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余锦 记住，从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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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余唯初的一番话梗扼住。他一语中的的点出了乔云妹心里有关于阿其的所有顾虑。她不得不承认，余唯初没有一丝赘余的话将问题的症结全部摊开到她的面前，在强势的反问下将她逼囧的无处遁形：即使是她对阿其的爱全然处于真心，但若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家庭，那么这一切的好无疑于是在让孩子望梅止渴、割肉医疮，着实鸡肋。在余唯初摆出的强有力的事实面前，乔云妹的坚持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而他的那句：“小爱利己，大爱无私。”无疑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想到了圆圆，那个年仅二十岁就孤苦无依的离开了人世的孩子。她那可怜的、让她悔恨了一生的孩子，她的圆圆……
难道在阿其身上要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么？
不，她不能！她绝对不能！她不允许自己那双已经沾染了圆圆鲜血的手再次伸向她的孩子。
想至此，乔云妹背对着和室内的两人，将目光远远的放空在院子里的某处，神态平和看似毫无波澜，然而她抱臂的双手却无意识的狠狠攥成一个拳头。一时间，和室内一阵沉默……
余唯初点到即止、见好就收。他并不着急，看着内心正思绪暗涌，天人交战的乔院长微偻的侧影，余唯初稳坐钓台、胜券在握。他这辈子虽然活的委屈些，但对于他想要的东西，他必然全力以赴、势在必得。这，也是家训：只可以不想要，不可以拿不到！
半晌，乔云妹沉沉的深呼了一口气，长长的叹声道：
“徐先生，十分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余先生聊一聊。”
老徐闻言，不露痕迹向余唯初的方向轻睽了一眼，在得到对方的首肯之后，恭敬的道了声：“您请。”遂即退出了和室，动作自然轻缓的为两人拉上了障子。
老徐走后，室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直至乔云妹凉淡的声音响起：
“余先生，你既然有意想收养这个孩子，那就不用去等你的秘书去资料室替你翻阅资料了。关于阿其的身世，我……”
说到“我”字时，乔云妹停顿了一声，她转过身，带着凌厉的笑意直视余唯初的眼睛，目光炯炯的接着道：
“讲给你听。”
乔云妹对余唯初不在称您，而是直呼为你。人称代词的变化瞬间让两人的辈份有了差距。在这一场有关孩子抚养权的终极对决里，乔云妹有意的抬高了自己的辈位，即使战况已定，她还以这种方式表明了自己对阿其的态度。
“愿闻其详”余唯初似笑非笑，四两拨千斤的开口。
“你也看出来了，我对阿其确实是特别。这是因为，阿其的母亲也是一个孤儿，而且是由我一手带大的。”乔云妹乜斜了一眼对面若有所思的人，哧声笑道：
“年轻人，你想太多了。生活不是琼瑶小说，也不是离奇故事。圆圆和我并不是母女，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结婚，也一直没有孩子。而圆圆被送来的时候，只有六周大，自小便长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一直把圆圆看作是我的女儿。
圆圆特别聪明，钢琴弹得非常好。而且无论是唐诗宋词还是学数画画。只要有人教，她总能是一群孩子里面第一个学会的。最重要的是，她特别善良，对周边的每一个孩子都很好。无论这个孩子是聪明还是笨拙，是热情还是孤僻，她都会愿意跟他们分享她的零食、玩具、书籍等等。你应该能够理解，在孤儿院这种环境下，懂得分享其实是一个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所以只要是跟圆圆有过交集的孩子都非常喜欢她。
在圆圆成长的过程中，有很多次可以被收养的机会，其中不乏条件非常优越的家庭，可是我一直都不舍得。所以，直到圆圆十四岁，她也从没开过离开过这里，错过了所有拥有父母和家庭的机会……
可能，就像是你说的：小爱利己、大爱无私。我因为自私的爱留住了圆圆，却因此而毁了她的一生。
圆圆十四岁那年，跟同年龄的孩子一样，她需要被送往指定的地方，交由政府安排工作。而我当时已经决定收养圆圆，然后把她送回我位于青柏的家里，交由我主家的人继续照顾她。当时，我不能把她留在龙台，因为那时候正是孤儿院重修的时期，我每天都很忙，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照顾一个孩子。而圆圆却认为，我要把她送走。在领养手续办理之前，我回了一次青柏，把要收养圆圆的决定告知家里。在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正当我回来要准备接她去青柏的时候，孤儿院的保育老师却告诉我，就在前一天晚上，圆圆失踪了。
我找她了六年，翻遍了几乎整个龙台市，包括龙台周边的大小城市我都找遍了，却没有一点关于圆圆的消息。
直到五年前，我在青柏市公安局接到了阿其。当时阿其才三岁，没有父母、没有户口、没有档案、没有亲人，孩子什么都没有。青柏市公安局能找到我，也正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当年圆圆失踪时，龙台市公安局失踪人口的立案档案。他们根据圆圆的户口所在地，把阿其直接送到了这里。
我一直想不通圆圆为什么去了青柏，也许她是要去找我的，如果这个原因，那她一定是很想问问我，为什么不要她了……”
回忆至此，乔云妹动容到几近落泪，她哽咽的吞了吞喉咙，仰头深吸一口气抑制了眼中的泪水。柔声微笑：
“阿其继承了当年圆圆的一切特质：聪慧、善良、懂得分享、待人真诚，她甚至还拥有一种更加难得的情感——希望。对于一切她都是乐观的、憧憬的、满怀希翼的。我很欣慰，因为圆圆真的把阿其教育的很好。
你知道么，有一次有个孩子问阿其想不想妈妈，她说，想，可是上帝比我更爱妈妈，所以他把她带去了一个很美很好地方。她说那个地方以后有一天我们也回去，到时候她就可以再看到妈妈了……
