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韦陀花 桃溪再次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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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后背被地上的石头咯得生疼。撑起身子一看发现自己睡在一片杂草丛中。
摸索着站起身来，发现幸好手上还攥着那放琉璃灯的荷包。
本应该在家好好睡觉可怎么跑来这荒郊野外。
打开荷包，琥珀色的光华即刻流出。他照了照四周，发现自己睡在一棵桃树下。桃花盛放如同锦障。夜晚的风轻轻拂过，略带温暖潮湿，并不像是正月初春里还依然凌冽的西风。桃花花瓣窸窸窣窣像粉雪一样飘落下来，落在发梢肩头。
抬眼看深黛色天幕，星罗棋布。北斗星像个大汤勺挂在天边。一时倒也让他看的醉了。
外面夜色再美还是要找到回家的路。
他绕着桃树寻了一圈完全没有看到熟悉的景物。
难道自己昨晚玩的太累晚上害了梦游症……
桃溪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身后了动静，他赶快收起了琉璃灯。
回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海青对襟道袍。样貌俊秀，眉眼却有几分熟悉。
“师弟！你可让我好找！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哪偷偷睡着了！”小道士眼看就要凑过来。
桃溪心下大惊，什么师弟，我可是妖精，怎么会是道士的师弟！一定是这少年认错人了。可是如果当即否认，他说不定会看出什么端倪。要是被发现是妖精直接打到神形俱灭也不是没可能。不如将计就计，等下趁他不备偷偷溜走。
“咳咳……师、师兄，我是有点睡迷糊了……我们这是……”桃溪不露声色，只是偷偷扭头转向阴暗出好让那少年一时看不清面目。
“嗯？……”可是那少年偏偏要把头凑过来死死盯着桃溪看。
桃溪一步一步后退后背已经撞到了桃树树干上，再也无处遁逃，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只见少年伸过一只手来，眼看就要拍到桃溪的脑袋。
吾命休矣！桃溪打算拼尽全力一口咬上去。
哪知道那少年的手只是在他头上轻轻落下，“别躲啊，你发梢落了花瓣，我帮你取下来。”
桃溪暗暗吁了一口气，好险没被他识破。
“哈哈，看你那呆样，不是说好今天晚上去看昙花开花的吗。绿萝山里可就这么一株，几十年也不见开过一次花，这次不知道能不能被我算准。”少年笑着就过来牵桃溪的手。
他的指腹大概因为练剑已经生了些许茧子，但是依然柔软而且温暖。这暖意从桃溪的指尖一直向上流动，涌入了心口。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牵过桃溪的手。桃溪紧紧回握了一下。
“别怕，有师兄在。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丢了。”少年只当桃溪是害怕黑夜。
空晨说的凡人说谎的时候信誓旦旦是不是就是这样？就差那么一点点，桃溪真的要相信了呢。可惜我不是你师弟，你这话本来也不是对我说的。桃溪有点淡淡的失落，要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也好。
“别发呆啦，快走！晚去了可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下次要是隔了五六十年，那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已经一起变成了师父那样的老头！我可完全想象不出来师弟你这满头青丝变成白发会是怎样……啊，我也应该也是一样了……脸说不定还要长皱纹！不要啊……师弟你脸那么软那么糯，像糯米团子一样怎么可能变成梅干那样嘛……我以后可要开始好好翻阅下师父那里的古书，看看有什么仙药能让师弟你永远像糯米团子一样好看……”少年一边拉着桃溪向前疾走一边碎碎念。
“噗……我才不是什么糯米团子！”桃溪笑出了声，可转念一想他也不是说的自己……
“那就是摘星楼的白玉馒头！”少年回头灿然一笑。
桃溪仿佛看到了落在他眼里的耀目星辰，可那双眼里倒映着的人物，又是谁……
绿萝山顶有飞龙瀑，汇聚成的潭水叫藏龙潭，据说曾有青龙在此修行，所以瀑布和潭水都取了龙字。从藏龙潭引出的山涧旁那株昙花就沉睡在此。他俩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说到绿萝山，可不是桃溪住的那个绿萝山？昙花的确绿萝山仅此一株，可那是已经化行上百年的空晨。这里这株虽然也隐隐带有灵气，但怎么看也不可能是空晨。这株花又是哪冒出来的？桃溪带着疑问被少年带到了昙花几尺以外的山石后面掩住身形。
