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遇不是偶然 N市的冬天 ...
-
N市的冬天格外的冷,这座历经百年的校园早已一片肃然,路两旁风姿绰约的香樟树依然英姿不减,绿意盎然。凛冽的寒风吹落一地萧瑟的香樟叶,簌簌有声。
一片叶子飘落在一个身穿深蓝色校服,扎马尾的个子瘦高的姑娘身上,停留片刻,妖风吹来,叶子打个转,坠落在冷硬的水泥路上,她衣着单薄,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言笑晏晏,箭似得跑过去,想是赶紧溜回宿舍。他们的匆匆离去又带来了一阵刺骨的寒风。一个打扮时尚,颇与这所庄重朴素的学校格格不入的女生突然停了下来,她下巴不由自主地抬了一下,高高细长的眉眼俯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校服女生。
前面她的同伴等不急了,催促喊道:“子矜,大冷天,你看什么呢?快点回教室。”叶子矜最后又瞪了一眼,就小碎步地奔向前面等她的小伙伴。
人没走远,还能听到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子衿,你看陆卷耳干吗?成绩好有什么用,整天哭丧似的一张脸,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哦,我就是想看看排在之江后面的人长什么样。”
……
她们八卦议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陆卷耳没听清那个时尚女生的回应,她也没时间揣测大家议论她什么,为什么要议论她,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以前是想用成绩来赢得陆伯炎和李爱萍的目光,现在,她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拼命读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风风光光的离开。
命运的齿轮在陆卷耳的身上一直都是偏离轨道的,她甚至一直在想,时光究竟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那些生离死别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妈妈刚刚去世,爸爸就迫不及待地把萧阿姨接回家里,记忆中的萧阿姨一直都是温和无害,贤惠淑雅。可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呢,尖酸刻薄,言辞粗暴。现在的萧阿姨是她从没见过的,也是让她胆战心惊。最让她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还有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陆佑成,那个幼稚别扭的小屁孩。她无法不恨爸爸和萧阿姨,但是对着这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她恨不起来,所以,就漠视淡然。但是小屁孩却似乎不买账,对这个成绩极好爆表得姐姐极度感兴趣,每每缠着问东问西。
她摇摇头,不去想家里那些事和陆佑成那个幼稚的小屁孩。
可惜,事与愿违。
“姐,姐……”
这一声连一声的在身后叫喊击碎了潜藏在她心底的唯一的幻想。
她无奈地回头,笑着说:“成成,有什么事?”
陆佑成看着她疏离淡漠的微笑,心一下就揪了起来。
他正色道:“姐,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我妈讲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对不起。”
今天早上萧美芬在客厅指桑骂槐,她只当没听到,没想到陆佑成当真地给她道歉。陆卷耳一动不动,他试着扯着她肥硕的校服衣袖,语气可怜巴巴的就像一个要求主人疼爱的小宠物。陆卷耳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她其实一直期待能有弟弟妹妹,虽然这个弟弟来的有些突兀,可是他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所以一点都不妨碍她对他的喜欢。
她坚定地紧握住他的手说:“我喜欢你这个弟弟,阿姨说的话,我从来没在意过。他们上一代的爱恨情仇,和我们小孩子没关系,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陆佑成定定地看着她,这个姐姐,看似安静淡然,可内心确实很苦。但她从来什么不说,那种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隐忍,他看着就想哭,他心疼她。
不由自主哽咽地说:“姐,我手特别热,帮你暖,你手这么凉。穿的太少噻。”女生安静地走着,只是时不时宠溺地看着在他身边一蹦一跳的小屁孩,人已走远,一串串笑声仍然回荡在空旷的校园。
这所学校N市一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陆卷耳今年刚读高一,陆佑成则是初三。两人都面临着严峻的升学压力,陆佑成的压力是父母给的,而卷耳的压力则是来自自己的。
月考刚刚结束,她刚刚看过成绩之后,就和陆佑成回各自班。她坐回自己的座位,同桌安如瑛神神秘秘地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亲爱的,我看见你的月考成绩……”
她一个鄙视送达到安如瑛眼睛,刚想张嘴说我刚看过。
“嘘……最关键的是,难道你没发现,这次又是梁之江在你前面……梁之江嗷嗷嗷嗷嗷嗷。”
陆卷耳实在受不了安如瑛同学的噪音骚扰,一巴掌拍过去,安如瑛灵巧地躲过攻击,状若委屈,“你竟然想打我?”
