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2013年,17岁的林野刚到法国不久,在法国近郊93省的陈氏百货商场打工。干活的时候,她最为利落,把半长不短的头发扎起一个揪,用黑卡子别住,白色纸帽将哪怕一丝一缕头发都罩进去,全身裹着工作服,如同形体消亡的机械木偶。工作制服这种东西,穿上了就不再需要灵魂。
她只管工作,其他时候就一个人呆着,不大理人,顶多对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用法语道一声你好。她法语不好,所以下班后,她会参加公司组织的语言培训。
每到周末,林野会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去一趟巴黎市中心,在购物街转一转,了解当下的潮流趋势,对服装的风格剪裁进行研究,站在门口临摹设计。如果遇到她喜欢的设计,她会在橱窗门前站很久。从小她就喜欢缤纷多姿的服装,对她来说,服装不只是用来遮身蔽体的,服装就像是灵魂外化出了翅膀,展示着人不同的姿态,就像那句俗语说的,“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又是一个周末傍晚,林野骑着自行车悠闲的经过芳登广场,准备返回93省,未曾及肩的半长头发在风中自由飘扬,在这里能看到电影里的情景,穿着长风衣骑着自行车的法国男士,衣角与广场的白鸽一起张开翅膀,她想那件风衣的剪裁很棒呢。
忽然路边冲出一个穿着邋遢的十几岁男孩,撞到了林野的自行车,她和男孩同时跌倒,自行车滚到一旁。
男孩从脏的看不清颜色的运动衣里掏出一把黑洞洞的枪,战战兢兢却又异常决然地举起枪对准了她。
林野顿时就懵了,本能让她在慌乱中爬起来,踉跄着向前逃去,心中响起一个声音,“救我,救救我……”
广场的枪声惊的白鸽振翅高飞,林野在枪声中倒了下去,子弹射穿了她的右腿。
与此同时,一辆加长林肯从石板路上开来,直冲着林野撞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她旁边,她抬起头,朝车里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就这样如同天神一样降临在她的眼前,他穿着一体白色高定燕尾服,整个人笼罩在夕阳余晖的光里,眼微微眯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一把抓住她,将她拉进车里,车门被他身旁的保镖迅速关上,车子扬长而去。
林野跌坐在车里,伏在那个男人脚边,她认得眼前这个男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国际名模F,中文名叫肖像,英文名Figurine。在林野15岁上高一那年,F作为模特界的新星冉冉升起,时常登上国际时尚杂志,成为各大时装周的宠儿,从那时起林野便对他的风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的面目和身材仿佛经过精细的刻画,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那个英文名字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他还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不似传统的东方人,带着英伦风,却又绅士中夹着冷酷与狂野,沧桑里透着天真,混杂在一起,蛊惑人心。
林野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能遇见真人,而那人竟就在眼前,一切仿佛就像一场梦一样。
林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仰起头看向他,满是感激,“谢谢你救了我。”
F没有应她,打开车窗,点上了一支烟,轻轻吐着烟圈,动作缓慢而僵硬,就像他在T台走秀的风格一样,美丽但冰冷的雕塑,比例与动作标准而完美,他似乎没怎么动,烟就随着他飘散而已。
车子停在一条她不知道名字的河边,林野被她前座下来的保镖抓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F平静的下车,走在前面,保镖一路拎着她,他们拐过僻静的小街,进了一个低矮的泛着霉味的木门,木门的后面居然是一家华人开的私家诊所。
私人诊所脏的很恶心,墙上飘着干掉的血迹,桌子上摆着沾着黑血的棉花,罐子里装着浓浓的汤汁,汤汁里有一坨坨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林野看着有些反胃。
一脸变态的医生让她想到了恐怖片《科学怪人》,那医生告诉他们,麻醉剂用完了。
F说,“那就直接取吧”,语气随意,带着一丝冷酷。
林野惊恐的看向他们,保镖上前将她按倒在发黑油腻的病床上,并且按住了她的两个臂膀,变态医生紧紧抓住了她中弹的右腿,用不卫生的手术刀划开了林野的皮肉。
就在林野一个痛呼要溢出口之时,F俯下身,吻在了她的唇上,惊诧间,F的舌头探入她的口腔,自由穿梭,给她来了个法式湿吻,她陶醉在那个吻里,忍不住去迎合,医生的手术钳已经替林野取出了子弹,开始粗略的缝合,取了一瓶酒精,硬生生的朝腿上一泼,然后丢了一板抗生素过来,这就完了。
F也适时的直起身,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林野还是因为痛楚,将他的嘴角舌尖咬破了,林野的嘴角也有血迹,口腔中残留着血液的味道,残酷而浪漫,血腥又甜美。
保镖放开了林野,她并没有其他女孩那样的羞涩和躲闪,直愣愣的看着F,他舔嘴的动作充满了诱惑,但他自己却不以为意,对林野淡淡笑着,“一个帮你止痛的吻而已,你在意吗?”