对于圆圆，她是我一生都没有办法去再弥补的错位。我既没有尽到一个保育员的责任，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出于这个原因，我尽可能把我所有的好都倾注在阿其的身上。我不舍得放弃她，因为真的很爱这个孩子。可我又不能因为这个自私的原因，去收养她。我的年纪和家庭意味着我注定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我也不能在阿其身上重蹈覆辙她母亲的错误。
所以，我可以让你带走她。
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孩子在你身边过得不开心不幸福，你就必须得把她还给我。如果你想商量，这就是唯一的条件。而且，我想无论是出于什么样原因，对于我的身份你应该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那你就应该知道，乔家在青柏的势力决不输于你们余家在龙台的地位。所以只要我想，无论是在法律道义还是在权势财力上，我都可以轻易的要回孩子。
你，记住了。”
手续全部办理结束之后，已近旁晚。而那个所谓的需要等待一个月的收养人条件审查，也不过是老徐一个电话的事。余唯初站在和室外面的走廊上，远眺着天边的晚霞氤氲在树间黄黑相间光影，心中只觉对未来，他有一阵不可明状的感情,也许这种愉悦到让人难以掩饰情绪就被称作为，期待。
是的，余唯初肯定了这个答案，他就是在期待。
期待，即将有那个小女孩儿参与的，他的未来。
不一会儿，从旁边的和室里走出了一个小人儿，孩子只背了一只不算大的书包，眼睛红红的，走出和室几步之后，转身朝和室里面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不舍道：“婆婆再见！”然后低着沉重的小脑袋一步一挪的朝余唯初走过来，看得出孩子心情很是不好。
走到余唯初身边，她才抽搭着鼻子看了他一眼，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让余唯初一阵心疼。
“我还能回来看婆婆他们么？”小孩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哑声的问道。
“不行……”看着小人儿软软弱弱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余唯初便想逗逗她开心，孩子氤着水汽的眼在听到他答案的一刻瞪得更大了。
余唯初只好赶紧补救，把剩下的话一次说完。
“不行……是坏叔叔才会说的话，像我这样的好叔叔当然会说可以呀。”说着，余唯初把手掌伸向小女孩。
看了看余唯初伸来的大手，抽了抽鼻子想也没想也把自己的小手递了上去，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余唯初的心更软了一分。
余唯初牵着她向前走，夕阳里，落日的余晖游跃于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渐渐的，两人真实的身形模糊在那圈昏黄的光晕里，慢慢的全然不见……乔云妹黯然的抹去挂在眼角的泪：
“希望这一次是正确的。圆圆啊，一定要保佑你的女儿，让她幸福快乐的长大！”
两个人走刚到银刺旁边，就听带着浓重鼻音的孩子若有所思的软声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等你长大的时候啊。”
“长大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就是在你吃了很多的饭，也长了很高的个子……”看了一眼在小女孩儿另一只手里，抱着的那本眼熟的画册，他接着说：“还认识了很多的字，学习了很多的知识，去了很多的地方，见过了很多的人，经历了很多的事，品尝了很多种滋味的感情，收获到了很多的人生阅历的时候，那时候你就真的长大了。”
女孩儿似懂非懂的嘟了嘟嘴，“好麻烦啊……”软着声音向他抱怨道。
“哈哈哈……是啊，长大就是很麻烦……那你不要长大了，好不好？”
“不行！婆婆也说，只要我长大了就可以回来看婆婆了，不长大就看不到婆婆，那不长大怎么行！”
“那……我们就先从吃饭、长个开始，好吧？”
“还有认字，这个我也会！”
“对，还有认字。”
抬手阻止了站在车门前的老徐想要接过孩子的手，他亲自把小女孩儿抱上车。微笑的看着小人儿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她用力趴在车窗上努力的张望着，直到车开到了拐角，再也看不到那栋老式的建筑为止，孩子才难过的底下了头。
余唯初想了想开口问她：“还记不记刚刚你问我的字，念什么？”
小脑袋抬起来情绪低落的应声道：“锦呐，我记得的！”
“那……以后我就叫你小锦好不好？”余唯初哄声宠问道。
“为什么啊，我有名字的。”小人儿果断的不买帐。
“你叫什么？”余唯初也不着急，徐徐善诱着。
“阿其，妈妈、婆婆、老师还有小朋友都这么叫我的。”孩子回答的理所应当。
“只有阿其么？你姓什么？”他点了点她微红的小鼻子。
“姓？什么是姓？”孩子一脸迷惑的表情，懵懂的问。
“姓代表了你的家族啊……”
“家？那我……那我就姓向……”指了指身后早已不见了的向阳儿童福利院，女孩儿举一反三。
“以后呢，你就姓余，不是鲤鱼的鱼，不是雨滴的雨，是年年有余的余。单名一个锦字，余锦就是你的名字。”他微笑的为他的小人儿决定了名字。
“余锦？为什么啊？”她还是不理解，难道她要是问他别的字，她就叫别的了么？
“你忘了，锦是什么意思了？”
“是美好、美丽的意思阿。”
“所以叫你小锦呐，因为你也是个美好、美丽的女孩儿啊！”
“那余呢？我又没有什么家……家族，为什么要姓余”
“小锦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家族，你的家……”余唯初郑重其事的许诺着，这是一个非常具有责任感的誓言。\'给你一个家，做你的家人。\'这句话的分量甚至比那句浓情蜜意的三个字来的更重。这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缘份，而他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给了她。
“来，我们正式的认识一下。”余唯初向孩子伸出了手
“咳，你好，我是余唯初。”
孩子有样学样的也伸出了手握住他的手掌。
“你好，我叫阿……哦……我有名字了……我是余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余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