势飘远了，连带着自己最爱最爱的人。
　　许凡忘记了自己的嘶吼有多么痛彻心扉，泪水有多么肆意纵横，多么的不舍，多么的懊悔，多么的绝望。
　　比之从前，那是更加真实的，灭顶的，惨烈的痛。
　　世界末日，风雨咆哮，巨大灾难。灵魂好似会漂浮凝重，脱离去壳，自此消散匿迹。
　　爱情，像烟花一样骤然窜到高空，经历了痛楚盛放，然后满地余烬，不遗余力，不留余地。
　　一夜之间，开始苍老。皮肤纹理开始碎裂，心开始逐步崩塌。仿佛很痛，仿佛又没什么感觉。
　　陆恒，陆恒呀，真是一个自私的人，自己拼命的求救，讨饶，求着让他活下来，他不管也不问。他只是傻傻的用背，用痛，还有命，将自己救下来，然后极端自私又可恶地选择死去，仿佛以此来惩罚自己。
　　自己这么十恶不赦吗？只是不理你，又不是不爱你。
　　你这样魇住我，还会得到我的原谅吗？不会的，我再也不理你了，陆恒，我讨厌你。
　　从前我为你做饭洗衣，为你守候黑夜，为你忍受磨难，为你消磨青春，日日卑微地，乞求得到爱和怜悯，用千纸鹤记录你的一点一滴，用血泪浇灌我的爱情。傻得就算被打光了牙，也和着血吞下去。你恶言相向，你将我当作替身，你当着我的面和别人做，你在我快死时给我绝望。你却用毁尸灭迹来报答我，来向我道歉。什么报答，什么道歉，你这是在惩罚我，将我推进无底深渊。
　　你忽的说爱，忽的又说不爱，你说在一起，好我们在一起，你说分开，没办法我只好分开，你说生就生，你说死就死，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一次一次给我负担，一次一次把我逼上绝路，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爱不是归宿，也不是救渡。
　　是折磨，是痛楚。
　　刚想纵身乱流，却在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命是因陆恒的而延续，如果就此轻生，那么陆恒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思及此，哀嚎从已经完全损伤的声带震颤开来，响彻云霄。
　　混蛋，有没有想过以后我如何去活。
　　混蛋，就是手刃我，也不要伤害自己。
　　原是，岁月就像一条相拥的河，左岸是回忆，右岸是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隐隐的伤感和漫漫的隐痛。
　　此刻，一幕幕的，所有回忆依次显现，却都是美的好的无害的。
　　都关于陆恒。
　　美好，总是这样稍纵即逝。
　　有些晕眩恶心，那是源于幻觉太过丰盛，能量太过薄弱，足以支撑我对你的迷恋，而不足以支撑我的快乐。所以。
　　所以我要花一生的精力去忘记，去与绝望与失去做斗争，那是一场必输的战役，还会赔上我一生的情动。
　　捂住胸口。
　　软绵绵的两张纸，已经被雨水浸湿，不能再奏效。
　　那是，属于陆恒和自己的斐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