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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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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因为两人已经进入山区而只能露宿野外,这时候问题就来了——这两个家伙只要有人在旁边就没办法睡著啊!
先说可可,他是因为怕熟睡时暴毒液所以即使睡眠时都会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现在身边躺了一个人,那‘一定程度’的清醒就成了百分之百的清醒。
不过白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本来就不是睡眠品质很好的那种人,尤其是在野外,感官本来就非常敏锐的她又因为紧张而变得更神经质,结果根本无法睡著啊!
在可可家时倒还好,他们一个睡卧室一个睡客厅,中间隔了好几堵墙壁;不像现在,一片寂静,甚至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清楚望见她身旁的电磁波,能准确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可可先生,你睡了吗?”在沉默了一个小时之后白忍不住打破了静谧的夜,清脆的声音响亮,一把锤子似的重重敲击著无法望见的黑幕。
“还没,妳也睡不著?”这种程度的黑暗对可可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在他看来,这跟大白天没啥两样。
“对啊,你看我什么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睡觉了?”还是闭著眼,白的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除了累到睡著,不然她的警戒心可强的狠。
“完全看不出来妳的警觉性很高。”依旧是刻薄的话语,句中还有著浅浅戏谑。
难得的,白没有生气,只是颤了颤睫毛,将手臂压在后脑勺当作枕头,一旁的大白则是蜷曲在她的身边打鼾。
转头,与可可面对面,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嗅到他身上仿佛能让人中毒的淡淡清香,“呐!可可先生,为什么你想当美食猎人?”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可可愣了一下回道:“……我现在并不是。”
白依旧不屈不挠的回话,“可你以前是。”
她晶亮的眸子在夜里却还是熠熠生辉,不像早晨的灰暗,反而像是白银,有什么在她的瞳里流转著。看著她认真的眼神,可可沈思了良久,就在白已经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应该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吧!小时候就跟师父在一块,阿虏、萨尼、泽布拉都是要成为美食猎人的,师父也打算让我们当美食猎人,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他低沈又略带磁性的声音声声撞击著白的耳膜,在聋掉的夜里幽幽的传颂著,如同朗读一样的优雅,悦耳的、温柔的,暖流似的窜遍了全身。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更靠近他,肩并肩的,只要抬手就能触到彼此的距离。
“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想在这美食时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吧!”可可轻笑著,里头却带著一股无法言喻的苦涩味儿。
他是不想放弃的,白的心里明白的紧。要不是那些科学家死缠烂打的要他当成提炼解毒剂的实验品又把他当成一级危险生物还差点就要将他隔离管束,可可是想继续当美食猎人的,如果不是‘必须’逃跑,他是想留下来面对的。
“那小白呢?为什么想当气象家?”伸出手,本欲将她不慎掉入嘴里的发丝掠至耳后,却碰触到了她挂在耳上的金色耳坠及一丝黏腻。
疼的瑟缩了下,白忿忿的瞪了可可一眼,只闻得后者一声轻叹,“耳洞发炎了,别乱动,我帮妳清干净。”
曲起双腿背对著他,白任由可可将及腰的长发拨至右肩,拆下耳坠,挤出伤口里的脓血。语气里却是不确定,“我不知道。”
手上的动作依旧简洁有力,只是轻声问道:“……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要成为气象家啊!我甚至连目标都没有,很可笑吧!只是这样空洞的活下去……”自暴自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可可赏了一个爆栗。
“目标再找就好了啊!”他是这么说的,怪不得会被称为四天王之中最温柔的男人,这种话……她才不相信会从萨尼或阿虏的嘴里吐出来。
“也是呢!”她笑了笑道。即使是在骗人也感觉好多了,其实她的目标啊……从八年前就决定好了。
跟可可走在一起真是好处多多,首先是野兽们全都不敢靠过来,即使发现这里有一个应该不错吃的废柴(吃了一定会肠胃炎)也是如此。其次,即使走到很黑的地方他也看得一清二楚,完全不需要用手电筒,也就不会吸引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兽。
“小白,clear是在这‘黑暗迷宫’里面的某个地方,这里面的路径错综复杂,传说中还有凶猛的野兽,而且进去之后连指针都会不管用,所以记得跟紧我。”在洞口,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跟抱著雪狐的女孩子认真说道。
听到什么‘传说中的野兽’、‘错综复杂的路径’白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只得紧了紧手中的狐狸,“你别吓我成不成?”
见她蹙起眉,可可的脸上倒是多了几丝玩味,“放心吧!我没看见妳的死相。”
“……”就算不死,断手断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吗?
