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记》花岩

2、第二章无名尸 洛阳

　　洛阳。知府府衙。
　　一大早，知府衙门前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正探头探脑地向敞开的大门里张望。
　　几个红衣差役站在门口守卫，杜绝无关人等进入府衙之内。
　　“来啦，来啦。”有人喳喳呼呼地叫着跑过来。
　　西城门方向来了几个差役，脚步很急，抬着一个沉重的麻袋走进府衙，人们散开又聚拢，更加好奇了，围在衙门口议论纷纷。
　　府衙后院，一个青年打着哈欠走出房门，迎着太阳大大地抻了个懒腰。
　　韩靳昨天抓了一宿的贼，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本来想着好好睡一觉解解乏，可是大清早前院乱七八糟的声响就没有停过，他一向听力过人，即使很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朵，这下被吵得根本没法睡，在床上躺着烙了半天饼，反而觉得更累，索性起来，去前院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大人，韩大人。”一个差役匆忙地跑进后院，见韩靳站在院中，不由偷偷松了口气。
　　韩靳见是王猛，不由眉头微动。王猛虽然才三十多岁，但是个老衙役了，一向沉稳，怎么今天慌慌张张地。
　　“韩大人。”王猛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说道：“可算找到人了，你快去前面看看吧。”
　　“又有案子了？”
　　“今天有人在护城河里捞上来一具尸体，刚刚送回来。”
　　“尸体？最近有人报失踪吗？让仵作验尸，派人带报案的家属都到府衙来认尸。这你还办不了？”韩靳说着转身向前院走去。
　　“没法认啊，那尸体都泡涨了，脸上也全被鱼咬烂了，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徐振不在吗？今天应该是他当值的。”韩靳有些奇怪地问道。
　　“小的不知，到处都找不到徐大人，我听守门小厮说，徐大人似乎昨夜就没有回来啊。”王猛摇摇头，要是徐大人在，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一大早就来打扰韩靳，谁不知道韩大人是有名的睡神，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轻易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韩靳听了王猛的话，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干他们这行，有时为了办案半夜三更跑出去是常有的事，徐振这阵子接了好几个案子，估计是半夜追贼去了。
　　“去问问那些报失踪的家属，失踪的人身上有没有什么记号或者特征什么的，总有办法辨认出来。”韩靳想了想说。
　　“小的明白了。”王猛点点头，转身去找人去了。
　　知府府衙坐落洛阳城西的红狮子大街，宅子很大，前院办公，后院起居。前院除了府衙大堂，还有差官棚，临时羁押犯人的牢房，验尸的仵作房，马房什么的，外加一个小型演武场。
　　仵作房位于前院西边的角落，韩靳穿过月亮门洞，就见几个差役站在院中，正在闲聊。
　　“韩大人。”一个差役看到了走进来的韩靳，忙迎了过来。
　　“有什么结论了吗？”韩靳看到宋明轩正在里面忙着，宋明轩是韩靳的好朋友，医术高超，验尸的水平也是首屈一指，是洛阳的名医兼府衙的仵作。。
　　“宋先生正在里面忙着呢。”几人面有菜色，苦笑着指了指房门大敞的屋子。
　　他们都是差官，死人是见得多了，但这验尸还是适应不了，总觉得心中发毛，看一次吐一次。也不知道宋先生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样，怎么能对着那些血腥可怕的场面面不改色的。所以每次验尸，他们都是在外面等结果，说什么也不踏进仵作房一步。
　　“我去看看。”韩靳说了一句，迈步走进飘荡着一股奇异味道的屋子。这不是尸体的腐臭味，而是一种药草的味道，宋明轩说这种药草可以防止疫病和尸气，即可保护人不受伤害还能保持尸体不腐。
　　屋子有别于一般阴暗压抑的仵作房，光线明亮，各种用品器具摆放整齐，穿着黑布围裙的宋明轩正站在地中间的停尸床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下的尸体上，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韩靳在门口站定，他对那被破开的尸体一点兴趣也没有，既不想参观也不太想靠近。实际上除了宋明轩，他还没见过什么人对着尸体比对着人高兴。
　　正想着，宋明轩直起腰，开始缝合，收拾好手边的工具，宋明轩走到一边的摆着的水盆边开始洗手。
　　韩靳看着那双手，想起第一次见宋明轩验尸时的神奇景象，宋明轩是海外飞仙梅云针的弟子，医术超群，善使无影掌。无影掌是梅云针的独门绝技，这是一种特殊的功法，将内力用掌风隔空拍出，百步之外伤人于无形，对内力的操控有非常高的要求。宋明轩在无影掌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在验尸时使用，将内力细化到每个手指的动作，可以做到手不接触到尸体任何部位，这对内力操控的精度有更严苛的要求。他还没见过有谁在内力的操控上比宋明轩更精准。由此可知宋明轩的天分之高，如果他不是痴迷于医道，肯定会在武道上有更高的造诣的。
