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琉璃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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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是城里最高的建筑，足足有五层。底下四层都是吃酒喝茶的好去处，建筑最底层的中央还有太湖石堆成的假山，旁边还有一眼天然的泉水。泉里的水冬暖夏凉，冬天里热气蒸腾上来，青烟袅袅里琼楼玉宇仿佛仙境一般。最顶层是天潢贵胄商贾巨富一掷千金为博红颜一笑的地方，一般人可去不了。
楼下虽然只是茶饭，平日里也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吃得起的。桃溪也就去过一次，空晨为了庆祝他的生辰带了他去，让他随意点菜。可是他左思右想不舍得为了那点人间的五谷把那些辛苦攒的白花花的银子拱手让出去。
空晨的原形是昙花根本几年才开一次，草木而生的的妖精也不会去捕鱼打猎伤害没有灵识的小动物，他的银子都是拿自己的字画去城里书店里卖掉才得来的，也没有那么容易得来，再说他的钱都花在衣饰和香粉上了嘛。
后来桃溪就点了一盘凝茶酥，据说是楼里的第一号招牌点心。那是把清明前摘下的最金贵的西湖龙井炒熟以后细细碾碎成粉末，调和暮春时分绿萝山各种鲜花花瓣上采集的朝露才做成。因为朝露有限所以每日只做十盘。
“虽说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可一盘要五两银子也是太贵了点。”桃溪评价道。
空晨大笑之后用扇子柄敲了他的脑袋，“你呀，说你是不识好歹，可也算是真话。但有时候说的话也太真了。我与你相熟倒是无所谓，要是旁人可不保要与你置气了。”
“可你不是说凡人满口胡言乱语，今日言之凿凿信誓旦旦明日就会全都抛之脑后的吗？”桃溪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说真话又反而不对了呢？
“你大概是还没遇到那个人吧。”空晨叹了口气。
“哪个人？对我说胡话的人我可不和他结交。”桃溪继续埋头吃他的凝茶酥，五两银子可要细细品尝。
“遇到了你就会明白了。”
摘星楼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楼两边还挂有双龙灯，龙骨用竹子制成，外面罩了青幕，里面点了烛火，两条青龙活灵活现好似正要腾空而起。
平日里进不起楼里，但是唯有每年今晚，楼主题了九条灯谜，人人都有资格一试，答对者可得彩灯一盏。那可不是一般的彩灯，是江南仙居镇做的皤滩花灯。整个灯壶并无骨架，相传使用粟为胚，外层糊上用彩线绣着花鸟，人物，山水的丝绢，成型后烧掉胚胎方可完成。晚上点明后晶莹剔透好似琉璃一般。
城中才子为博佳人一笑个个奋勇争先，可这灯谜也没有那么容易，往年就算饱读四书五经的才子也个个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今年因为香粉旁生枝节的缘故去得有些晚，九盏花灯只剩最后一盏。可这灯也不是江南的看似琉璃的无骨灯，却是一盏真正的琉璃灯。琥珀色的灯壶点亮以后流光溢彩，耀眼夺目，下坠金色流苏宝带美不胜收。
那站在高台上的原来是摘星楼楼主，只见他身着青莲色锦袍，以扇掩面，正在交代什么给旁边的仆从。仆从俯首恭听，然后对台下众人微微颔首道，“大家也看到了，这最后一盏琉璃花灯如此华美，最后一题也不同于往年题于纸面上。今晚楼主即刻出了题，答对的人还能让楼主亲手奉上这盏花灯。”
台下人纷纷叫好已经迫不及待，更有议论纷纷说如此华美之琉璃灯或许还是龙宫之宝物。
“大家可知千年前有刘郎误入仙山，本想寻些药草却没想到邂逅了仙女……”仆从继续道。
“知道！当然知道！这等仙缘我等可羡慕得很呢！”台下一书生大声回道。
“今天的题也不算是谜面，只是问与那刘郎结下仙缘的仙女的名号。”
“这……”“仙人名号我等凡人如何得以知晓！”“你们难道不是诚心想送灯！”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桃溪被挤在人群后面，台上何等光景也不是看得很清楚。只看到了琉璃灯的金色光华叫他迷了双眼。普通诗词歌赋的谜面也一窍不通的他如何能对上这么刁钻的问题。
他扯了扯旁边男子的衣袖，“今年看来又没有这个缘分了呢，如此冷僻的问题叫人如何能答得上来。好吧，就算你也答不上我也不会怪你的。也许是天意。”
人群嘈杂，男子身材又比桃溪高出半尺有余，要俯下身来才能听到他说话。
这时候桃溪才算整整看清了他的样貌。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斜飞入鬓角，眼眸深邃，映着无数花灯的七彩流光仿佛藏着千万星辰。桃溪对着他的双眼一时看呆了。他城里逛了那么多次始终觉得凡人都没有空晨长得好看，也许真的是自己活得不够久呢。
“可是我却偏偏知道答案。也许这整个城里也就我一个能答上来，就算问当今皇帝老儿他也不一定能知晓。”男子微微笑了笑，“这也许也是天意。”
虽然空晨笑起来很好看，这个这男子的笑更加好看，桃溪心想。那温柔的表情就好似方才真的已经答应你摘下了天上的星辰一样。只待他摊开掌心，轻轻说，你看。
