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兰/双子]相思程》kidivy

11、第十一章 愿得一心人

　　馨自石亭一事之后，便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与光对视竟会凝神于他的眸子出神不发一语。光在人群中几乎不被人发现，无人注目，这些明明有塌实原因的漠视就像巨石压在心上，馨的脸看起来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些空旷，光的话也渐渐少起来。有时候看见光一个人走在走廊上，却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他的表情有些像受了并不明显的伤的小动物，馨有时候会心疼，于是变又看着那双栗色的眼睛发呆。
　　两人仿佛陷入某一个怪圈。虽然仍然亲近仍然牵手搭肩，仍然是对方心里离自己最近的存在，但是不多讲话。
　　光越来越低的存在感和背后紧握着自己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蓝色云雾很浅的天边有一轮月亮的印象，轻浅的米黄，这样的早上。
　　昨天夜里又落了雨，敲得竹叶响成一片，合着打在纸窗上的雨响，司徒一夜未入眠，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有些固作倔强，一送就把自己送到十里之外，司徒笑得很精神，总觉得这样的早上很适合想了一夜的离别场景。
　　光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只是站在馨身后一点紧紧握着他的手，自己五指温暖，他的手心微凉。
　　“好了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司徒的笑总觉有些扎眼，但又很暖心。
　　“哦。”馨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场景——和司徒说再见什么的。从小就几乎在一起，自己去哪里几乎都有他，尽管他并不是去哪里都有自己。
　　忽然有那么一小会儿忆起，小时候每次司徒从郡王府回家都喜欢从后院的门走，自己都将他送到门口，那时候他还并没有在腰间绑上软剑，玉色的腰带松垮垮地束在腰上，头发也不似现在这般，短短茸茸的还有点乱。后门前有一段小河，河上有木桥，那河不知道为什么几乎全年不冻，每次他走的时候水声都哗哗地响，自己看着他走远了，穿过了林中央住有翠鸟的竹林，才转头进屋。那片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就像是昨日夜雨纷纷。
　　司徒伸手揉了揉馨的头发，馨的头微微低了一下。
　　突然司徒的手滑到后脑，一下把他往自己这方拉了过来，突然打断了的流水竹林的记忆化成落入的一个坚实的拥抱。光也有些错愕，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直觉中自己不能放手，但是又怕馨被弄疼，恍惚矛盾间竟然松了手。
　　和光的拥抱不同，司徒的拥抱似乎将人融进他的身体里，他身上有淡淡的竹叶香。
　　“如果你要是……了。”司徒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将“寂寞”二字咬得含糊不清。
　　“……我就去找你。”馨几乎不经过思考，耳边似乎有竹叶的声响，翠鸟相鸣。
　　司徒似乎有一丝发愣，下一秒觉得自己从胸腔深处泛起股股温热，猛然间把馨拥得更紧，埋在他颈窝的头不着痕迹地上移，在馨的面颊轻啄了一下，身体便迅速地离开。
　　馨对脸颊上的温热有些发怔，眼前漂亮的男人还是笑着，只是越来越不自然。
　　最后，他飞快地转身。

　　那人的体温还留在自己的青衣上，司徒背着身象征地挥挥手。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光心里有些堵，一直没有说什么，飞身上了右手边的一匹青骓。只到是最近总觉得自己的世界慢慢缩紧，慢慢变得安静而空闲，忽然发觉自己身体里似乎存在所谓内力，细想来觉得估计是那时九郡王的罢，便也既来之则安之，有意无意的锻炼让现在的身子比刚来时好了很多，也变得敏捷。
　　少年的表情有些严肃，坐在马上伸出一只手给馨。
　　馨看着那指关节明显五指修长的手稍微愣了一下，又立刻明白过来，一瞬笑得熙若春风，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他手心，借他的力翻身上了马坐在他身后。
　　相处虽然不过短短几月，但是某种奇妙的维系让两人很容易能明白对方的想法，馨侧过身吩咐跟来的人：“你们先回去吧。”
　　身前的人策马扬鞭，衣角翻飞，馨不由地紧揽他的腰，把脸埋向他的背。
　　很真实的——在这种时候有这样的人把自己带向一个不知道的远方，真的太好了。

