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落英缤纷 曾经以为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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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肆衡当然能认出哪个是真的。
幽蓝的火光宛若深渊般吞噬一切，青雾一寸寸湮灭，想到在苏家初见，沐肆衡心中一紧，这火灵根用的也太频繁了，难道他不懂这样会灵力失衡吗？
“苏命涯，苏命涯？”
无论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眼前只有一片幽蓝，沐肆衡咬咬牙伸出手指，火焰自动散开，这是不是说明还有意识？这应当不是简单的术法，而是炼化的火种。
火舌凶猛，沐肆衡稳了心神，无关任务，无关主角，来到这里的目标化成云烟，他只想找到一个人。
苏命涯，过去已经模糊，我的确放不下你，也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任务完成，或许我可以留下？
青雾完全被火焰取代，轻微的劈裂声中，沐肆衡终于找到了人。
能量暴动，苏命涯仿佛失去清醒，缓慢踱步而来，宛如火焰中的君王，冷傲而孤独。
他的剑一向迅速，冰冷的剑锋尚未看清就抵住脖颈，剑气削掉了些白绒，沐肆衡瞪大眼，看着苏命涯忽然用左手痛苦的捂上额头，心中慌乱。
不，不对！苏命涯近来颇为反常，不止该怪在青雾境上，分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在搞鬼。
危机感使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指，灵力绘制的符文竟在没有符纸的情况下成形，沐肆衡未注意到手下的异样，只关注着痛苦的低语。
“杀，杀掉，毁灭……”
趁他心神不稳，沐肆衡一把抓住他持剑的手腕，“苏命涯，你清醒一点！看着我！”
右肩被长剑贯穿，鲜血顷刻间溢出，沐肆衡闷声接受了这个拥抱。
“谁在那！！”随着苏命涯的质问，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疯狂的幽火，蓝色的火隐隐发紫。趁此良机，沐肆衡极速点了几处大穴，抱着他的人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陷入了沉睡。
一手揽住苏命涯防止摔倒，他半跪在地上喘息着，火焰慢慢散去，肩膀上的伤口却也消失了。
这还是幻觉吗？可痛感明明是那么真实。
旁边有个闪烁着青光的物什，似乎就是那青雾石。尽管心存疑惑，但青雾境现在变成一片光秃秃的土地，肯定会有人来查看，现在绝对不能再传送了，沐肆衡抱起苏命涯朝戈灵山脉而去。
这次的能量异动似乎耗尽了苏命涯的灵力，他沉睡了几天才醒来。期间炎陌又联系了他一次，说简樱樱的命牌像是有什么问题，隔着这么远，沐肆衡也爱莫能助。
醒来后的苏命涯脸色不太好，见状，沐肆衡递给他一块特地弄来的烤灵兽肉，“身体还弱着，吃点吧”。
苏命涯却不吭声，低头像是在寻找什么，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抽出一把长剑，神色沉郁。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的自残行为，沐肆衡不禁头疼，“你疯了？”
苏命涯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沙哑，“我用它伤了你”。
闻言，沐肆衡急忙扯扯衣服露出右肩，“是你记错了，你看没事的”。
苏命涯瞥了一眼就避开那块白皙的肌肤，终于正常了一点，他勉强扯了下嘴角，“肆，你还真是笨，刚醒来是要先喝水的。”
沐肆衡：……嗯？嗯？
他尴尬了下，连忙端水喂人。
“我的火灵根似乎不太对。”琐事做完，不用他问苏命涯就开口解释起来，“大概只是些许变异，能融合其他火种。”
“那日……我只记得必须要杀了谁。可我居然伤了你。”
苏命涯面上又浮现痛苦之色，沐肆衡把一些猜测藏在心里，搂过他安慰几句。
只是沐肆衡不知道，苏命涯瞒了一件事。他见到了故事里第一个找到青雾石的人，一个雾灵根。是一次外出在云雾缭绕之间碰见的。
清晨，一人从云雾中跃出，身边缠绕着雾气，眉宇间总有几分忧愁。苏命涯根据图鉴记录的时间试探出了她的身份，便和她谈起了青雾境。
那雾灵根还想藏回雾里，见他没有恶意也渐渐平静了。
“听故友说青雾境消失了，才下决心出来看看。”
“你说青雾石？那真是……”她脸上闪过痛苦。
“我是个小门派的掌门之女，初时测出单灵根，门派上下惊喜不已，可后来才发现雾灵根比公认最废的五灵根还没用，大家没有明说，却都暗地里嘲笑我。”
“直到遇见一个说喜欢我的人，我信了，如果没有误入这青雾境……”她笑了，“一切都那么的脆弱，青雾境放出了人心中的隐藏之念，他迎面给了我一剑。”
“他骂了我很久，原来他只是喜欢接近我能得到的资源，我听完就杀了他——用融在雾里的毒。他叫的好惨啊。本来，我是想告诉他，我可以自保了。”
拿出一颗泛青的石头抚摸了两下，她淡淡的笑了，早就放下的事如今更是没了回忆的理由“于是就有了这一块石头……呵，我总是想，也许我到现在才出了青雾境，终归是我着相了。”
