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了》蒜泥拍黄瓜

5、第 5 章

　　准备升上六年级的那个暑假，梁成差点丢失了继续学习跆拳道的机会。
　　那会儿他准备申请蓝红带，进步非常迅猛。
　　在青少宫的少年班里，每个人进来的时间都不一样，跆拳道班是根据孩子的进度以及孩子的成长度适时给孩子调整课程的，这样既不会导致孩子长期在同一个阶段踏步，也会产生竞争对比意识，有跟不上进度停留在原地的，也会根据情况而考虑是否退出。家长们对这种因材施教的手法很是满意，既不浪费钱，又能快速看得到成果，所以青少宫的跆拳道班，学费比别的地方都贵，却一直都是很受欢迎的。
　　梁成就是个短时期里蹿得比较快的孩子，在他同期入学的孩子还在申请黄绿带的时候，他已经以一张稚嫩的脸孔蹿进了初中生为主的蓝带行列。
　　有人羡慕感叹，自然也有人心生嫉妒。
　　尤其是身体发育得很快，心智却没有跟上的中二病青春期少年们。
　　尽管跆拳道的老师们一直以跆拳道是强健体魄，保护自己等大道理让孩子们对武力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但在电视上不断出现流氓恶霸打打杀杀□□的熏陶影响下，多学一门技能就能让自己的腰杆挺得更直，梁成虽然勤奋刻苦地学习，但在同学们面前照样一脸得瑟的耍贱小样儿，不过是头顶顶着一个学啥啥流弊的叶翎，他才懂得点收敛的本事儿，再说他蹿得快，班上都是年纪比自己大的孩子，自然就懂得做人许多。
　　这其实也是一种环境的影响。
　　好比如叶翎，在长期的接触各种学习当中，他在每一次的学习里都会回归零的状态，教棋艺的老师不会因为你钢琴学得棒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国画画得好也并不代表你毛笔字能写得好，所以叶翎才会在不断变换的学习环境里塑造出不骄不躁的谦虚形象，因为他深知在每一个领域里，自己都不过是一个年轻而处于弱势的学徒。
　　他还很小。
　　小得甚至称得上年幼，而排不上年轻。
　　所以梁成在去跆拳道班学习的过程里，慢慢对叶翎的脾性又有了新的领悟。他发现叶翎脾气是真的好，以前自己老是明里暗里地嘲笑叶翎是个书呆子之类的话，真是太过幼稚了。而叶翎对此除了开头的介怀以外，后来那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的。梁成觉得叶翎脾气那真是太好了，好到除了用“太好了”三个字来形容，他都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所以他现在也不会那么小气吧啦一脸学渣穷酸样儿地说叶翎的不是了，反而还挺照顾叶翎的，因为自己学的可是功夫，会的可是叶翎不会的！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至于叶翎学的，不是鬼画符似的毛笔字，那会儿叶翎从楷书转隶书转行书又转到学习草书了，确实写得很有那么点潇洒恣意的味道，外行人基本看不出那是个什么鬼字，就是些花里胡俏的钢琴小提琴，净是些台面东西，没半点实际。
　　所以梁成现在不嘲笑叶翎是书呆子了，转而打趣他是一只小弱鸡，打趣的同时，还有那么点儿同情的意味。
　　他所谓的成熟也不过是从这个层面转向了另一方面，叶翎对此无可奈何，他的梁成哥哥，脑子真的是太笨了。
　　蓝带组大多是初中一二年级的孩子为主，有少数是小学高年级的，但不多，具有相对流动性的十几个人一个小组里，平均就一到两个人。
　　现在的情况就是，只有梁成一个小学生在蓝带组了，自然而然遭受到了排挤。
　　叶翎每次都和他上学放学的，自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他给梁成的建议就一个字：忍。
　　他说你别那么小气，就当他们嫉妒你，权当放屁就是了。
　　梁成沉默了片刻，说：“你以前也一直当我嫉妒你，当我放屁咧？”
　　叶翎说：“难道不是吗？”
　　梁成抬头看看天，不说话。
　　顿了顿他又闷闷地：“放屁闻着也臭啊……”
