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了》蒜泥拍黄瓜

16、第 16 章 一整个晚上

　　一整个晚上，梁成都在发了疯似的打电话。
　　先是给自己爸爸打电话，硬是把爸爸妈妈从凌晨三点钟里吵醒过来，一天旅游的兴奋与疲惫因此一扫而尽，梁成爸在电话那头用冷静的声音说：“你先去联系童阿姨，我们明天早上会尽快订早班的车票回去，但是路程太远了，要几乎两天的时间才能到家。你马上联系童阿姨，童阿姨现在在煌州，她路子多，赶回去的时间一定比咱们都要快，而且这个手术必须要她签名同意的，所以你必须尽快联系到她，知道吗！？”
　　末了又对儿子说：“别紧张，别担心，要冷静！知道吗？”
　　梁成深吸一口气，抓在电话机上面的手青筋都突起了，但声音却没有一丝颤抖，他说：“我知道了。”
　　但是他却一直联系不上童心慧。
　　他一直不间断地给童心慧打电话，却一直都显示无人接听的状态，直到天光开始逐渐转亮，医院里细碎的声音逐渐纷沓起来，他终于搁下电话，走到病房里去看叶翎。
　　叶翎被放置在一间大病房里，十几个人一个房间，有好几个老人家已经醒来在房间里进进出出了，大概是不舒服，他一直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梁成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一额头的汗水，忍不住拿袖子给他擦干净了。他看见叶翎的嘴唇烧得泛白，甚至都浮起干皮了。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就想低下头去亲叶翎给他润润嘴巴。
　　但是才一俯身，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这是在干嘛？！
　　梁成瞪着闭着双眼的叶翎，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叶翎隔壁床刚醒来的中年蜀黍就看见一道疾驰的身影唰一下从床头掠过，然后唰一下惊起一片低呼，然后——做梦呢！？继续睡！
　　梁成紧张地站在走廊上，捂住嘴，心跳还蹦咚蹦咚急速跳动着，他看着对面廊上的电话机，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赶紧联系童阿姨要紧！赶紧打电话！
　　于是拿着电话卡又是占着电话机半个小时，还是打不通。
　　梁成烦得不得了，已经把话筒砸在机子上好几次引来护士站的姐姐阿姨们侧目了。后来他想，算了！不找童阿姨了！之前叶翎老是从他G市的家里打电话给自己，电话号码他都看得倒背如流了，还不如打个电话到那边碰碰运气！
　　手起手落飞快地拨完电话，听着电话那头迭声的嘟声，梁成抿着嘴，只盼着赶紧有人来接电话。
　　嘟——嘟——嘟——
　　电话终于接听了。
　　梁成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喂，请问这是叶翎家吗？”梁成说完，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是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对劲，赶紧说，“不是不是，请问这里是童心慧童阿姨家吗？”
　　那头的人静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说：“你找叶翎什么事？”
　　梁成赶紧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找童阿姨的！是叶翎出了事我要找童阿姨！”
　　“他出什么事了？”
　　梁成顿了顿，才问：“你是谁？”
　　那头也毫不含糊地答道：“我是叶彻。”
　　梁成：“哦……谁？”
　　叶彻：“……”
　　最后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我是叶翎的哥哥。”
　　梁成：“那童阿姨在吗，或者叶叔叔？”
　　“你到底找他们什么事？”叶彻拿着话筒简直要不耐烦了。
　　梁成说：“叶翎得了急性阑尾炎，医生说需要监护人签字动手术。”
　　叶彻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凌厉地问：“你们在哪家医院？”
　　梁成说：“鸣城第一医院。”
　　叶彻从这几个字里根本得不到什么重要的资料，譬如这家医院环境到底怎样，医生到底怎样，动刀技术过不过硬……他对此一点也不了解。爸爸北上公干去了，昨天妈才打过电话回来说她去了那个远方亲戚所在的小城镇办手续，信号差得很，说是这几天就别打电话了。
　　要不是他还没有上学，要不是他还在家里……万一家里接不到这个电话，叶翎要怎么办？
　　在那一个瞬间里叶彻想到了许多东西，但却容不得他再细想，他说：“我马上过来。”