是啊,只是一个吻而已,林野迅速抹掉了脑袋里不该有的邪念妄想。
这就是她和肖像的初遇。林野回想着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天亮了,肖像从她怀中醒来,却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他冷冷的说道,“下一次时间、地点,我会通知你。”
肖像又把他的一整套装束穿了回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野的小店。
一周后,一个中年男人肥腻的身躯坠落在一个废弃大厦的楼下,身上满是被刀划开的伤口,皮肉翻飞,泡在血水里,已经发白,像是一只被宰了的猪,屠户正打算将他的肉片下来卖钱,白梅戴着医用手套,低头检视着他绽开的皮肉,肉片间有种油花即将溢出的感觉。
谁能想到这屠户会是一个小姑娘,20出头的年纪,容貌姣好,肤色柔嫩白皙,脸上还有肉嘟嘟的婴儿肥,此刻她疲惫的靠在顶楼天台的围墙边,浑身是血,睁着恐惧苍茫的双眼看着她对面的俞飞,满脸泪痕与血迹混杂在一起,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凶手未逃,当场被抓获,俞飞的目光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开口便问道,“你是自卫,对不对?”
那小姑娘仍是茫然无措地看着俞飞,好半天才缓缓点了下头。
小姑娘毫不挣扎地被俞飞交给手下带走了,而俞飞留在了那个天台上,天台凌乱不堪,堆砌的木板、杂物上也不同程度的沾染了血迹,木板上挂着小姑娘衣服上的碎片,是一块普通的白色T恤上掉下的棉布,地中央同样能看到一个麻袋,除了地点不一样,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和之前在仓库的案件模式相似度极高,并且都透着一丝违和感。
俞飞点了根烟,靠在天台边上,抽了起来,任烟灰向楼下飘落,这是一座废弃的商厦,有200多米高,烟灰飘出去,很快就会在天空中消弭,不需要在意。俞飞想了许久,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地,白色的手套上几乎没有沾染灰尘,他终于想通了,这就是他觉得违和的地方,一个废弃的仓库,一座废弃大厦的露天天台,干净的不像话,就像是刻意打扫过,让这里除了凶杀现场的两个人,印不出任何多一个人的痕迹,而现场留下的痕迹就像人精密计算好的布置。
白梅也带人走了上来,很快完成了现场的取证,将尸体搬运回了警局。尸检报告很快出来了,身上确有多处被刀划伤的伤口,但都不是致命伤,致死原因确为坠楼身亡。现场也未查验出除凶手和死者之外第三人的痕迹。
俞飞提审了那名姑娘,姑娘名叫李可人,在一家儿童用品店做导购,洗净了之后,看着长得确实如同名字一样可爱,胖瘦恰到好处,有些肉肉的脸和身材Q弹的像SD娃娃,十分讨人喜欢,人也乖巧温柔,眼睛明澈,言语诚恳,让人完全无法相信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会是假话,可即便如此,俞飞从她嘴里也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睁着小鹿般受惊的眼睛,告诉俞飞,那个肥大叔来店里给女儿买小裙子,却要求她帮他的女儿试穿,这个要求实在太变态了,她怎么可能穿得下六七岁小女孩的衣服,她拒绝之后,就在去卫生间时被袭击了,并被带到了那个天台上,那个大叔对她动手动脚,想要扒下她的衣服,她惊恐之下拿刀刺了他,但没想杀他,是他自己失足掉了下去。
俞飞质问她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人,她是不是为什么人顶罪,是不是有人指使她或者威胁她,面对俞飞的一连串质问,李可人表现的很茫然,她说她听不懂俞警官在说什么,一同审问的警察也疑惑的看着俞飞,他心想一连两起自卫杀人案,俞队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得了臆想症。
俞飞向上级递交了天台坠楼案与仓库杀人案并案调查的申请,由于没有证据表明两个案件有直接关系,俞飞的申请被上级驳回,李可人被收押,等待进入法院审判流程,而另一边何丽的一审判决已经下来了,正当防卫过度致人死亡,处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