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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朝花居 花和春朝 ...

  •   2、春朝花居

      向阳儿童福利院是龙台市最大的一所隶属于私人经营的孤儿院,在二战时期这所建筑还有另一个名字:春朝花居,顾名思义就是春朝和花居住的地方。春朝花居原本是一位名叫春朝秋元的日本商人为他的中国花姓妻子所筑建的。为使妻子能够更加适应日本本土文化,也为了让花居住的更加舒适,春朝先生自主设计将中式四合院和日本的传统建筑融合为一体。

      这所宅邸占地面积近四千平米,各项家用设施在当时全部由德国进购,其豪华的程度曾轰动一时,再加之那样一段挣扎于民族和战争之间的,跨越了两个国家的动人爱情故事,春朝和花就如同传奇一般活在了龙台老人们的口中:

      春朝在一九二三年随日军来到中国,他是一个精通于中国文化和语言的日本商人,花则是被日军强行掳来的慰安妇。当十六岁的、如同自己名字一般的少女被粗暴的扔到春朝和室的榻榻米上的时候,花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蜷抱着缩在墙角里,瘦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春朝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暴力的男人,但花是一个他必须享用的礼物。小泉将军经常会送这样美丽的礼物犒赏他的'勤劳',花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而从他床上被送走的女孩儿最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他也有所耳闻,不是他心狠,只是敌不过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所以无可奈何。

      春朝看着花,心下一阵怜惜,她太小了,小的就像他的好友高木俊铺家的那个刚上国中一年级,每次见他都会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要礼物的小女儿一样。不由自主的他就脱口而出了一句:

      “おじさんを傷つけないあなたのです”(叔叔不会伤害你的。)

      其实在开口的那一瞬间春朝就后悔了。他在做这种脏秽的事时很少说话。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虽然在被送来之前她们都被协助军(会讲日语的中国人)用暴力恐吓威胁过,所以一般都会比较老实听话,但是一旦当那些女人听到有人讲日语之后,她们就好像得到什么死亡的暗示一般,拼命的抗拒、挣扎,其反应程度堪称恐怖。

      甚至有一次,一个女人就因为反抗的太过强硬,被守在门口的护卫军冲进和室当场击毙。在那个女人被粗暴的推跪到榻榻米上时,她直直的瞑瞪着春朝,直至她的脑袋被子弹穿开了一个血洞,她都没有闭上眼睛。她就那么狠狠的、恨恨的怒视着春朝直到弹声响起。那个女人眼睛里凶射的目光春朝再熟悉不过,他在每个上过他床的女人眼里都见过与之类似的神情——咒怨!

      这样的眼神曾在他梦堙之中无数次的纠缠过他,那些中国妇女的一只只眼睛最终幻化成了一张张开阖的血口,不停的在他耳边低声而压抑的呻吟着,那氛围暧昧的十分诡异。渐渐的那些声音开始变的凄惨起来,无数交叠着的嘶吼和剧烈的喘息声在最后竟变成了一句凄厉无比的喊叫声,他清楚的听到了那三个字,

      “我、等、你!”

      等着他去哪里?地狱么!是的,像他这样的人,死后不去地狱的话,还会去哪里呢?

      他认命的等待着女孩儿歇斯底里的爆发。就在他暗自后悔的时候,他发现女孩悄悄的将头抬起了一点,而这一点刚好可以给她的眼睛在环住双膝的手臂间留出一道可以观察他的细缝。就如同一只探食的小动物,正小心翼翼、戒备机警的探出她的小脑袋,如果此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立马缩回她的保护壳里。

      花就这样慢慢的抬起了看向春朝的眼。那是一个漫长的极需耐心去等待的过程,而春朝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要这么做,因为她值得!

      春朝的目光从女孩微弓起的脚背上那些开裂的细小血口一路向上游移逡视:

      纤细的小腿上遍布着或圆或长的淤痕;尚未清洗干净的防虱粉在大腿外侧的皮肤上干涸,留下一团浅白色的阴影;暗黄色的棉麻布包裹着瘦小的身体,胛骨在肩膀的尽头坟起了一个突兀的骨节。春朝打赌如果她现在转身,他绝对可以清楚的点出她脊椎骨的个数;他的目光继续向上,接着他看到了她尖尖的下巴、咬的嫣红的唇、圆润挺巧的鼻,最后是她那双正望向他的、满怀希翼与善睐的眼……

