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妆》四个二

6、第五章 你们拉不下

　　开了春还未入夏的天气，总暖和的让人想搬个小榻眯着眼晒晒太阳，晒着晒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瞧着项梁那处处针对的架势，在院子里搬上个小榻大约是不可能了，挪个小茶几也是可以将就的。近几日项羽不知被范增委派了什么事，几天没瞧见人影了，可近几日说城东哪儿好像出了命案，也不晓得项羽还要出去乱跑做什么。过几日闲下来，等他回来，让他帮着瞧瞧，看看是不是能在这小院里头按个小亭子，里头还能暗落落的塞个小榻，晒晒太阳。西栦觉得自个的打算是个十分完美的方案，可现实是现实，方案是方案，比如她就没把项梁算进她的方案里头。
　　正在西栦捧着刚从小厨房煲出来的汤盅，晒着太阳，感觉自己将将要懒成虫的时候，静姝一巴掌拍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震的桌子抖了抖，险些将她手里的汤盅给震翻了。
　　“我的小师叔祖你这是怎么了，什么大人物又惹你了。”
　　静姝撑着桌子平静道：“我看起来很生气么？我觉得我挺内敛的。”
　　西栦点了点头：“此番你没同劭儿一样滚一身泥，也没拆一身木头屑回来，比起来确实挺内敛的。”说完捏了个决温起桌案上的小汤盅，“我才从小厨房拿了两个出来，都还没来得及喝，你瞧瞧你喜欢哪个。”顿了顿掀开汤盅的小盖，“哦，这个是糯米紫薯的，那险些被你拍飞的内个应该是虾仁山药的。”
　　“没这心情喝。”静姝端着桌上的凉茶一仰头灌了个干净，觉着不过瘾又将边上一壶冷茶给喝了个底朝天。“你瞧着我内敛，我现在一肚子气，哪里喝得下着温温热热的东西。”
　　“那你倒是同我说说，谁惹了你，我也好瞧着怎么帮你把这个仇给报回来。”
　　“我方才在前厅遇见个半吊子的牛鼻老道，这一瞧就是半路出家的老道。居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妖怪，他才是妖怪，我看他全家都是妖怪！！！”
　　“谁是妖怪，我只知道你全家确实都是妖怪。”
　　“司马邵，你说谁全家都是妖怪！你一个病秧子不在屋里头歇着，怎么有闲情出来吹冷风。”
　　“你在外头那么吵，谁在屋里头能歇得住。”司马邵伸手捞过桌案上的汤盅，才一打开小盖，香味就飘的人直流口水，他透过雾气瞟了眼静姝，含着汤匙道：“你说那老道骂你是妖怪，可他也没骂错，你这么生气是做什么。”
　　“你一个病秧子天天躲在屋子里头当然什么都不知道，项梁那厮怎么瞧我们都不顺眼，眼下莫名其妙来个老道骂我们是妖怪，摆明了是项梁找来的。”
　　西栦：“我怎么没瞧出你这么喜欢住在这儿？”
　　“谁喜欢，谁喜欢住在这儿，姑奶奶我就是不喜欢被人赶出去。”
　　“那姑奶奶你喜欢住哪儿，你看我们告个辞，给你去租个更豪华更高尚的客栈，一个人包全场你瞧怎么样？”
　　“包全场多冷清，只要是个瞧不见项梁的地方，猪窝我都愿意往里头拱。”
　　“小师叔，你这出息见长啊？”西栦将手里的汤盅啪的往静姝面前一放，“天还没热你就灌了一大壶的凉茶，别喝肚子疼了。倘若项梁要来赶我们走，那我们就作势走了那是最好，你们拉不下面子稀罕在这耗着，我倒也乐意找个猪窝拱它一拱。”
　　司马邵抱着汤盅稀里呼噜道：栦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不跟着小师叔一块闹。”
　　“啧，偏心，你们两就是一条裤子腿的。”
　　西栦的话落还没多久，司马邵手里的汤盅也还没凉透，项梁就带着几个人破小院而入，身后还跟了个满脸，我是来看笑话的项伯。而西栦觉得，他眼中那个笑话有点像是自己。
　　“今日道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个个都知道我煲了汤盅，来讨着喝么。”
　　静姝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你的汤盅先放着不急，老朽现下有些事想同西姑娘探讨探讨。”，项梁一把扣住西栦的手腕，使劲一拖，本来就长得和萝卜头一般高的西栦，毫无防备的被范增拖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是脸贴着地面被扯出去的。
　　我的妈耶，西栦拍了拍胸口，大敌当前，切不可输在气势上，倘若还没开打，就一屁股载了下去，岂不是笑掉人大牙了。
　　话虽这样讲的，可她大约是没察觉到，方才那一踉跄早吧一肚子气势给跌没了，指不定项伯早瞧着着笑话偷着憋了一肚子笑。
　　“咳咳。”而后赶来的范增抬手咳了两声“我们这么急着找西姑娘，是想同你商量商量，我想西栦姑娘，离家这么久了，家里人想必也是着急，是不是是时候回去看看了，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不若在外头出了什么事，也让家里人伤心啊。”
　　西栦挑了挑眉，又挑了挑。心里轮番将事情滚了个遍，范增这是明着给她台阶下催她回家瞧瞧。暗着……大约是讲若是她此时不走，恐怕就不能安全的被自愿走出去？西栦活了千百年了，以前在烈的脾气现在也磨没了。就连那一些些残余的好胜心，也被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本意给压了下去。她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我觉得范师傅说的极对，是我顾虑不周全，劭儿又贪玩。为此误了回家的日程，我这便是收拾收拾，明早就赶路。”
　　项伯一脸吃到陈年酥饼的样子，每每都是被他压榨着的西栦，看的心下略微有些欢喜。
　　“范师傅？”项羽一脚跨进院子，淡极的目光来回一扫，事不关己道：“哦，你们也是闻讯而来喝汤的？”
　　噗。
　　范增捋了捋胡子，“项羽啊，来和西姑娘道个别，她要回家去了。”
　　“回家？在哪儿？”
　　我噗。
　　西栦心下揣测一番，觉着如果这次走不了，怕是不知要何时才能脱身，也不知脱身的时候是不是完整的身子，没准就被项伯整的少了智商少了情商的，也没准被项梁害的少了胳膊少了腿。她清了清嗓子，“方才梁叔说的极是,我本与小师叔同师弟出来寻亲。想是这儿住的有些舒适，身子一懒，倒是把大事给抛之脑后了。今日亏得范师傅提醒，西栦这便要向大家辞行。回家......”西栦眼不闭脸不红的把瞎话讲的溜溜的顺，差点连她自个都信了。没算着，还有项伯这只坏狐狸处处盯着，摇着他那破扇子，面上倒是挂着合适的微笑，心里却是打着怎么折腾人的坏主意。“范师傅体恤姑娘家是好，可委实是没有顾虑到如今的世道，处处兵荒马乱......”
