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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青州起义 ...

  •   清平王朝长乐七年六月十八日,青州起义爆发,青州总兵弃城不顾、仓皇出逃。起义军不战而胜。城内兵将倒戈,城内百姓箪食壶浆,起义军只消半日就大致占领了易守难攻的青州城。起义军高见瑜自任将军。
      高见瑜字怀瑾,沧州凤岭县人,祖上曾经做到了一品护国公的高位,那也是清平王朝刚入关时候的事了。虽有世袭爵位,却是中听不中用的。到高见瑜这里,不说良田广舍、奴婢仆从,就是连果腹的五斗米也难得。青年时的高见瑜虽穷顿却又有大眼界,不屑于为衣食之事忧劳;身处茅屋而不事农事、椒菽不辨,整日里研究兵韬谋略。
      高见瑜既是胸怀大志之人又有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就避不了吁叹时事,针砭时弊。所谓“言多必失”,高的“策反”之言很快便传到了县令耳朵里。没有真凭实据,这本就是可大可小的事,只是高见瑜自视甚高,到了衙门里也不收敛姿态,让县令大失颜面。衙门里多人又与他有旧怨,在旁煽风点火,这般县令也只好将其收押,意欲重判。
      眼看着行刑时日将近,高见瑜囚于狱中,心下却平静起来,反思自己的确是有着诸多冒失。人言“不破不立”,高见瑜临此“大破”,心性则“大立”。砍头高见瑜是不怕的,一身好胆量。高见瑜只怕自己一腔宏图伟愿尚未实施便随他下了黄泉,连个英雄气短的遗憾都够不上。
      幸而高见瑜有贵人相助,才能免了十年前的杀身之祸,以至于今日做了起义军的领袖。高见瑜感念恩人,却只知道他是舒城乔家的人。南陆北乔,两大财阀,哪个不知,谁人不晓?
      乔陆两家纠葛,自有后文赘述。
      且说起义军入主青州的消息传出后,朝廷也没怎么意识到危机感。也是,清平王朝安闲稳定了五百余年,虽间有战乱,小打小闹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青州临近皇城,是谓屏障,大规模的军队是一定要派出的,也借此展现国力、杀鸡儆猴。
      只是,先后派出的一万兵卒全无消息、两员大将也相继殉国。青州被起义军完全占领。清平权贵这时才吓得面色惨白,急忙派出军机大臣谭载远前去镇压。
      谭载远与高见瑜交手几次,难分伯仲。如此几番,谭载远率部众驻扎在青州城前八十里的地方,按兵不动。高见瑜手下几员将领在夜里偷袭过几次,可谭大人只守不攻,愈发叫人捉摸不得。
      这一天,天还没亮,谭载远却派轻骑城门下挑衅。重军也行至距城二十里的地方,步步逼近。清平军皆是玄甲黑矛,同色兜鍪,旗帜猎猎,迎风舒展时隐约可见双龙相斗的图腾。青州城破损的城头上,守城将领刘虎看着渐渐逼近的清平军,虽是数九寒冬,但他手心却慢慢沁出细汗。觉察出手中剑柄的些微滑腻,刘虎左手加力。右手更加紧紧地攥住令旗,指挥城上兵士射杀挑衅骑兵。
      高见瑜登上烽火台,一瞬不移地看清平大军不停地逼进,离青州城越来越近。
      只要清平大军临城,必得万箭齐发!
      三百丈……二百丈……一百丈……
      “踏踏!踏踏!”兵临城下!
      “嗖嗖!嗖嗖!”枪林剑雨!
      此刻,朝廷正规军队材质极佳的甲胄、重盾显示出很好的抵御作用。开路的骑兵方阵披挂整齐、严丝合缝,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军队行军速度有所减慢,可依旧缓缓威逼而来,势不可挡。
      高见瑜紧蹙眉头,传令:死守城门,一众将领决不可出城迎战,违令者斩!高见瑜知道现在敌军士气高涨绝对不可正面迎击。但是,清平军士装备精良——每个士兵大约都要负重几十斤,他们不久必会显出疲态。到那时候,正是反击的好时机!