      当俩个人相视的那一刻,春朝的心前所未有的被撼动住了。他从未在任何一个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的女人眼中看到像花眼神中所流泻出来的那种感情——希望。潘多拉魔盒里,神给予世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馈赠。他绝不允许自己放任不顾,任那道希望的火种湮灭在女孩儿清澈的眼里。春朝在心中异常坚定的告诉自己:我必须要救她,不论代价。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向花轻柔而笃定的伸出了自己手,因为他知道,花将是他仅存的人性——良知予以他最后的救赎和祝福。

      花警惕的看着那只朝向她伸出的手掌,它既没有打到她身上也没有攥成拳头。宽阔厚实的手掌掌心朝上,停留在她面前一个伸手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到男人手心干净的纹络,深蓝色毛呢大衣平整的袖口,一条微弯着的结实富有力量感的手臂,以及一张柔和的、充满温暖笑意的脸。那真诚而善意的笑容让她整日收缩着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这时男人向她鼓励性的点了点头。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的瞪大了眼朝男人的脸仔仔细细的睽描了一番,最终她那双紧紧握住胸前浴布的手,渐渐的松开了一只缓缓的向男人的手伸去……

      那一天,男人用自己厚实的大衣裹住了少女形销骨立的身体,把她紧紧的抱在胸前。这是在被日军占领后,第一次有中国女人活着走出了督办龙台市政公署。

      那一天,小泉将军的保险箱里多了十六根金条,以及一份以春朝电气株式会社为名署的股份转让意向书。

      那一天,在车行到半路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回到春朝住处的时候,男人拉开车门蹲下身,示意没有穿鞋的女孩趴到他的背上。车里的人半天未动,男人笑吟吟的回头,

      “上来啊?怎么了,是害怕么?放心,我保证不会摔倒你。”

      男人半蹲着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背,郑重其事的向女孩保证道。花的眼瞬间温热了起来,她紧抿住颤抖的唇,双手牢牢的环住男人坚实的胸膛。男人用稳健的步履履行着自己的承诺,而她则把泪悄悄的藏进男人脖颈处的薄衫里。雪花肆落,有一片正巧飘在了男人外露的颈上,在它还没吸收足够的热量融化之前女孩就在他身后轻轻的吹落了它,男人觉得有些痒,竟像个孩子似的“咯咯”的笑出声来。女孩儿听男人笑得开心,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自然的将微微羞赧的脸轻轻的贴到男人的肩膀上,想了想也抿嘴笑了起来……

      他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花。”

      “花?小花儿?”

      “嗯,你呢?”

      “我叫春朝秋元”

      “是春天,朝日,秋天,和方圆么?”

      “前面都对,但最后一个不是方圆的圆,是元命的元。”

      “元命?”

      “就是命运。”

      “命运?什么是命运?”

      “命运……命运就是上天注定,就好像我遇见你,你遇见我。”

      半年之后,花嫁给了春朝秋元。那一年,花十六岁,春朝三十三岁。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裕仁无条件宣布投降,日军战败。春朝随遣日部队被强制押解回国,花却因为国籍的问题滞留在中国。而春朝花居据说被春朝将其产权秘密的抛售给了一位中国商人。

      春朝回国之后,花就彻底的消失在了龙台,有人说花偷渡到了日本,也有人说花被国军以叛国罪秘密处死,还有人说花在龙台的一个尼姑庵里出了家,坊间流传着各式各样关于花的传闻,但谁也不知道花到底去了哪里,是还活着,还是已经离世。而关于身在日本的春朝秋元,也因为两国当时相互封锁的原因,再没有人听到过有关他的消息。而他们那个被人们口耳相传的爱情故事就像那座安静矗立着的春朝花居一样永远不会被人忘记,它不过是跟随着一个时代以一个省略号的形式完结在了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后人来续写他们的传奇……

      三十年前,现任院长通过秘密的交易渠道购得该房产。之后,春朝花居就被改建成了现在的向阳儿童福利院。改建的过程十分顺利,因为春朝花居的格局与孤儿院所需要的建筑形式非常匹配。

      事实上,通过老徐收集到的各种资料显示来看,现任院长的家中确实曾存在过一位日裔的直系亲属,想来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拥有如此庞大日伪遗留建筑,除了父母的荫蒙,家族的血缘应该也是帮了很大的忙。还是说有另一种可能,其实这就是完璧归赵呢?
      车匀速的向前行驶,老徐示意自家司机将车拐到视线以内的唯一一条砖路上:

      “往前开到那片空地就可以了。”

      在下车前余唯初轻扫了几眼老徐递过来几页关于向阳儿童救济院的资料,当看到关于它前身春朝花居的描述时,余唯初淡淡的撇了撇嘴角嘲讽道:“救赎?还真是幸运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朝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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