她这惟妙惟肖的本色出演,和小屁孩有些像。
陆卷耳就脱口而出到了嘴边的想法,不料,安如瑛不买账,还奚笑陆佑成道:“就那个小屁孩,我和他才不像呢。”
安如瑛在开学的时候就知道她有一个弟弟在初三,还见过几次面,有时偶尔还坐在一起吃饭,不过她和陆佑成从来都是三句不到就打嘴仗。
陆卷耳不以为意的笑笑,拿过安如瑛的月考卷,递给她。“你说你不像他,那就好好研究卷子,别成绩也和他像。”
安如瑛嚎叫道:“卷耳,我受伤了,快帮我揉揉。”陆卷耳伸出左手,直冲胸前,安如瑛吓得腾一下站了起来,笑骂:“卷耳,看不出来噻,你还是个小色女。”陆卷耳但笑不语,检查卷子。安如瑛也只好也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看这次哪里又粗心大意,致使江山一路败北,溃不成军。
一上午一眨眼就过去了,下课铃声一响,一群学生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教室一下子空了出来,安静好多。
安如瑛搂住陆卷耳说:“亲爱哒,走,一起吃……”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肆嚎打断。
“姐,快!快点!要没菜啦!”
是陆佑成。
安如瑛瞪了一眼小屁孩,怒吼道:“喊什么喊,知道没菜,还不快用你那小短腿飞奔……卷耳,快啦……”
陆佑成把眼睛瞪到最大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如瑛,他最忌讳别人说他腿短,要不赶上吃饭这点,他非得和她吵的天昏地暗。
两个人你追我赶,吵吵闹闹地到了学校餐厅。餐厅里面挤满了学生,嘈嘈杂杂的各种锅碗瓢盆的声音。他们三个人排在了一条不算很长的队伍后面,陆佑成和安如瑛两个人仍旧不安分地折腾着你打我一下,我必须要还回来。
陆卷耳颇有些无奈地转头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的身影,余光正好和一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硬朗的轮廓。
可陆卷耳还是认出来了,是梁之江。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陆卷耳,眼睛有不动声色地移开,不知又看向何处。陆卷耳也不甚在意,本来两个无交集的陌生人,彼此看一眼又移开是很正常的事情。
陌生人,哪来的那么多“你好”之类的寒暄?
可眼尖地安如瑛却看见了,她一动不动,任凭陆佑成朝她身上左右夹击,一句轻飘飘地话进了陆卷耳的耳朵。
“有没有看错,刚刚梁之江看向我们这里啦啦啦啦啦啦啦~~”
陆佑成不懂刚刚还跟他势同水火火药味十足的女战士怎么一下变成了温柔发嗲的柔弱小女生,这好像代入错误,心里实在纳闷,只得求教于陆卷耳,“梁之江是谁啊,姐?”
不待陆卷耳说话,安如瑛插话道,“你问你姐,算是问错人了,你姐只会说,我们是上下排名的邻居。”
“?”
“瞧,这答案多没劲!还是让姐姐我告诉你吧。”
陆佑成不屑地看了一眼安如瑛,“切,我姐姐只有一个,反正不是你。”
好了,两人又处于激烈的交火状态,就连打到了饭菜,吃饭也不消停,你争我抢地夺位置。
不过,吃饭的间隙,八卦的安如瑛还是絮絮叨叨地讲了梁之江,出身军人世家,高干子弟,全校年级第一,长得人神共愤,帅的不可理喻,可就是一缺点,不爱说话。
安如瑛当然也不忘夸夸她自家的同桌妹子,“当然,你姐姐第二,也很牛哄哄的。”越说越激烈,就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差点给挖出来,再加点料爆爆。
陆佑成不屑地瞪了一眼安如瑛,又英勇地竖起大拇指,“我姐在我心里,永远是NO.1。”
安如瑛嘲讽地挑衅:“哟哟,看不出来,你还蛮和你姐统一战线的。”
陆佑成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决定不去理会她的恶意挑衅。
“帅哥男神不爱说话?!唉,你别说,这点和你姐姐蛮像的。”
陆佑成见不得别人人身攻击他姐姐,反击道:“谁说我姐不爱说话,她是懒得和某些人俗人说。”
安如瑛却根本没听见似得一直梦呓般地咂摸“不爱说话,就是耶,和你姐姐蛮搭,卷耳人好又漂亮,恬静淡然,梁之江是冷峻内敛。哇哇哇哇哇哇,怎么没想到。。。。。。”
“喂,你把我姐想成什么了。我姐才不是那种没眼光的人呢。怎么都得找个比我还帅的吧?”