      “报!箭簇只剩百余枚,不足支撑。还请将军示下。”
      “用投石器。加固城墙剩余的石料全部用上!”
      “得令!”
      投石虽耗时较长,但胜在威力巨大。眼下,精装铁骑在从天而降、磅礴而来的巨大石块面前显然已无用武之地。
      高见瑜冷静地看着城下乱作一团的敌军,耐心等待时机。
      就是现在!高见瑜一声令下,指挥官挥舞令旗,冲锋号角响起!
      紧闭的青州城城门终于打开,城内将士呼啸而出,擂擂战鼓响起。在清平军队士兵看来,一时间竟有种风云变色的恢宏!
      清平士兵都穿着笨重的铠甲,他们挥舞长槊长刀,开始的时候,双方还能势均力敌。但不久,清平步兵便开始体力不支,显现出颓势。
      这时候,忽然看见青州城中的精锐骑兵冲出城门。而清平军的骑兵先前受损,根本就抵挡不住。宛若从天而降的精锐骑兵,各个飞身、跃马、前刺、后挑:跳跃躲闪,敏捷非常。
      黄沙漫天,虎啸龙吟。
      眼看着清平军队溃不成军,此次征战为首军官下令撤退——谭载远并未亲自带兵。
      青州义军目前由副将秦永阵前指挥。因为高见瑜虽足智多谋却不通武功,故而只得留镇城内。
      却说秦永见清平军撤退,心中暗喜,下令乘胜追击。一路上,清平军丢盔弃甲,只顾逃亡并不应战。秦永更加得意,一口气追出十里。不料大胜在握之际,埋伏在此处的清平军突然发难。青州骑兵马匹被预先隐藏好的绊马绳束缚住,发挥不出效用。正当秦永暗道不好时,一枝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破空的风声尚未止住就射入了他的咽喉。
      此刻,埋伏好的清平军迅速形成包围之势,仔细一看,为首之人正是谭载远。谭载远手里还握着劲弓,秦永赫然就是死在他的手下。以青州八千军士对抗清平二万之众,结果已见分晓。
      高见瑜首当其冲,被生擒。跟随高见瑜的军众大部被尽数歼灭。
      起义军主要将领分别收押在清平军营不同牢房里,只等谭帅押送回京再加审讯。高见瑜被俘这天夜里,谭载远只身一人,避开耳目快步到了收押高见瑜的牢房。
      牢房里很昏暗,矮桌上一盏油灯散发着豆点光芒。
      高见瑜双手双脚被绳索束缚,背对着门口。谭载远就隔着一扇门,从门上辟出的窗户里观察他。思索了几秒钟,谭载远打开了牢锁。声音虽轻,还是惊动了耳听八方的高见瑜,他也没有转过头来,就破口骂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搞劳什子的劝降,一拨又一拨,全都是清廷的走狗!”
      谭载远也不恼,径自走到矮桌前坐下,就着缺了口的粗瓷茶碗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高见瑜没听见回答,认为来人被自己震慑住,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当兵的整日里耀武扬威,可曾想过普通老百姓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卖妻奉母、易子而食还是交不起赋税,苛政猛于虎啊!你们杀我一人不要紧,大丈夫死得其所,正是快哉。只是随军的一万将士造反实属无奈,尔等狗贼对他们若是不利,我高怀瑾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着,高见瑜觉察出不对劲了,怎么来人一言不发呢?在打什么鬼主意!
