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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干戈玉帛 夜空宛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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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以后,楚楚还是和陆恒走了。
回家后,楚楚知道真相后,除了开始的一个月左右对身体接触的抗拒,居然没有过多变化,没有生气,闹脾气,甚至连质问也没有,这出乎于陆恒意料之外,他原不待楚楚和那些同他玩乐笙宵,醉生梦死的朋友一样,他觉得楚楚像从小溪里捞出来的红珊瑚,经不起摔,纵然他不会一哭二闹,也应该不愿再理他。但事实却恰好相反,一切如初。陆恒不知道是楚楚觉得被别人上挺无所谓的,还是爱自己爱到骨子里去了,他也曾想询问些什么,却无从开口,而只有做,和界乎真情与哄骗的甜言蜜语,才能让他心安理得一些。
其实楚楚本身就很寡言,只不过现在思考的时间更多了些。楚楚不是没有受伤,其实他想说,陆恒你打我骂我无所谓,但就是别把我给别人。那种被攻城略地,被陌生而可怖的力量冲撞的感觉,他一辈子也不想再有。秦风的肆意与大力,让楚楚两个礼拜不能好好走路,当时正值夏天,楚楚却每天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不让那些可怖的伤痕和肩头被烟头焦灼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最初的一个月,每每黑夜将至时,陆恒就能看到楚楚因可怕回忆而颤抖的纯白色背影,他想过去抱抱他,但是楚楚却抗拒任何人的碰触,一被碰触就浑身发抖,陆恒像以往一样把他整个身子搂在怀里,楚楚却挣扎出来:“陆恒,你还会把我给别人吗?”陆恒放开了他,竟然犹豫了片刻,不等他回答,楚楚便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陆恒,如果是当时秦风说的那几句话戳到了你的苦衷,让你不得不把我给他玩弄,那我一定不会怪你,但是我都那样问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犹豫?是不是只要有人问你借,你就一定会把我给别人?我只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免费玩具,没有感受,没有心,是不是?
一个月后,陆恒有一次试探性的拥抱,居然发现楚楚不再反抗,“楚楚?”
“恩。”
“你好了?”
“......恩。”
“晚上还会做噩梦吗?”
“会。”
“以后晚上抱着我睡。”
“陆恒。”
“怎么了?”
“秦风有sm倾向,你知不知道?”
陆恒那边安静了,黑夜,楚楚只能看到他逆着月光精致而坚韧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陆恒说:“上次留情了,没打死他丫的。”
“你找他打架了?”
“恩。”
“因为......我?”
“恩。”
“那当初为什么把我送给他?”
陆恒沉默了。
“秦风那天对你说什么了?”
陆恒不答。
“和楚暮有关是不是?”
“是。”
“你......特别喜欢楚暮对吧?”
“对。”
“对我撒两句谎能怎么样啊?”
“没那习惯。”
楚楚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在陆恒从来不会骗他。他只感受到陆恒圈他圈得更紧了,紧得以至于楚楚那句“那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也揉碎在这温柔强大的力道里。夜空宛如一个倒扣着的黑色瓷碗,笼罩天际,星光熠熠,如萤火虫般渺小而努力发出光辉,它们妄想点亮整个深沉似海的天空,却是徒劳。
从那件事到现下也有五年了,五年无法抹去记忆,却能模糊当时的感受,也算是造物主的一种恩赐吧,回想起来,心也不再揪着难受。陆恒已经接近半五十,楚楚也被时间的洪流推搡着,他很少再哭,亦不再拥有那张没有故事,仿若空白手札,却总是潮湿的脸。