　　撂下这么一句话，把电话这头的梁成一下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来了有个毛线用啊！
　　你是监护人吗！！！！！！
　　你够资格当监护人了吗！！！！啊！！！！！！！！！！
　　@@@
　　那是梁成第一次见到叶彻。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看见了十八岁的叶翎的感觉。
　　医院并不大，叶彻是在一楼咨询台咨询了才上得三楼来的，他挂电话挂得急，要先给电话向老师请假，再给父母短信留言，又是联系熟人打听手术情况，收拾行装去火车站买最快的车票赶到鸣城，下了火车还一路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紧赶慢赶，也是到了下午两点钟了，而他还没有吃中午饭。
　　叶翎上得三楼时，臂弯间挂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脚边还拖着一只小型的行李箱。
　　梁成正巧到走廊上的售卖机里买矿泉水，看到电梯里出来的叶彻，一下子就忘记去拿他的怡宝了。
　　叶彻不认识他，看了梁成一眼，继续径自往里面走。
　　梁成这下子也顾不上他的怡宝了，冲上去就喂了一声，说，“你等等！”
　　叶彻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看向他，眉心皱着，问：“什么事？”
　　“你是叶彻吗？”
　　叶彻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不过半个头却邋邋遢遢的初中小子，问：“你给我打的电话？”
　　“呃……我是梁成，叶翎的邻居。请问你通知童阿姨这件事情了吗，又或者是你爸——”
　　“我们的爸爸。”叶彻迅速地打断他，然后问，“叶翎呢？还有，带我去见他的主治医生。”
　　“喔！”梁成一愣，下意识听话。
　　结果叶彻把他一下子关在了医生的办公室门外。
　　梁成差点给撞上鼻子了，摸了摸鼻梁，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他就坐在办公室外面，听不见说的什么，但是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能看见叶彻坐在座位上，医生正讲着电话，讲到人都站起来了，一副唯唯诺诺，很是恭敬的样子，叫他禁不住皱起眉来。
　　他想这段时间要是没什么事情，他就回家去整理整理，因为昨天晚上一直打电话，手机老早就没电了，也没来得及请假什么的，自己身上套着棉衣，脚上却还穿着睡裤毛拖鞋，医院里有暖气不觉得冷，出去那可就不一定了。南方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下起雨来嗖嗖的寒气能往人的骨子里头钻，又湿又冷，怪讨厌的。
　　但是心里又着实放心不下叶彻，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对叶翎上心呢，还是等叶翎进了手术室再说吧！
　　这么一等，就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叶彻和医生都一起出来了，叶彻看见他还在这儿，挑了挑眉，说：“你可以先回去了。”
　　实在是不怪叶彻对梁成的印象不好。现在的梁成，虽然头发短刺刺的说不上一头乱毛，但也够乱七八糟的了，因为没有睡觉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胡子青茬溜了一溜儿，裹着棉衣，底下还穿着睡裤毛拖鞋，有够不雅的。
　　叶彻本就有点洁癖，又对叶翎生活里的同龄同性玩伴心里下意识的抵触，尤其是眼前这位，邻居。
　　想想就知道不简单了。
　　梁成再粗神经，也从这几次皱眉挑眉中看出叶彻对自己有成见了，心里就更加不爽，说：“我要在这等着。”
　　结果叶彻是一点关于叶翎的情况也不透露，只说了俩字，“随你。”
　　然后就跟在医生后面走了。
　　梁成见他两手空空的，回头一看，已经关上门的办公室里还搁着一只行李箱，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赶紧站起来几步跟上去。
　　叶彻并没有反对，不过是当着他的面把电梯门合上罢了。
　　说实在话这种行为非常的幼稚，但就是控制不住。叶彻皱着眉头站在电梯里，旁边的白大褂一直搓着手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梁成只得盯着电梯去了一楼，又溜楼梯下去了。
　　这回他学乖了，不上前去，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看见叶翎的主治医生和进了医院门口的两三个人握手示意，脸上的笑容亮得泛起油光……后面跟着不少的人，女的居多，梁成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只得折回去三楼等着。