      念及此,高见瑜费力的扭转回过头去,就看见卸了盔甲的威严男人坐在矮凳上,灯光虽是昏暗却也能照清他的相貌。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两道浅浅的法令纹让他不怒而威。薄唇、剑眉,眼睛狭长蓄满锐利的光芒却也掩饰不住疲倦与沧桑。男人面容并不显老只是他的两鬓却已经斑白。
      谭载远知道有人在打量他,也不管,慢条斯理的端起倒好的凉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唇才慢悠悠的说道:“虽略通兵书却只会纸上谈兵、虽有武勇却又武艺不精、虽讲兄弟义气却又太意气用事,草包一个,我招降来有何用?”高见瑜活了二十八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贬低,一时竟然想不出说辞来。谭载远声音清楚地冷哼一声,“就连骂人也是颠三倒四,粗俗起来暗里还是免不了含着之乎者也那一套。”说完站起来,身长玉立,转身就要离去。边走边用高见瑜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书呆子一个,外面的人确实是把你夸大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迈出了牢房。
      谭载远的话把高见瑜贬的忒厉害,高见瑜气得脸色通红,本就大的眼睛更是瞪得铜铃一般。调息一会,才平心静气起来,也暗骂自己怎么今天竟是这么容易被激怒。高见瑜盯着谭载远碰过的茶碗,磨着牙低低的笑,“马上你就知道‘书呆子’的厉害了。”
      果然,拂晓时分,高见瑜就又见到了谭载远。
      谭载远并不是和高见瑜想象中一样气急败坏,相反,一派从容。
      “我小看了你,加以磨练是个人才。”谭载远说这话时竟含了淡淡的欣赏。
      原来,谭载远刚回自己的营房,便有属下来报,粮草被劫了。运粮车队在赶来军营途中被劫,无一活口。夜间,本营的将士疑虑粮草迟迟未到,故而沿着官道去寻,才发现大大的不妙。
      经查验的部下说,马蹄的印迹深浅一致,整齐规划,显然不是一般草莽流寇所为。可是,青州起义的正规军已经被收押,又何来如此精锐的铁骑兵?难道皇城跟前竟还有和高见瑜一样大胆的人物?不,这事一准是高见瑜事先安排好的。
      谭载远转念一想,难不成高见瑜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粮草?可是青州城物阜民丰,供给军队给养是绰绰有余的,何至于以身犯险?
      “高怀瑾,我问你,你劫粮草何用?”谭载远是惜才的人,能从自己眼皮底下劫走粮草的人不多,尽管眼前这个人目前身陷囹圄,谭载远还是叫了他的字以示亲近。
      高见瑜自然是听出了他语气的转变,也不觉得突兀,只是被他羞辱的余火仍在。闷闷的回了声:“自然是断了你的后路,叫你得意不得!”
      “既是为此缘故,莫不若趁我两军交战之时,派人从后方潜入,一把火岂不是烧的干净?你也留足了精锐,说不定与我军殊死拼搏幸得有你的生路。”
      谭载远说的句句在理,高见瑜叹了一口气说:“以你的才能,若是为百姓着想,那该是百姓的福祉了。”谭载远是何等人物,只凭他一句不相干的感叹便推测出这粮草是为谁劫的了。想到这,谭载远皱了皱眉,“你放流民进城了?”不然,城中补给已是足够。
      “看来,谭大人你又要嘲笑我犯了兵家大忌——两军交战却大开城门。”语气满是讥讽。但等他看到谭载远的表情时却讥讽不下去了——谭载远竟颔首,噙了淡淡的笑。
      “你是个心系百姓的人。”
      “可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依旧民不聊生。”
      “所以,你举事是为百姓,不为自己?”
      “官逼民反。”
      略一沉吟,“眼下还不是时候。”
      闻言惊讶地张大眼睛,“是敌是友?”
      “亦敌亦友,”鬓间的霜华在晨曦中反射出幽冷的光,“非正非邪。”
      “你为什么?”
      “为你所为。”
      很奇怪的,谭载远说的高见瑜完全相信。这就是谭载远展现出的风采气度,让人不自觉地信任、依靠。
      “我可以让九州少些苦难,也可保得你和你的弟兄平安。”
      “条件?”高见瑜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拿着这个去琼城陆家找宽伯。”谭载远解开高见瑜的绳索,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坠子。
      将留着谭载远体温的坠子握在掌心,“你不怕我半路跑掉?”
      “你不会,”又将一袋碎银给他,“为你所为。”不管是因着他的图为还是他的所作所为,结果都一样。
      听到这话,倥偬多年的高见瑜也忍不住眼眶一红,别人不懂他,可敌军的首领懂。这也算是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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