她用努力证明这世上没有什么废灵根，可也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自己，救不了自己，救不了父母，门派倾颓，她也活在了雾里。
施了一礼，掩去泪光，她丢了青雾石重新融入云雾之中，雾气是如此平静且难以改变，宛若那颗附着重负的死水一般的心。
石上的青光消失了。
苏命涯目送她离开，微微的伤感过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等等……他们那块青雾石是哪儿来的？
青雾石，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拿到命牌才能放心些，在戈灵山脉过了点清静日子，休整一番，两人又踏上了寻石之旅。下一块灵石含火灵气，算是目前最简单的一个，卷轴正要掏出，鲜少有消息的门派却叫沐肆衡回去。苏命涯自然陪着。
此地没有焉城离的近，但幸好没下一个目的地远，苍鸣山催的很急，一路还提供使用传送阵的灵石，行程压到了四天。
风尘仆仆赶到的沐肆衡听了来龙去脉后脑袋一空，他最后抿唇接受了一切，领了劝说的任务，带着防护罩独自登上了思过崖，风声呼啸，几乎寸草不生，这里是苍鸣山中唯一的冬天。
沐肆衡并没有急着走到山顶，路有些陡峭，他也因此走的很慢。
原来自以为遥远之事有时候并不远，就像路会走到尽头。
终于还是到了山顶，风雪匆忙刮走温度，沐肆衡用信物打开禁制走了进去，在一块巨石缝隙中找到了瑟瑟发抖的人，破布般的衣衫上是干涸的暗红血迹，大片地晕染着，毫不掩饰的彰显出残酷。
沐肆衡没说话，借着防护罩给她挡住雪花。
那人渐渐不抖了，只是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像是把不多的生气都咳出来了。
又沉默许久，她才开口。
“其实…咳咳，我叫简英，英勇的英，落英的英。”尽管手脚被废，又扔到这极冷的思过崖上，她的神情依然平静。那是对选择坚信的平静。
“这就是你的决定？”沐肆衡苦笑。
简英脸贴着石头，片刻后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炎师弟来过，据说你骂了他一顿。”
姿势不变，简英眼角有一道结疤的划痕，费力地抬眼盯着他，“他总是头脑不清，你不会。我的后事拜托了。”
“我尽力。”
凌冽的风雪不管人间的痛苦，即使隔着防护罩也能感到寒冷，沐肆衡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也许刚才的谈话耗费了太多精力，简英闭着眼休息，他就在一旁默默站着。
雪积了一层，又被烈风吹散。沐肆衡想起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天，她还是一个聪慧爱笑的小女孩，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快乐的小鸟，他躺在床上心烦的不行，只想快点得到清静。当时一面，万万料不到今日的场景。
“他们不会给你个痛快的。”
简英没有睁眼，只是固执地说：“我没有错”。
在审查司看来，到凡俗界已是错，杀了皇帝是错，拒不认罪更是错上加错，可是放弃已有的生活去做这样的事，沐肆衡只知道这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还是没忍住说些话。
“作为凡人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知道的，若入此世，他世就不能再管。”
“谁能真的放下？”曾经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在见了处刑之后她是干呕声中最高兴的一个。她刻意让自己不再回想，笑的和当年未出事时一样，可屋门一关，无尽的寂静就如黏稠的死水般包围，要将人溺毙，她就对自己说，你已经是修炼者了。
看到熟悉的一树繁花时，她终于笑不出来了。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论如何麻痹自己，事实就放在那里。
“大家都喜欢你，你成了第一，当上了大师姐，炎陌也……很努力的想追上你。”沐肆衡知道说这些用处不大，可他想让简英能少一些痛苦。
她看着他，目光坚定。改名为简樱樱是可耻的逃避，如今的简英真的变回了自己，“也许爱很珍贵，可唯有恨意永生”。
像被击中了，沐肆衡感到一阵眩晕。在他知道简英是自废了灵根才逃了这么久的时候就明白了，她说的是真的，唯有恨意永生。也许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此刻才这般无力。
再多的话也得不到简英的理会，风雪重新袭来的那刻她颤抖不已，可仍然紧紧蜷缩着，抵抗着。
沐肆衡下了思过崖，恍惚间来到那条路上，花居然还开着，只是稀稀疏疏已经开到了末尾。在下决定那天，临走时简英介绍过两句，她说家里曾种的就是这样的花，一年能开三茬，是她最喜欢的花。
如果不是再见到这一树花，她是不是还不会那么决绝？
看了半天。终究是异想天开。
听说他回来的炎陌急匆匆赶来，眼含期盼。
沐肆衡摇了摇头。
原来花开到末尾也是美的。花开花落，人来人往，轮回不会停止，只是新生的花还是之前的那一朵吗？
入凡俗界犯下杀孽，简英拒不认罪，是夜于思过崖自戕。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落英缤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