　　青骓载着他们大约行了有半个时辰，馨的手始终环在光的腰上，光虽不识路，但想来马儿是知途的便也是漫无目的地驾御，已经走得挺远了，前面赫然出现成片不知名的洁白花树，其实把馨带得太远会有危险，光心中也有些忐忑，一时又被这成片的花树惊住，便勒住了马。
　　“我们休息一下？”他转过头问脸贴在自己背上的馨，馨本也没有所谓目的地的想法，就点头应允。光便先翻身下马，再把馨抱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块巨岩，岩顶平整，想来过路旅客也经常在此休憩，坐得人多了表面也变得纯色而光滑。两人并排而坐，光自然地搂着馨的肩膀，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后来感觉到对方倚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竟然微微有些脸红。
　　面前的花树开成了一大片的洁白，静默而又张扬，明明是夏末却又不见绿叶，深棕的枝干隐没于纯白的繁华之中。天边月亮已经隐去了，但这几天连天阴雨想来是不会看见太阳了，风有点大，馨不时地用手捋过眼前吹乱的头发，风从花树的空隙见钻进钻出，花瓣极软，被风惹得碰撞剧烈也不出声响。
　　在心里细数半晌也不知有哪一种熟知的花在夏末可以开成如此，到是想起了春时樱花。
　　想到樱花，光有些愣。似乎是过来之前刚开过赏樱大会，突然那些熟悉的脸孔都变得有些遥远，就像是日本国的樱花，开到自己都有些不屑一顾的那种花。
　　“好漂亮……”
　　“呐。”光右手在馨的肩膀上揉了一下，幅度很小。
　　“恩？”馨仰起脸看他。稍上方的脸突然放大，之到特写成一个唇贴在自己脸颊上的画面。光的双唇很软，摩挲在脸上有舒服的触感。
　　“……我是想先亲回来再说正事。”光移开脸后就不敢看他。
　　“你说。”馨的嘴角扬起笑，他清楚地知道光的唇正好覆在刚才司徒触过的地方。
　　“我总有一天要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光脑内的思绪有一点停滞，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从自己的口里说出来，让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辞，“……那怎么办啊？”话刚出口光就想抽自己几巴掌，明明是要问那你要怎么对我，你怎么看我，我们要怎么做，出口就变成“怎么办”这种在关键时刻听起来特无意义的话。
　　馨张口欲言，潇湘的雨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打在花瓣上打出闷气的声音。
　　光皱了皱眉，很快拖下身上的外袍挡在两人头顶：“走，快回去吧。”

　　两人冒雨匆匆回府，一件夏末单薄的下袍能挡得多少雨，一路小跑到内院两人的衣服也尽湿，里衣已经全换下了，内屋门热，光只穿了一身深绛色的袍松松地套在身上。他边打理着腰带边跨出门坎，没想到雨说停又停了，额边立刻黑线：“我出去就下雨我回来就停……你丫找什么晦气……”
　　方才那一阵雨又急又猛，不大的院内此刻已是落花满地，廊檐上一只本就挂得不稳的赤色刺色小灯笼也被打落，躺在不远处的葡萄架旁，尾处的嫩红絮子乱得毫无章法。
　　花家下站了个人，血红的袍，琥珀的眸，手腕清亮的玉。
　　馨的眼睛里经常流转不定的东西全部沉淀在眼底，眼前的人让自己身上存在的记忆变得太淡薄，即使他还只是个会在发生事情的时候问自己怎么办的小孩。
　　但是自己因为他变得勇敢。
　　这个在自己身上总觉得很飘渺的词汇突然出现填满了血液的空隙。
　　红衣少年向光走近，右手轻轻挽上他的颈，轻轻触上了他的唇，没有任何动作地，只是双唇相贴，像拥抱一般简单。
　　“没有怎么办。”他的声音在落雨后的庭院里有些空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光微愣，唇上的触感在空下十几秒后仍然鲜活。终于明白过来之后嘴角扬起清丽的笑。
　　好一个白首不相离。

　　光反手紧紧拥住他。
　　有些时候骗骗自己，又如何。有时候卤莽一点面对，又如何。
　　对如何，错如何，倾一生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