“莫要惊动了他。我们在这悄悄等着就好。”少年在桃溪耳边低声说道。
“好……”桃溪觉得热气吹在耳朵上，整个耳朵都要快烫得烧起来。
“你可知昙花又称韦陀花，是有个关于昙花和韦陀的传说？长夜漫漫，料它一时半刻也不会开，我且跟你讲讲这个故事。”少年没有放开桃溪的手，而是把他的两只手都抓过来包在掌心里。
“好。”桃溪点点头。
“相传昙花是天上百花园中的花神，有个年轻仙人负责日日浇灌。百年千年日日相见，仙人爱慕花神，花神也渐渐被其打动，携手共看日夜更迭，花开花谢。没想到被西王母知晓，震怒之下惩罚花神不能每日开花，而只能一年一度。并且从此再也不能和仙人相见。这位仙人被送去了昆仑山，眉间被点了朱砂痣封住了前尘记忆，并更名韦陀，潜心修道。
仙人彻底忘记了花神，可是花神却忘不了他。每年等着韦陀下山收集暮春朝露的时候远远看他一眼。年复一年。韦陀丝毫没有回忆起往昔，再也没有多看花神一眼。花神只能独自黯然神伤。
这时候有个道士来问花神：‘你为什么伤心？’花神没有回答他。
四十年后道士又来问了同样的问题，花神依然没有回答他。
然后又过了四十年，这位道士已经垂垂老矣，他又来问了同样的问题。
花神见他命不久矣，就回答了他：‘思慕韦陀而不得，所以黯然神伤。’
道士只对花神说了一句话：‘一念动时皆是火，万缘寂处即生真。’花神幡然醒悟。
那位道人就是师祖聿明氏。世人皆以为师祖代花神受过，自己魂飞魄散无法再入轮回。花神也和仙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师祖要为素不相识的花神代为受过？而且是花神自己动了凡心无法放下执念。自己的执念又如何能让他人来成全？
我却认为后来是昙花幡然醒悟放下了执念，了断尘缘回百草园继续做花神。
正所谓‘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有情人在一起却也是不对的么？”桃溪愣住了。
“不是不对，而是人心如火，稍有不慎便如同引火自焚。自己的执念只有自己能了结，旁人是无法插足的。”少年道人振振有词。
“一念动时皆是火，万缘寂处即生真……”桃溪不明白。
“你现在还小，日后修炼自会明白。快看，那昙花快要开了！”少年兴奋得搂住了桃溪的肩膀。
只见莹莹七彩光辉从花苞间渗透出来，随着花瓣层层向外舒展，一时好似珠玉琳琅，流光溢彩。阵阵幽香逐渐扑面而来。
少年道人全神贯注惊讶得合不拢嘴，脸就快要贴上桃溪的面颊。桃溪只觉得脸颊旁气息温热，让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是唯有一盏茶的功夫，昙花就开始凋谢。花瓣脱离花托一片片掉落。在接触到泥土之前又纷纷化作萤火向空中飘散开来。
弹指瞬间整朵昙花已经随风飘散再也无迹可寻。
一瞬间天地之间仿佛都被静止了一般。唯有清风习习月色如许，亘古不变。
人生转瞬不过百年，等花开又能等得几回。
桃溪突然伤心起来，身边的少年虽说今夜初见，但是却又感觉熟悉到认识了很久很久。可这掌心的温暖和眼底的星辰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遇到过的。这些给桃溪一种错觉，以为在下一个刹那也和昙花开花落花一样都随风而去了。
就算是梦境，也不想轻易醒来。
“你在想什么哪？不会是为了昙花凋零而伤心了吧？”少年摸摸桃溪的脑袋。
“嗯……”桃溪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是我不好！看你眼泪都快落下来了真是罪过。我方才说我们都会变成老头是唬你的呢！师父说了，只要我们专心修炼，百年以后便可以脱离这肉体凡胎，如果运气好等羽化登仙就能跳出轮回。我对天发誓不会让师弟你变成干瘪老头的！”少年说着就要举起手来朝天起誓。
“别别别！我信你就是了！”桃溪抓住了他的手，要是毁约可真的有天打五雷轰，凡人一下都能成焦炭了，怎么人人就是能高估自己这么轻易约定誓言。更何况我又不是你师弟。
“今日也算完满。看来我推算命卦的本领也略有长进。我们赶快回去吧，万一被师傅发现我们晚上偷溜出来明日肯定要被罚抄《道德真经》了。”
可是我不是你师弟啊怎么能跟你回家！这话要桃溪怎么说得出口。他嘴上答应着“好好好”，一边在努力想逃脱的办法。他眼睛滴溜一转，“师兄，我的荷包可能落在桃花树下了，我去找一找，你且先回去，别被师傅发现了。”说完拔腿就跑。
“哎——你等我陪你一起啊——晚上要是有豺狼虎豹把你叼了去怎么办——这山里据说还住了妖怪——”少年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少年腿长一步抵桃溪好几步，眼看就要追上来。桃溪心下一慌，一不留神踩了个石子，脚下一滑，身子向前栽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韦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