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燕归》灰灰熊

5、同乡大头哥 陈朝在建立

　　陈朝在建立之初就延续了前朝很多规定，例如入伍的士兵，只需要带上一定的干粮就完事，一旦入伍，不论是兵器、马匹还是日常用品，全部由朝廷供给。这也是吸引贫家子弟入伍的一种手段，有俸禄拿五年内吃喝全算在朝廷的头上，实在是件好事。在此基础之上，从三十几年前就定下五年役期结束之后，愿意再当兵十年的人，还可以在家乡获得一套住房，只要最后不是缺胳膊断腿的回去，怎么算都是划得来。而这种兵被称为募兵，由兵部统一调配。
　　陆乐当然还没有想到那么远，她现在的感觉就一个字，累！非常累，等人一走，她立马就找了个最偏僻的被铺，把自己的小包袱往上一扔，准备好好歇歇。刚坐下听见身边有人让她让让，说是压着他的被子。陆乐这老实孩子立马就抓着包袱起来道歉，可转念一想，这铺位刚刚没人，怎么会压着别人的被子呢？
　　抬头想要分辨一二，却看见了个熟人，陆乐以为这里还是村里，乐呵呵的就打招呼：“大头哥，吃饭了没？”
　　可看见对方一脸的震惊，她心里才叫了声，娘亲的，这不对啊！
　　“你你你！”
　　对方三个你字一说完，反应过来的陆乐，立马扑上去捂住对方的嘴。她向来力气大，情急之下也没计较姿势，等回过神的时候，压身下的人被她捂得气都喘不过来，吱吱唔唔想让陆乐放手，一旁看到的人，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哟，这还有对鸳鸯呢。”
　　这话一出，哄堂大笑，陆乐脸上那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所幸她够黑看不出来。手一松，对方立马翻身起来，拉着她就出了营房，身后笑的更是让人想钻个地缝才是。
　　俩人一前一后到了个僻静地方，那人放开了陆乐，揪着她耳朵恶狠狠的问：“你他娘的在这干啥呢！”
　　“断了！断了！大头哥快放手！”
　　陆乐的连番讨饶，对方才愤愤然放开了收，一双眼睛盯着陆乐。
　　陆乐揉了揉耳朵，嘟嘟囔囔囊的解释起来，心里还在打鼓，这人会不会告密去？
　　此人姓徐，名叫大头，跟陆乐同村，两家的田地有些挨在一块，两个人平日里就来往就多，刘氏有时候骂陆乐，徐大头还会出言帮忙。这次接到军贴的也就他们两家，徐家早三天就收到了，自然会先到了折冲府。
　　“大头哥，这不是我家没办法嘛，我家穷，我又卖不到个好价钱，没钱请人从军，我哥那个样子来这肯定是个死。”
　　“可别人看到你哥至少他是个正儿八经带把的！”徐大头刚想抬高嗓门，又转头看了四周压低了声音：“你呢？万一被人看到你胸前那两坨肉，你全家老小的命要是不要？赶紧的，快回去！让四成过来！”
　　“不成的，大头哥。”陆乐摇头，脸上带着坚定，“大哥是瘸子，军营根本不会收他，我家又找不到人替他从军，这样根本就是个死，我来这里，好歹还能让大伙多活几天。”
　　徐大头家里也是穷，可他头顶上还有两个哥哥，万一他出事了家里还是过得下去。陆乐家就不一样，□□成一死，陆家就没有成年的男丁，孤儿寡母要怎么活，眼下这个也只能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你多小心些…”徐大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村子里怎么交代的？”
　　“没事，家里对外就都说是把我卖了，等五年回去，谁也不会知道。”
　　看着陆乐这幅乐观的模样，徐大头一点都乐观不起来，这年头要打仗的地方多了去，像他们这种没钱疏通，能安全活过五年都是老天爷保佑。再来军营里眼睛毒的人多了去，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是一个死，那自己会不会也被连累呢？要不现在就去举报她，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人，这样做真的好吗？
　　徐大头在心里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陆乐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了喊了几声：“大头哥？！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徐大头回神之后，“一会你走在我后面，看我怎么走路，要记住，不然你死定了。”
　　那句死定了并不是玩笑之话，女人跟男人在走路的方式上还是有所不同，身形可以遮住，声音稍微压低一点也可以蒙混过去，走路却骗不了人，稍微细心点就会发现。回营房的路上，陆乐是真的在认真观察对方是如何走路，自己再慢慢调整，或许老天爷看她太惨，金手指就送了两个。在这方面她确实很有天分，等到了营房的时候，从外形上看，陆乐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个瘦弱的黑小子，很难分辨出来。
　　俩人会了营房，刚跨进去就听见有人喊：“谁是陆岳！谁是陆岳！”
　　听见有人点自己的名，陆乐赶紧举手：“我。。我是！”
　　“掉粪坑里了吗？喊了那么多声都不答应，”说话的是刚领路的男人，“跟我走，去领东西。”
　　跟着刚来的人老实去了，回来的时候抱着的一堆东西让人欲哭无泪，并不是因为东西差，而是太简陋了，简陋得陆乐在想这个国家财政是穷到爆了吗？
　　所谓的盔甲，不过就是用牛皮编成鱼鳞的布片，仅仅能把身体覆盖住，脑袋上顶的也不过是牛皮做的头盔。所谓的军服，土灰土灰的模样，颜色跟抗战时期的八路军一个样子。
　　陆乐开始真的相信，自己会挂掉，虽然挂掉说不定会回家，但是万一真死了呢？所以陆乐当即就决定，新兵训练要好好练，就算死，也要穿着漂漂亮亮的死，而不是死在战场上，连个坟包都没有。
　　领回来之后，那人又吩咐所有人全部穿戴起来，午时过后到校场集合，这下整个营房的人都哀嚎起来。
　　“我的娘诶！又要训？！”
　　“午时？那日头正毒，去了是要被晒成人干吗？”
　　“阎王是不是闲的没事啊？”
　　“狗日的!”
　　房间里哭爹骂娘的声音，让陆乐好奇，刚想问，徐大头立马就打断了她的话头，催促着她赶快穿戴起来。
　　“大头哥，这些人怎么…”
　　“因为上官阎王呗。”站在一旁的人笑嘻嘻的说：“别的队伍训个三四次就完事，就咱们这些归属在他手底下的人要训十次才算完，大伙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又不敢不去，只能在这里嚎几声。”
　　“哦，可是多训几次不是好事吗？以后上了前线，也能多活命啊，为什么要嚎？”
　　陆乐的话一出，营房就安静了，全部的沉默不语的开始穿戴起来，倒是跟她搭话的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陆乐。
　　“兄弟，你叫啥呢？”
　　“陆乐，你呢？”
　　“李四，我说你跟大头哥…”
　　“多说什么，快点走吧！”
　　徐大头这边一穿戴完，就催促两个人跟着他一起出了门，前往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