紧紧跟在他的后头,白原本还认为里头顶多是普通程度的黑暗,至少还能让她望见可可白色的斗篷,却没料想到伸手不见五指,视觉完完全全遭到剥夺,甚至比以前在诸神黄昏受训时在眼前蒙上黑布还要可怕数倍。
耳旁除了黑洞里滴滴答答的水声外没有其它足以传进她耳里的声响,温度是21度,湿度67%,偏高的湿度让体感温度只剩下17度左右,鼻端嗅到的气息属于黑暗,是腐臭与颓唐。
一瞬间的心慌。
脚下不慎踩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失重的感觉顺著呼啸而过的风声刺痛了耳垂上的伤口,伸出手想撑住地板,至少让自己别摔的那么惨。
就如同每晚做噩梦时,总是梦到荒芜中踩空了那一步,在莹白的小腿抽搐中无声的惊醒。颤抖著,拥抱著冰冷的棉被。
幸好,噩梦终究只是噩梦。
带著薄茧的温暖手掌紧紧握住毫无温度的手心,昨夜抚上耳畔的丝丝麻痒感依然存在著。脸红心跳,体温节节攀升。
回荡著,是他低沈的嗓音,“小心点。”
轻轻回握他的手,如果这是场梦就好了,至少梦醒了她就会放手。他啊,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看看,四大天王呢!至于她,只能被唾弃,活在阴霾下一辈子。
所以,就当这是一场梦……可以吧!
见她身上有些散乱的电磁波在眨眼间收紧,浓缩在周遭,隐忍著什么似的,他开口缓解僵硬的气氛,“妳能辨认出我们前进的方向吗?”
她闭起眼睛回道:“我试试看。”
从头上取下一只铁制的发夹,顺手拔下一根头发将之绑住,右手紧紧捏著上头的棕发,左手施放电流。
这是电磁铁的原理,比起白平时用直觉所指的方位还要可靠上许多,此时发夹却不似平时的稳当,而是忽左忽右不断的摇晃著。
“磁场不太对劲。”在加强电流到了极致之后白得到的结论就只有这一项。
“我想也是。”可可的语气非常笃定。
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白一龇牙,不爽的开口,“所以你是在拿我当实验品吗?”
对方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语气仍是不愠不火,“跟上。”
白狠狠地磨著臼齿,心里暗自腹诽:这一定是在做梦没错,只要是这腹黑毒男出没的地方就是在做噩梦,神呐!快点让我清醒吧!跟这家伙在一起迟早会被整死的啊!
继续走下去,阴森森的洞穴里并没有光芒,幽幽的风声简直就像是孤魂野鬼的嚎叫,愣是让人头皮发麻,寒气更是从脊髓窜至大脑。
对可可而言,这不过是一段崎岖不平的道路,前提是要先忽略挂在手臂上的巨型装饰品才行……
可可好奇的道:“小白,妳怕黑?”
白轻蹙眉头,“我怕鬼。”
可可黑线了下,“这里没有鬼。”
白兀自嘴硬,“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
哧的一声轻笑道:“那妳绝对看不见。”
抬腿就是横扫过去,露出尖尖的虎牙,“你丫,看姐灭了你!”
可可当然没有让这种武力值极低的笨蛋踢中自己,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原是要让她踢空,却没想到地上滑溜溜的青苔令她绊了一下,整个人便向前跌落。
幸好长年的修炼让她反射性的在足尖一使劲,让身体硬是跃起数十公分的高度,用争取来的短短时间思考接下来的动作,不过她却忽略了自己还是在向前扑啊!结果……
嘴唇轻轻触到了什么东西,温暖而柔软,带著淡淡的清香还有男性的气息,不属于自己的发丝搔在腮边,痒痒的。古怪的感觉在脑中满溢著,占据了所有的思绪。
除了在碰到的瞬间可可退了一步来减低冲击的力道,接下来他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震惊的看著脑袋陷入死机状况的某人。
不会吧……天哪……白思考了许久之后整张脸都绿了,告诉她这不是事实!她居然不小心……不小心碰到他了……
没事的……这跟喝牛奶时嘴巴碰到瓶口是一样的道理……根本不需要紧张……才怪!她一定会被追杀啊!完蛋了!她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等她终于这崩溃的情绪中恢复时这才发现一件非常悲剧的事情——大白没了。
原本雪狐应该是一直缩在她的手上睡觉的,熟知道她只是晃神了一分钟不到牠就消失了,再加上白也不是什么非常小心谨慎的人,居然到了现在才发现。
心里暗叫道:大白你失踪的好啊!这样我终于可以摆脱这讨人厌的尴尬气氛了。白一边冷静的开口,“可可先生,我去找大白,请你继续向前走吧!”
可可硬是压下不断向脸颊窜起的热气,回复了往日的淡定,“可是妳又看不见。”
“没关系,我有灯泡。毕竟大白是我的伙伴,不能给你添麻烦。”白难得笑的温柔,手伸到背包里头拿出两卷缝衣线再将线头绑在一块,却因为无法看见而让动作有些笨拙,“这给你,这种线一卷总共有三公里那么长,而且挺坚固的,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你了。”
“难得妳会动脑啊!”可可就算是在称赞听起来也像是在挖苦别人,特别是附加的这一句,“别死了啊!”
白瞪了他一眼,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不要总是讲这些不吉利的话啊!”
刚才大家并没有看错,小白姑娘带的并不是手电筒而是‘电灯泡’,照她的想法,手电筒需要电池,而电池又需要钱,倒不如直接买一个电灯泡,她‘自体发电’还省钱的多。
大白会去哪里呢……牠的捕捉等级是1以下,所以应该不太可能会主动离开她的身边,如果是因为肚子饿而去觅食的话也不可能会如此无声无息……被人抓走?又有谁敢靠近四天王可可啊?