　　他想他们总归是为了叶翎而来的。
　　的确是为了叶翎而来的。
　　叶彻觉得阑尾的手术虽然不大，但照样有人因为术后感染或者一点小小的疏忽就失去了性命，鸣城医院医生的医术并不能说得上顶尖，莫说是自己，饶是父母，那也是放心不下的。
　　毕竟还是要动刀子的事情。
　　所以叶彻托着父亲的名头拉了不少关系，关系又拉关系，把M市人医的几个专家叫过来了。几个专家看着叶建德的名头也不说什么，大凡是当官的，又或者是有钱人家里的，哪一个不是谨慎的人，对于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的了，所以很快就对叶翎的病情做了接手，然后借了场地来动手术。
　　梁成给这一系列的变故给吓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呢。
　　不过想到叶翎动刀子这事儿一点也不小，对叶彻的冷眼冷脸也就没那么反感了。他看着叶翎被一步步推进手术室里，小小地呼了一口气，才看向叶彻问：“叔叔阿姨都不能回来吗？”
　　叶彻看着关上的手术室门口，淡淡地说：“他们恰好有事都不在。”
　　“哦。”果然叶翎就是不受喜欢的。
　　会不会就是因为叶彻的原因呢，梁成又看了叶彻两眼，思考着。
　　叶彻不喜欢被人看着，终于扭过头去，说：“你回去吧，我在这。”
　　“哦，你是不走了吗，我看你的行李……”
　　“嗯。”
　　“那你住哪儿？”
　　“酒店。”
　　“童阿姨在这里有房子。”
　　叶彻：“……”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最后他说，“你先回去，我等叶翎做完手术出来。”
　　梁成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他回到家收拾了一下，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就打算到厨房里弄点吃的。厨房里一尘不染，就跟爸妈离开屋子前一模一样。梁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垃圾桶，空的。
　　他又打开冰箱看了一下，妈妈在旅游前买了许多吃的放在冰箱里，还提醒过自己买了菜在里面，叫自己一定要煮了吃不然放久了不好。但是现在看着琳琅满目的吃食，梁成才发现叶翎丝毫没有动过冰箱里的东西。
　　他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叶翎会得急性阑尾炎了。
　　这下子也没什么心思煮什么吃的，梁成随便应付了自己，又想到了医院里的叶彻，就也随意煮了点面带到医院去。
　　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了林又梓。
　　林又梓站在楼下防盗门那儿，大概是逃课出来的，身上还穿着校服，书包也没带。看见有人开门赶紧迎上前，没想到开门的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人。
　　梁成明显也看到自己了，林又梓几步冲上去拦住他，说：“你要去哪里？”
　　梁成已经忘了林又梓昨晚邀请自己去她家的事情了，现在看到人才想起来，就说：“我今天没空，你先回去吧。”
　　林又梓又问：“你今天一天没上学，打电话发短信也不听，去哪了？”
　　梁成不想说叶翎的事，就含糊地说，“我有事。”
　　“什么事？”
　　女人就是麻烦！梁成心想。他说：“最近我都没空！你回去吧，我有空会找你的。”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什么事啊？！”林又梓小跑着跟上梁成，锲而不舍地追问，“我是你女朋友诶！”
　　梁成已经走到公交车站了，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要跟着我，我不需要事事都经过你的同意吧？！”
　　“可是——”
　　“不要跟上来。”说完这句话，梁成迅速地跳上一台出租车，当着林又梓的面关上车门，车子疾驰而去。
　　他想，卧槽害劳资多花了十几块钱。
　　林又梓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期间不过才三分钟，梁成就已经甩了自己好几脸，一句比一句狠，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气，顿时气得跺脚，心想梁成你丫的别指望我原谅你了！
　　结果第二天林又梓板着脸在座位上坐着等梁成，等了一整天，梁成还是没来上课！
　　这下子更是气疯了，林又梓想，你不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偏偏就要管了！
　　说完书包往肩上一甩，中午从学校里溜出去，就直奔梁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