安如瑛颇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自恋的无药可救的小屁孩,抬头望了一下天,哀嚎道:“老天,让这个自恋的家伙从我眼前消失,okay?”
陆卷耳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表演,速速地吃完,决定远离两个疯子,径自离开。安如瑛看着她走了,大喊道,“卷耳,等等我。”
小屁孩吼道,“姐,晚上等我一起回家。”
陆卷耳这才转过头,说:“好。”
两个人这才赶上,一人霸占一个胳膊,走在萧瑟的校园,随后各自回到了班里,开始疯狂啃书模式。
上完晚自习已经九点多了,整个教学楼仍然是灯火通明,暖暖的灯光给这寒冷的冬日也带了一丝暖意。她和安如瑛并肩下楼,一抬头,就看见陆佑成,低着头,背着书包倚在楼下的一棵树上,脚不安分地踢着不知从哪来的小石子,对于这个弟弟,她是始终是宽容的,说不出什么原因,许是她从小不被关注,没人疼爱的缘故,妈妈在世时,也很少关注她的成长,那时候,他们总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忙,现在,他知道,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总会找出很多的借口。就像爸爸,以前爸爸很少在家吃饭,总会在外面忙应酬,可是自从萧阿姨过来,爸爸很少出去外面吃过一顿饭。也许,那个时候,爸爸对于妈妈是不爱的。以前爸爸很少对她笑,现在,爸爸总是笑眯眯的,是和蔼可亲的。她有时候会想,一个人的性格转变怎么会这样大,开始她会为妈妈感到伤心,恨爸爸的漠视与不在乎。后来,也就麻木了。
你看,这就是时间的魔力。
所有的伤痛在岁月的长河里是不足一提的。
她开始试着接受这个新家,这个没有她位置的新家。
但是对于陆佑成,她确实是抱着一份宠爱的态度,她渴望兄弟姐妹,正好,成成的到来,弥补了遗憾。
她示意安如瑛等她一下,便疾步走到树下,轻声喘息地说:“成成,走吧,我们回家。”
也许是功课压力大,陆佑成脸上掩不住地疲惫,点点头。看见安如瑛,也悻悻然地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
安如瑛大为惊诧:“成成今天怎么了?这么安静,好不习惯。”
陆佑成听见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不是非得每次见面我和你吵架,你才觉得那是我,你错了!小爷我本来就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只有遇见你,才会风度全无。所以,求求你,远离我,让我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好噻?”
安如瑛听着他一口气把话讲完,小脸憋得通红,就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陆佑成看她那副鬼样,就一把抓起他姐的手,“姐,快跑,那女的疯了。”
话未说完就来起卷耳跑了,安如瑛只好在后面发狮吼功,人没吼回来,倒把树叶后掉几片,安如瑛佯装生气跺脚也没用,只好也飞奔去追。
“被拉着跑的那个是十班的陆卷耳,考试回回排在你后面,之江,你知道吗?”“我知道。”
问话的陈维似是没料到他会回答,一愣,好半天才恍神说:“啊!你竟然知道?那”梁之江看发小一副痴呆样,扯了一个笑容,不予理会,径直朝校门口走去。看着那个瘦削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陈维一蹦一跳地喊:“竹马,你等等我。”周围有几个同学听到之后都看向他们这边,可陈维依然不要脸地不屈不饶地喊着竹马,有女同学轻笑出声,他都不以为意,继续卖力地表演,奈何,郎本无情,就算陈维同学有滔滔爱意也难以抒发。梁之江置若罔闻,陈维大步跟上依旧厚脸皮地哂笑:“我还以为你从不关注这些呢。原来,你都是装出来的。”
梁之江不理会他的调侃,走出了学校,徒留陈维跟在身后大喊大叫的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