　　“回家？在哪儿？”项羽挨着桌案寻了个空地坐着，重复刚刚的五字真言，又从桌子这头瞥到桌子那头，问：“我闻讯而来，怎么没我的汤？”好像刚刚问回家的人同他不是一个人，而他只是不知从哪儿闻了个讯赶来喝汤的。
　　项伯张口没讲完的话被项羽打断，脸微显惊异。他这从来只动手不动口的侄儿，如今倒是会想办法偏袒姑娘家了？他举高了手中的折扇微微挡住了脸，可他侄儿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偏袒姑娘家还是在刁难姑娘家。项伯将游说范增的话嘴里溜了一圈咽了下去，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角倒是想看看，项羽还会说出什么可让他吃惊的话来。
　　项梁吹着胡子道：“西姑娘的家，老朽怎么知道在哪儿。”
　　“梁叔既然不知道，谈什么回家。同行之处若是安稳，自可为家。”
　　西栦捧着凉茶壶，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都快要沁湿中衣，“我与小师叔皆是觉得，再打扰下去，不妥。”
　　“兄长还且明鉴。”项伯摇着折扇，静姝见准时机一把夺过西栦手中的茶壶，硬是塞了给他。“缠叔喝茶。”
　　“缠叔，说的话总是发人深思。”西栦搓了搓空落落的爪子，觉着她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这茶塞的是个时候。
　　静姝咳了咳道：“我且听说，缠叔爱品茶，此是我家乡山头的茶叶，入口清香甘甜。如今赴他乡，以为这辈子想是回不去喝不着了，前几日却在打包的衣物中找着一小包。巧了，今日刚重品着茶香，人都来了。劭儿，你且先同我进小厨房去一人温一小壶来，我们才好坐下慢慢聊。”
　　项伯愣了愣，低眼看这她半响，啪的收起折扇，低头闻了闻茶香。笑道，“想来是个好茶，兄长也要尝尝。”
　　项梁被绕的脑子仁都疼炸了，火气一大伸手就往桌上拍，震得桌上的汤盅哗的撒了一桌子。“如今秦国对许多国家都下了毒手，在这乱世之中，并不是我执意要赶走她，只是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又怎么可以留在这里。留在项羽的身边！”
　　西栦低头拧了拧浸湿山药汤的外衫，脑子里溜了一遍项梁带着山药味的话，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可是，若是说她之前急着想脱身，如今被项梁一逼，这倔强的脾气又一起。凭什么你让姑奶奶我走，我就得走。西栦刚想了个措辞想开口反驳，一席暗紫色的衣袍就兜着头照了下来，项羽从袖子里掏出块素紫的罗帕往还滴答着热乎乎汤水的桌沿边随便抹了两把，才慢悠悠道：“梁叔是怀疑她是个细作？”
　　“如此来历不明的女子，难道不值得人怀疑嘛？”
　　静姝啪的将茶盅往桌上一搁，“项梁你到是会说笑，如何会有两个女儿家带着一个羸弱的小弟来当细作的，我们会不会武功有没有坏心您老入世那么久难道瞧不出来？”
　　“老朽眼拙，瞧不出来。”
　　如今情事分两派，项梁范增分分钟想着如何赶走眼前这个扎眼的小女子，而项伯项羽意见又像是巴不得她们留下来没事气气项梁。
　　“今日倒不是梁叔如此大费周章地要请我们走，我同小师叔早些时候便商量着如何请辞，也是时候要开口。”西栦将身子坐直，叠好兜头的紫色外衫，才道，“小女子同舍弟舍妹确实打扰多日，前些时日是项公子盛情难却，我们在这寒冬也确实没有什么可落脚之地，这才应了项公子的盛情相邀再此小住。如今天气和暖也适宜迁动，也确然不可再打扰了。既然梁叔这番也有要事要办，不方便带着我们，且还匀我们半日，整理了行装这便离去。”
　　“好！”项梁听着恨不得眼睛都放出光来，哪里有心思计较西栦什么无礼的措辞，“老朽便是匀你一日。若是明日我还在此看见你，就休怪我们这些长辈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