现在桃溪觉得那男子一定不是什么榆木头精，绝对是蛇妖或者狐妖了。不然为什么单单看了他的双眼，就能让人差点迷了心窍，才认识半个时辰不到，感觉从此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了呢？
桃溪在喧嚣的人群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好在天上的星辰始终不是那么容易摘下来的。好险，好险。
“采薇。”桃溪身旁的男子朗声道。
众人纷纷向这里投来疑惑的目光。
摘星楼楼主也向这里看来，他依然用绘了青龙的绫绢扇遮住颜面，那双狭长凤眼里的瞳仁倒映着琥珀色琉璃灯，一样光华流转一瞬间让人觉得也是金色的。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似乎语气带着笑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猜到了，让我好不甘心。不知阁下何方神圣？”
“在下刘琅，良玉之琅。只是路过的游人而已。”
“好一个刘琅，倒是故人。难不成千年之前的那个就是你？”楼主轻笑，“哈哈，多有得罪，只是玩笑话而已，不要当真。”
“不敢，千年之前那个的确不是在下。那个凡人最后背弃了仙女回去了凡间，然后就如常人一样生老病死逃不出轮回。”刘琅却也没有拱手，手依然背在身后。
“你又是如何得知？”桃溪在一旁满脸疑惑。
楼主并没有追问，只见他伸出白玉般的手轻轻一挥，台上的琉璃灯就腾空而起一下飞到了桃溪面前。“你得了即是你得缘分，且好好珍惜吧。”说罢转身消失在重重纱帐之中。
“他怎么知道是给我的？”桃溪更加惊讶无比，这楼主能操控物体难道也有读心之术？
“说给你就是你的了，不用管他是谁，会些雕虫小技罢了。”刘琅无视了众人无比艳羡的目光。
“那多谢了！香粉的事就一笔勾销。我还觉得亏欠了你的呢。改日请你喝桃花酒。”桃溪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就像孩童得了心爱的玩具一般，拿在手上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那一言为定。”刘琅看着他高兴也微微笑了下。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桃溪这才发现已致亥时，灯会已经接近尾声。
“不知公子家住何方？可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家就在不远处，一个人回家没问题。你还怕这琉璃灯被人抢了不成。谁来抢我可要揍他的。”桃溪说着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然后超刘琅摆摆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刘琅微笑着点了点头。
桃溪快步跑回家，好还赶上城门关闭之前出去了。又不能和刘琅说我家住城外绿萝山，那也太可疑了。
一路上他提着琉璃灯居然也没人多看一眼，真是奇了怪了。其实还真怕被人抢了去。现在的他连个隐身术都不会只能和人比拳头，最多也只能和黄毛小二比划一下吧。
那琉璃灯可真是个好宝贝，看着比普通灯笼大些，琉璃照理讲应该和石头那样重，可提在手里却比普通的灯笼还要轻，轻得和一团雾气一样。
桃溪朝灯壶里瞧了下却是空的！没有蜡烛，这夺目的光又是从何而来？
“里面居然没有蜡烛，白天难道也这么一直亮着不会灭掉？”桃溪自言自语，“这宝贝难道还要什么口诀不成。空晨又不在，不然还能问问他。”
他又担心要是挂屋里晚上这么亮要怎么睡觉，可挂外面又担心被人偷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他回到家趴在桌上看着琉璃灯觉得有点心烦，难道挖个坑埋了？都怪自己一时贪心，也没问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该不该拿。
“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要会自己灭掉就好啦。”桃溪对着琉璃灯喃喃自语。
灯真的就灭了。
桃溪大惊，又对它说，“你可会自己亮起来？”
灯真的又亮了。
桃溪拍手大笑，原来它好像能听懂，真是好玩！
“那你能变小点不？”
灯缩成了巴掌大小。
桃溪把它捧在掌心里乐得笑开了花，真的好像天上的星辰一样。
“你要变大最大能变多大？”他说出口立刻就后悔，“别别别，你还是这么小比较招人喜欢，万一你真的变好大好大，肯定会让山上别人妖精看见，空晨也不在，他们要来揍我就不好啦。”
那灯也像听懂了他的话，就在他掌心静静躺着，没有什么动静。
“对了！”他拍拍脑袋，从柜里翻出个翡翠色荷包。那还是他闲着无事跟空晨学着做的，上面自己还绣上了桃花。小灯塞进去正好，以后出门就能挂腰上啦。现在挂在床头，隔着缎子，灯光变得朦朦胧胧。
桃溪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可真是累坏了。意识已经变得模糊，嘴里像说梦话一般，“古人有囊萤映雪苦读，我这儿囊灯映花睡觉！哈哈哈……下回看到那人真要请他喝桃花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琉璃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