　　叶翎给他的脑回路给弄得一愣，没憋住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了，说，“别管他们就是了！你越厉害，他们越不高兴，这样想，会不会高兴点？”
　　梁成琢磨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这时候公交车来了，于是跳起来就拉着叶翎去挤车门，不然人太多，没有位置坐就只能站着了。
　　而且叶翎身子小小只的，提着只看着比他还笨重的小提琴（叶翎：只是盒子比较大……），梁成哪里愿意让他站着。
　　有时候上了车没有座位，他还会拉着叶翎的手，对那些座位上年轻的蜀黍或者阿姨说：“蜀黍/阿姨，你能给我弟弟让个座位吗？谢谢你了。”
　　叶翎白白嫩嫩的，就算是快要升六年级了，但看着说是读三年级也有人相信。
　　有人让位他就憋着嗓子嫩嫩地说谢谢，但是见人家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就可怜巴巴地捏着梁成的袖子细声细气地说，“没关系的葛格……我站着就好了……”
　　说完白嫩嫩的小手握着椅子靠背，一只手还护着只笨重的乐器盒，摇摇晃晃，可怜见人的，饶是那个蜀黍/阿姨（其实人家是葛格姐姐呀！！）不肯让座，旁边也会有看不过眼的欧巴桑站起来说，“小弟弟，来这边坐！”于是年轻的蜀黍/阿姨饱受着公交车上其他人道德谴责的视/奸，深深地痛恨着梁成这样的熊孩子！
　　至于叶翎，那孩子实在是太嫩口了……在心里骂也骂不下口啊！
　　两人在青少宫车站下了车，梁成的楼层先到，叶翎就看着他进去了，再默默地扭头往楼上走。
　　他看见有几个束着蓝带穿着白道服的高大男生站在门口那儿，估计和梁成是一个组的，但是他一个正眼也没有看过去，眼不斜视地目送梁成拐进道馆，他就干脆地转身上楼去了。
　　正是准备上课的时间，估摸他们也不会乱来。
　　因为跆拳道馆很注重运动精神和礼节，不可以私下决斗对打，也不可以以武力去欺凌弱小，一旦被发现，那是要受处分的。
　　叶翎上完小提琴课下来一般都要等一等梁成，因为对打练习等时间的可控性相对自由，所以一般下课都会比叶翎的小课教学晚五到十分钟，再加上训练完要换下道服，夏天的话还需要快速地冲个澡，梁成一般需要十分钟，所以一般都要等上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叶翎平时下了课就下来，提着小提琴盒子站在走道外面看穿着白道服的梁成一板一眼地做动作。今天却特意在乐器行里多呆了十分钟才下楼来，因为他想到了上课前那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
　　叶翎下楼去的时候练习室的人群已经散了，有学生在收拾道具，还有些尾随着老师问话远去，大部分学生都往更衣间涌去，因为迟了的话洗澡就要排队了。
　　梁成每一次都冲在最前头，因为他知道叶翎很早就下来等着了。
　　然后提着小提琴盒的叶翎就看到刚才上课前站在门口的几个蓝带组的学生，他们还没换下道服，大摇大摆地走向叶翎，有一两个发育得早，已经接近一米七高了，剩下的几个也都有一米六高，叶翎小学五年级一五五的身高，根本就不够看。
　　他不能往门口方向走，那样会显得更加的孤立无援。
　　也不能往更衣间方向走，因为他怕梁成脑子一热就做出些冲动的事情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四五个初中生围上来，熟门熟路地将他堵在墙角，流里流气的模仿电视里的臭流氓：“你跟梁成关系很好啊？”
　　叶翎：“……”这不是废话么。
　　“喂！回答我啊！你跟梁成是不是关系很好！”其中一个男生推了叶翎的肩膀一把。
　　叶翎浑身上下都处于戒备状态，抱着琴盒就往旁边一躲，没完全躲开，肩膀撞上了墙壁，他抬起脸来，说：“你这不是废话吗？”
　　“擦！现在小学生都这么吊吗！”
　　“没大没小！”
　　叶翎：“……”
　　“喂！我告诉你！叫梁成尽早退班吧！要不就退回去绿带组好好练练，别整得我们蓝带组整一掉个儿了！”
　　叶翎说：“他怎么掉个儿了，好几次老师还叫他上去示范动作，掉个儿的是你们吧！”