伤脑筋的抓抓头,白停下脚步,有些不对劲……就像是温度够了湿度够了却少了气压这项条件而导致无法控制天气一样,总感觉少了某些因素而导致无法推敲出目前的局面。
先从范说起,当时他都打赢了,要将她抓回去是易如反掌,但是他却没有,这是为什么?一定是当时有‘不能带走白’的理由。其次,是麻药,刻意用麻药而非毒药证明了有人想要活捉白。再来,捕捉红茶山猫时安没有出手这点也很可疑,照理来说当时阿虏、玲还有她都受了不轻的伤,随便哪个平常人要带她回去都是轻而易举,更何况安公私分明,绝不可能感情用事,换言之,有人阻挠她……
手中的灯泡忽明忽暗,随著激荡的情绪而起伏的语气也是颤抖不已,“不会吧……是他们吗?”
没有停顿,寻著绑在手上的红线急急忙忙的跑著,却因为地上崎岖不平的岩石而磕磕绊绊。衣服被一旁岩石的棱角割破,她不停,右侧腹部因快速奔跑而一阵阵绞痛,她不停,踩空而重重摔落于地,她仍旧不停,只一味的拔足狂奔。
直到红线断了,是的,就这样一截一截混杂著深紫色的毒液摔在地上,茫然失措,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太快了,她才刚想要躲避他,怎么下一秒就像是再也无法见到他似的?
再没有痕迹,简直就像是刻意不让自己发现他似的。帐然若失,她甚至连下一步该如何是好都无法反应,她甚至不知道断的是线抑或是自己的思绪。
感受。她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冷静,在灯光所及的一小片光亮处思索著、推断著。记忆、知识,复苏著三年前身为首席气象家的一切。
有多久了呢?没有像现在竭尽所能的寻找著温度的变化,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左边温度比较不稳,湿度也较高,是有水源以及生物存在的证明。
周遭的景象飞逝著,伴随著绝不停歇的坚定步伐,长长的棕发飘扬,散落在空气中,张牙舞爪。
手微动,察觉到前方面对的是一场硬仗,萤光蓝的药剂已灌入喉头,藉著电流环绕在身旁所产生的强烈电光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庞大身躯。
抿嘴,牠给她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感觉就是会冲过来把自己当成炮灰揍成肉泥的那一种。不出所料,想到这点的五秒钟以内那只怪物就冲过来了,by the way,怒气冲冲的。
“雷击!”伸手,对准牠的眼睛大喝道。
根据那恶心的啪滋声她得到了一好一坏的消息。首先是好消息,她打中了,而且正中目标;坏消息,那只野兽好像超级生气的,气到不行的那种,还一边挥舞著那看起来就非常强壮的手臂。
白这才看清了这正在跟自己打架的究竟是什么怪物,独角兽……居然是独角兽啊!不过请别想像成美丽而高雅的那种,这独角兽的样子比较像是猩猩头上多了一根牛角,而且还是特大只的猩猩……(独角猩猩,肉质过硬不能食用,捕捉等级47)
白的脑袋已经完全空了,只能学著萨尼的语气大吼,“恶心死了啊!!”
白几乎是在瞬间就了解了彼此之间的差距,对方比她强,而且强了非常多,所以说如果要跟牠硬拚力量是绝对不可能的,用麻醉枪这点也否决,那方法只剩下……逃!
说时迟那时快,大猩猩约有阿虏两倍粗的手臂又朝著白的方向挥舞过来。用力一咬牙,纵身一跃,白居然是踏上了大猩猩挥动的手臂!膝盖微弯,顺著牠的力道足尖使劲,如箭离弦般径直向前以极快的速度飞跃出去,眨眼间就已不见踪影。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野兽啊,力量居然那么强大,只是借力而已膝盖居然都会隐隐作痛,嗯……不过这要怎么停下来啊?
只想著逃的某人飞著飞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从空中回到地面,在这种时速少说也有一百公里的状况下撞到头会死人的吧!不!是一定会死人的!而且前方好死不死就是墙壁……
“燃烧之粉!雷击!”为了保命而不择手段的白已经不在乎钱的问题了,伸出手就是一大瓶粉末。
随著巨大的爆炸声加上青蓝的电光,厚实的石壁居然是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浓烟弥漫、粉尘飘扬,前方是一片朦胧,但仍然可以透过不同的温度感受到前方有人的事实。
“让路啊啊啊啊啊!!”
于是,尖叫中的某人在踹飞两个挡在面前的人之后就在众人面前扑街了,虽然姿势不太雅观,可喜可贺的是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咳咳!抱歉呐!”咳出呛鼻的尘土后白低声嘟囔道。
在逐渐散去的浓雾中,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绝望、痛苦铺天盖地,也是撕心裂肺。
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可可和大白,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世界就这样在眼前崩塌著、散乱著,第一时间,泪水即将溃堤,却被逼在眼眶中打转。
甜如蜜,那是撒旦的诱惑,“还是一样爱哭啊!我的傻妹妹。”
生命里,存在的只是彻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