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春心莫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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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甚严宫墙中，唯一也是挡不住蜚语流言，苏安泰也是个过于随和的人。光本就在这世待了没几天，也没有高官的架子，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时代的时尚运动——嚼舌根。
从府上人的反应与流言中看得出来，镜夜没有将自己不是九郡王的事向任何人挑明，也没有以九郡王流落民间的罪名苛责苏安泰。
光也对这些不大感兴趣，毕竟这样给自己和镜夜前辈都少了麻烦。
只是这流言中也有光感兴趣的部分。
听说左丞抚是一个虽然礼数完美但并不与人交心的人，人缘良好也不过是表面的外交关系，拥有的实在东西不过是圣上的极端信任与冷俊天貌。但他对苏安泰甚好，好得下人们都看得出来，有人不屑，有人感叹岁月多风流，但本人却并不在意太多。
如此这般，光撇撇嘴站在马车旁看两人在府前话别的不爽，也属于正常表现。
只是在话别终了时，那个让众人都微惊的动作还是让光也怔住片刻。
镜夜抱了抱苏安泰。
并非是所谓英雄惜英雄般的男人拥抱。两人身高相仿，镜夜只是轻轻地搂了搂他，青袍的褶皱显出镜夜的身线。他似乎比在现世时更瘦了。
光有些出神，眼前的两人似乎和自己见过的某些片段相重合，重合在这一片烟雨江南，在清晨并不清晰的光线里定格成一副画。
相逢即归去，黄花蝶也愁。
上车时光忽然想起，光又问镜夜自己那个妹妹的去处。启齿措辞之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对于家人的责任感。
镜夜淡淡地说：“这不正要去接她，一起赴青城。”
光上的马车上只有自己和镜夜两人，颠簸得难受，光一会儿坐一会儿躺好不容易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见镜夜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便开口问道：“为什么去青城？”记得之前有人提及这个时空都城在长安。
“他在青城的别府。”穿越是穿越，镜夜脸上经常挂着的‘你很废话’的表情倒还留着那么几分，“如果他在长安，还怕别人不知道你这个郡王是假的。”
“切。”光撇嘴。虽然镜夜一副完全事外人的模样，但光对他的信任感还是如何也卸不下。
光的妹妹翡翠是个标准的江南女子，柔和娟秀，五官细致，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最让人望之神往的，是眼眸深处一抹流转的深蓝，眉心处还有一点暗红。柔顺的青丝一段发带轻束，软软地搭在单肩上。
但她也没有姑娘家的扭捏，初遇时与两人相视一笑。
翡翠本是很大方的人，但在车上时并不多话，而镜夜多是闭目凝神。把光郁结得又不知道说什么吧，憋着又难受，好不自在，跟着车走的那小丫鬟从窗口瞥见光的模样遮着嘴笑，光横她一眼，像是说：“你要是和俩菩萨坐一车里你也得这样！”
天色渐暗，一行人已至潇湘。
听镜夜说是他在这里有一处宅子，可以到那里暂住一晚，明早起程。
他说是他的宅子，他在那院子里是完全是“泰然自若地”找不着北……光倚着门框向他投去一个理解的目光：“我知道您也是刚穿越过来的……咱理解……”
镜夜没鸟他，他自己也觉得没趣，到是被书房墙上一副美人探花图吸引去了。
画上美人柳叶细眉，桃花凤眼，笑容柔美，本是黑白单色画卷，却具世间千般风情。
显然还没人发现这幅图的奥秘所在，不然早该有人提起。光看看画，又看看翡翠，再看看画，再看看翡翠。看了半天，愣没发现这画里的女子和翡翠有什么不同，显然那画上的人明明就是翡翠。啊，画中人比翡翠右眼下多了一颗泪痔！
镜夜见半天光没吱声便抬头望向他刚想询问，见他盯着某处出神，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镜夜也发现了那画有蹊跷。镜夜看着画皱皱眉，又看着不远处美人如玉扬起了嘴角。
虽然眼前并不是学校里那个熟识的前辈，而是一国之丞抚，但这丞抚除了初见的一声“放肆”就少有责备他，光渐渐地真放肆起来……他走近镜夜用手肘捅捅镜夜，笑得一脸欠抽：“怎么，你该不会暗恋我妹妹？”
镜夜推了推眼镜，斜眼看他：“怎么，你恋妹情结？”
翡翠虽是江南姑娘，但见识广，又大方，和一行人都相处得狠愉快，但似乎一直没有发现那幅画似的，光要提醒她也被镜夜阻止了于是作罢。