　　“你！”
　　“你他妈是不是欠打！啊！”
　　“再拽你信不信我动手啊！看你弱得跟小鸡仔似的，我劝你说话放干净点！”
　　叶翎：“嘴巴不干净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
　　他抬起来的脸庞平静而淡然，然而这种淡然下却透着一股隐隐的轻蔑，就像是在说你们这群技不如人的家伙，只能倚老卖老仗势欺人，幼稚得可怜。
　　几个男生一下子就被这表情激得大血冲脑，撸起袖子就想要动手打人。
　　叶翎一看情况不对，把琴盒抱起过头一弯腰就想要从他们几人的空隙间溜出去，却被其中一个个头有一米七的初二男生一把揪住头发，恶狠狠地说：“我让你跑！”
　　叶翎赶紧大喊：“打人啊！打人啊！”
　　话音未落，叶翎的肚子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脚击中，疼得他整个人下意识就想要蜷起身子，小提琴盒子从手上松脱，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时过道上人虽然不多，但却是还没有走彻底的。
　　几个男生本也并非以打人为目的，不过是想恐吓一下小学生，恐吓一下梁成的朋友让梁成警醒点学着点做人，不要老是不把他们这些前辈放在眼底。但是有这种想法的本来就没多少脑子，冲动之下就容易动起手来。青春期，就是容易大脑充血啊！
　　动手的男生看到叶翎一下子倒在地上也是慌了，因为走廊上的视线都因为刚才叶翎的呼叫声而全看过来，梁成从更衣间出来，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出来就看到这样安静的一幕：
　　几个一起上课的家伙围在叶翎附近，叶翎平日牢牢拎着的小提琴盒子掉在了地上，而他整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蜷成一团，跟虾米似的。
　　“叶翎！”
　　梁成丢掉书包就冲了过去，叶翎痛得五官全皱成一团了，一张脸冷汗涔涔的，他睁开眼睛看到梁成，只知道喊痛了。他捉着梁成的袖子，眼角疼得渗出泪珠，一遍又一遍地喊：“梁成哥哥……梁成哥哥……痛……我痛……”
　　梁成一下子就心疼得不能自抑了，叶翎打小就被人捧在手掌心里呵着护着，长得又乖又听话，从来没挨过打。他只觉得自己后槽牙咬得死紧，抱着叶翎的两只手拳头捏得死紧，浑身上下都忍不住颤栗着，抖动着，抬起眼来已经是红了眼睛，几乎是怒吼着咆哮道：
　　“谁干的！”
　　“谁！”
　　几个穿着道服的初中生都被他这一声质问吓得后退一步，有远处看着的学生偷偷跑去找老师找管理员，其他人都不敢轻易上前。
　　梁成的表情实在是太碜人了。
　　梁成抱着叶翎的身子放下来，还不到一米六五的身高站在几个初中生面前，又是一声大吼：“我问你们谁干的！”
　　大概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其中有一个人说话了，强撑着底气说：“是他自己撞到的！关我们什么事！”
　　梁成一下子就向前两步，快得所有人都看不清楚，刷的一下捉住了说话人的道服领子，硬生生将一个一米七个子的男生扯成了一米五，膝盖一弯就是一记击腿，“是不是你！”
　　这一下瞬间就把场面给挑得不可收拾了。
　　几个本来是一伙的男生看到自己同伴被打，火气也被激起来了，哪里还管有理没有理了，一边说着你他妈居然敢动手打人一边撸起袖子就不管不顾地向梁成左右开弓！
　　梁成一开始还用跆拳道的姿势招架着，但怎能架得住四五个人的围攻，没一会儿阵势就乱了，力竭声嘶地大吼一声，不管不顾捉住什么就拼命揍，往死里揍，不管后面被怎么打怎么踢，捉住一样东西就使劲打，打得一片鬼哭狼嚎。还是最后老师赶到现场将几个人拉开来，梁成陷在最里面，打得眼睛通红，被老师拉开的时候还拳脚并用，嘴里发出像野兽一般的嘶吼声。
　　缩在地上的叶翎眼里一阵白一阵黑，只知道下意识喊：
　　“梁成哥哥……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