莫名的,他不知如何对陆恒说出自己的感受,他不知道自己这些感受陆恒会不会在乎,更不知这样的偏激言语会不会让陆恒生气。所以,他便一如往昔地做着原来的事,他想用行动以诉,没关系的,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你好,下次别那么冲动地做决定,多念念日常得点点滴滴,或许就不会那样对我了吧。楚楚想,替身也好,地下情人也罢,至少陪在陆恒身边的,是自己,而正因为知道了这层,楚楚觉得他更应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因为他原本有的砝码——陆恒是有那么点喜欢他的,也在那日破碎的一塌糊涂,他如今只希望他尽可能给陆恒多些,有什么给什么,或许有朝一日,日久生情,陆恒便不再想那个人而喜欢上自己,不用多,一点点就够,用楚楚的爱来弥补,也足够偕老余生,地久天长。
楚楚第一次给陆恒的时候,就觉得有了归属,楚楚对于生活,总是妥协,但对于认准的事,他就愿意一扎到底,再也不愿向往更辽阔的天空,以至于他除了对陆恒笑,对陆恒好以外,对待其他人的态度,都是冷淡而疏远,再加上从小的封闭与孤单,楚楚在交际方面可以说先天不足,后天畸形。讨好,客套,练达,人情世故,没有人告诉过他诸如此类的道理,他也无意于关注。在他的世界中,陆恒一只手便能遮天,陆恒的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一天的喜忧。无论陆恒怎么对他。陆恒的朋友都觉得楚楚是个寡淡而不近人情的人,有些人直言不讳地说楚楚有什么好,自诩清高,孤僻,他有什么资格拽啊?陆恒笑笑:“他只对我一个人好。”只是随便说说,陆恒心中也会有暖流经过。“那也不如楚暮强,楚暮不仅你一人儿喜欢,哥们也都瞧着顺眼。”陆恒脸一冷,那人便禁了声。
当时大三暑假,陆恒因为过分优异的成绩和一次偶然的机遇,得到了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青睐,陆恒当初意气风发,少年得志,便开始了卷进了是是非非的他商战。在期间,他学会了韬光养晦,学会了人情世故,也见过众多个中翘楚,以及才貌双全还愿意主动贴上来的各色女子。自此以后,陆恒变了很多,在商场上,他摸爬滚打,苦心孤诣,于是混得有模有样,与此同时,在家中,他再也无心再猜楚楚的心思,以前温柔的轻言细语,也随着时光的洪流冲散,不知去向何处了。
那几年楚楚没变,还是喜欢黏着他,尽管话不多。他一回家,一杯清凉的花茶和一句简单的问候便会如期而至,周遭永远散发着清新干净的的香气,仿佛连通着那个人的血脉,给人以归依之感。楚楚永远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也不靠近,也不远离,就是彼此能看见,彼此能感知存在的距离。
楚楚本是想更近的,但是陆恒的时而火热,时而疏离总让他拿不定主意,如果太近了,会不会烦到他,抑或给他压迫感,如果太远了,陆恒如果想要什么要吃的喝的,他听不到怎么办。
日日如此,夜夜皆然,陆恒也已习以为常。
平时家务是楚楚一个人打理,出了秦风那件事以后,还是如此。但楚楚从前总给这种行为冠上你主外我主内,我来照顾你,你来养家的名号,而现在,他却不知道这算不算有酬劳动,包括在他替身的服务范围内 。归结起来,也就是楚楚得知,陆恒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不是自己。其实,怎么可能是自己?从来都不敢想,如今更是不敢奢望。
听说,楚暮和陆恒当初特别好,没有因为性别被歧视,他们反而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得益于两个人的人缘和家境吧,甚至两个人要一起去荷兰留学,然后度过后半生之类的也早已想好,但是楚暮却突然不辞而别了,但是陆恒从来没有怪过他。
有一次,楚楚装作不随意地提起:“楚暮有消息了吗?”
只是试探性,却换来那人如寒光般冰冷的目光:“做好你的本分,不该问的别问。”
楚楚问:“我的本分是什么?”
陆恒转过身,不再看他。
每次提到楚暮,陆恒总是会一甩往日的沉稳随和,不能控制地冷下脸来,他真的很在乎楚暮,楚楚知道。但楚楚想告诉他,他这么问没有恶意,他只是,从十七岁的倾囊相授到后来的仓皇岁月,从不知道自己在陆恒生命中算什么。他问清楚了,也好找准定位,不越矩,不过火。是跟班,情人,佣人,单纯的□□关系,还是......替身,他都已经想好。只是这个由来已久的疑问,总是在陆恒的忽冷忽热中沉浮又淹没,最终楚楚到底想不想弄明白,他也不知道了。
耽搁着,糊涂着,然后一如既往,洗他们的衣服,做饭,打扫家,夜晚,承受他的入侵。
到后来,他多少明白了一些陆恒的喜怒无常。每每他做的事情或神态举动有楚暮的影子的时候,他就开心,每每不像时,他就冷。楚楚也因此摸清了有关楚暮的一些,例如他喜欢西餐,甜点,但不会做饭,他会赖床,喜欢阴面的屋子,他应该很健谈,性格很好,很阳光,能进各类圈子,能和各类人融洽相处。楚楚觉得自己太不像他了,除了在秦风口中,那张有五六分神似的脸和相似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