等送翡翠回西厢房后夜已深了，院子里还有些春天遗留的寒意，这几个月份恰是一年乌云蔽月时。
光拢了拢领口，想赶紧回东厢房自己的房间去，却巧遇镜夜坐在主厢房前的石亭里，手持一只碧玉酒盅小酌。盅中清酒在浓重的夜里影出些许微光。
“哟，才与苏巡抚分开了一日不到就开始酒浇相思了？”光表面上与镜夜调笑，实际上自己心里的郁痛也在墨般夜色里向浪潮一样涌上心口。走近了在石凳上坐下，他直接撂起桌上的整整大半壶酒直接往嘴里灌。夜石微凉，滑入喉头的酒过之处丝丝暖意。
“你应该对自己的身子好点。”镜夜的声音不起波澜，手头的酒盅又举到醉边。
“怎么，只容你喝我就喝不得？”光右手提起酒壶晃晃。
“对你好，就像是对他好一样。”或许他是有点醉了，声音微晃，话出口又觉不妥，又补上一句，“你和馨很像。”
岂只很像，本就是一模一样，光暗暗勾起嘴角。
心头不由浮现出那个画面，在那幅江南的水墨画中，镜夜轻轻地搂了搂眼前纤瘦的金发男子。
原来你又何尝不懂寂寞。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镜夜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燃了石卓中央一支三寸来长的红烛，眼前的园景顿时明朗了许多。光的目光不禁停在手旁不远处一颗老树上竟缠绕着节节相思藤！
鸟有相思鸟，树有相思树，红豆藤约莫春夏开花，现在藤上已有三两小花，花梗粗短，蝶形花冠，夜色深了看不出颜色。
早先在现世家里的温室里也曾见过，馨有兴趣于是两人还观摩了好一阵，光不禁哑然：“没想到潇湘地带也生红豆……”
“你想回去么？”镜夜思衬了好久的开口直接堵上光的惊叹。
“啊？回哪去？”光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镜夜不语，只是将一枚冰凉的物件放在光的左手手心。即使点了蜡烛光线也不太好，光往手心的物件细看，不免一惊，是那枚嵌了红豆的琥珀！手里琥珀流光与院中人的琥珀眼眸相映，生生在闷人的夜色中划出一道清亮。
“敢情你没被洗脑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记得你。”镜夜继续挂上一副【你白痴】的脸孔。
“那你也没一开始就告诉我你记得我啊！”光则是一脸【你丫就耍了我那么久！】
“只是我脑子里有这个时空十多年的记忆，我需要整理。而且我想让你先习惯……”镜夜话没说完，又话锋一转。“馨那里一定有另一枚。只有我们三个人来了这里。”
“哈？为什么？”光有点不爽，暗想【怎么来了这里老遇到人权不平等！】
“因为触摸关系。这个东西……”镜夜抓起光的左手手腕，“它只是一个穿越的引物，可以说是渠道，而并不能影响一个区域的时空，也就是说，只有和它有触摸关系的我们三个过来了。”
“但是我没有……”光话还没说完便被镜夜截去了下半段。
“或许是你通过馨的身体和它有间接触摸关系。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两个比你到早这里整整半个月的原因。而且。”
光没有接话，这些内容对他有震慑是一个方面的原因，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接着说什么。
“我也无从分析究竟为什么，馨和我状况不同。”镜夜的头撇向一边，又举起了酒盅，“他似乎不记得现世的一切……包括你。”
墙墩拐角处有人影悄然退去。
终于明白了镜夜是想让自己“习惯”什么。
镜夜之后还说了什么自己并没有怎么听进去，一会儿他便进屋去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光一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红烛落泪。
“失忆”这种事情早已经成了电视剧里的俗套剧情，而且SHOCK更大的多是失忆的本人。
可是他现在有记忆，有十多年来如何在宫中奢华地生长的记忆，只是他的记忆里没有了光的一切。
其实十多年来对于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彼此都有过担忧，彼此都有考虑过未来，彼此都有恍惚茫然过，支撑着两人走下来的不过一句简单的“我愿意相信我们之间的羁绊”。
而现在那个羁绊不存在了。
光第一次认知到这十几年来和彼此一起拥有的记忆有多么重要。
他的嘴边一抹浅笑，心里有一种似乎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感觉。
光的头轻轻地靠在石柱上，向着漆黑的夜空举杯。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