　　虽然宋明轩的手根本就接触不到尸体，不过他说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每次验尸结束都要仔细地洗一遍手。
　　宋明轩洗完手才看到站在门口的韩靳，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走了过来。
　　“这么早，不是说要睡到中午吗？”明明昨天回来说得斩钉截铁的。
　　“唉，太吵了，根本睡不着。”韩靳也无奈，自从到了府衙，他觉得自己就没睡够过。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韩靳用下巴比划了一下蒙着白布的尸体。
　　“线索不多，尸体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身上也没有身边标记，那脸上被划了几十刀，护城河里的鱼多，都烂得露出骨头了。”宋明轩抬眼看了看韩靳。“要看吗？”
　　“不用了。”韩靳连忙摆手，他可不想一会儿吃不下饭。
　　“能辨认出容貌吗？”韩靳想，尸体的脸已经无法辨认的话要多费不少手脚。
　　“也不是不能，就是太麻烦了。”宋明轩不想干，既没有技术含量又浪费时间。。
　　“费费心呗，人命关天呀。”韩靳用胳膊推推他。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宋明轩斜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明天再说吧。”
　　两人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前年宋明轩游玩到洛阳遇到韩靳，多年不见两人都很高兴，宋明轩就多住了一段时间，期间帮韩靳解决了几个案子，验伤的时候小露了一手，没想到就被韩靳缠住了，最后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缠得没办法，就留了下来。正巧那时府衙附近有间宅子要卖，宋明轩就买了下来，平时除了研究医术给人治病，隔三差五的就到府衙来串门，兼任仵作，为侦破案件出了不少力。
　　“嘿嘿，好兄弟。走吧，我请你吃早饭。”韩靳高兴了，这会儿活动开了有点饿，先填饱肚子才有劲忙活，就拉着宋明轩出门巡街顺便吃饭。
　　天香楼是洛阳城最大的酒楼，从早上一开张就客人不断，二楼临街的一张桌上，开小差的韩靳和被他拉住出白工的宋明轩正吃着有点晚的早饭。
　　窗外是洛阳城最热闹的街道，洛阳是南部经济重镇，贸易繁荣，大街上商来客往，人马交错，一派繁荣景象。
　　韩靳吃了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正夹着小笼包蘸醋吃，一脸幸福，不亦乐乎。宋明轩的面前摆了一笼水晶虾饺，他原本早上不吃东西，韩靳知道后就天天拉他一起，一年下来吃遍了洛阳城的大小酒楼和饭庄，倒也着实吃了不少的美味。天香楼的水晶虾饺和羊汤烧卖，算是比较和他胃口的，两人也常来，不知为什么和韩靳一起吃东西似乎会让人食欲大增，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于每天一起吃饭，也渐渐习惯这里的日子。
　　两人快要吃完的时候，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杂沓的脚步从窗下经过，韩靳探头向外张望，见街上的人纷纷向一个方向涌去，有不少人边喊边跑：“快去看啊！徐大人抓贼呢。”
　　“就在桃园那儿，正打着呢。”
　　很多街边的小贩也放下手边的买卖，跟着人群跑了。
　　宋明轩微微睁大了眼，显得有些吃惊。他跟徐振也熟，官差抓个贼不是常有的的事儿吗，怎么这些人这么激动，这架势与其说是去看官差办案为民除害，不如说是要去看野台子唱大戏的。
　　“徐振抓个贼而已，怎么这么大的阵势？”宋明轩看了看一脸闷笑的韩靳，一挑眉毛。
　　“还好是最后一个，不然就浪费了。”韩靳嘀咕着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满足的拍拍肚子，利落地站起身，“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凑热闹？”宋明轩越发的摸不着头脑。徐振是韩靳的同僚，江湖上年轻一代里最出挑的青年才俊，家学渊源，师承名门，称得上是天纵英姿，出类拔萃，且武艺绝伦，连他师傅那么挑剔的老头都赞不绝口的人，抓个贼还能出什么纰漏不成？
　　“没错，凑热闹。”韩靳把银子放在桌上，翻身跳出窗子，上了房顶。
　　“这么急？”宋明轩一愣。
　　“怎么不急，徐振除了抓贼从来不跟人动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韩进说着招招手，示意宋明轩跟上。他早就想跟徐振过过招，也提过几次，可是徐振就是不点头。
　　“想看徐振打架可是机会难得，一年也不一定碰到这一次。难道你不好奇他到底有多厉害？”
　　宋明轩一听，也是，二话不说，飞上屋顶，两人顺着人流的方向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