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勇闯地府 “你们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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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苍翠繁茂，古树各自挺立，笔直地向着苍穹延伸，仿佛个个都想成为天地的支柱。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撒进林荫之中，斑斑驳驳，却明亮了这片湿雾浓重的土地，让黑暗无处遁形。
莲如许直立在林中，与参天古树一同仰头接纳阳光的洗礼，经过这一番温暖，嗯，她心头的闷苦也丝毫未减。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这便是她寻找住持的唯一线索，这个信息对她来说，等于没说。她实在悟不出这其间的深奥道理，前世因前世因，住持前世除了吃斋念佛还做过什么，她实在不知，又何如能知晓他今生会受什么。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每个婴孩模样相当，她才前来向长老打听住持的特别之处，哪知他老人家不肯透露半个字，让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想来想去，她自己的事情还得靠自己才行，既然住持是由六道轮回转生，那么去一趟地府，查一查生死薄不就得了。她暗暗捏上一把劲，算是拼了，为了住持别说下地府，就是下油锅也干！
如此心念一动，她心中顿时豪气冲天，迈开步子就要往薛家所在宁隆镇走，可是才走出两步，她心里鼓鼓囊囊的豪气就泄光了。
她杵在原地四下看了看，视线在林间旋转一圈，她就有些晕了。本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会儿更是连镇子的位置也找不出来。她自责地拍了拍额头，纵身跃到高耸的树顶上，希望站得高能辨清方向。
雪白的身姿端然立在树杈上，轻盈地如同山中白文鸟。她瞭望一番，发现远处有的山腰有条蜿蜒的小径，一直向着另一座山游去。
大概就是这个方向吧，她足尖一点，从繁茂的树枝上轻身跃起，向着那座山头飞去。
赶回薛家所在的镇上已是傍晚时分，晚霞将天边映成暖融的橘色，农夫们已收拾起家伙赶回家，十里田园又随着暮色一起沉寂下来。
莲如许落脚在一颗粗大榕树下面，大伞一样的树下已呈现出阴影，五人合抱的树干旁修建着一座小庙。小庙中立着阎王的神像，这阎王长得豹眼狮鼻，络腮长须，表情极其的狰狞，让心志薄弱者多看一眼恐怕都会入了魔障。然而就是如此瘆人的一个仙，偏偏被凡人修庙祀奉，常年香火不断。
她盯着那张时刻都怒气腾腾脸看了半响，越看越发愁，这地府该如何进去，是个不小的问题。她听说凡间有七月的鬼节，适时鬼门大开，冥界与人界便会有一扇互通的门。只可惜这鬼节还早，该怎么下去呢。
莲如许抬眼看看天色，晚霞方才还很灿烂，这么片刻的时间便被夜色遮掩住了，蓝色的天边尽显晦暗。树下的阴影也随之蔓延开来，神像上那张可怖的脸也更显得真实，仿佛一眨眼就要活过来。
她在阎王庙前来回踱步，低头思索起法子来。脚步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到左，突然 “嘭”地一声，毫无预兆地撞到一个温软的物体上。
莲如许抬眼一看，先是惊讶，随后便是愤怒：“说过让你不要再神神秘秘了，听不懂吗。”
明泽勾唇一笑，依然无声无息，站得像棵树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莲如许奇怪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尽量压着火气问道。
“这世上谁的行踪能瞒过的眼睛。”他侧目看一眼树旁的小庙，啧啧地惋叹一声，“回灵山寺得不到线索，便要用这么极端的法子了？”
莲如许眉头一皱，忽然觉得自己在他深邃的眼光中无所遁形，已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毫无隐私。她当下又羞又怒，拔腿便走：“你想错了，我什么法子也不用。”
明泽见她要走也不拦着，悠然自得地说道：“不管你是仙还是妖，就算拥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只属于天地之间六道之中，想闯地府，除非你是魔，失了心性也没了灵魂，否则一旦踏入那个地方，即使你神通再广，魂魄也有去无回。”
莲如许自然知道地府有多危险，只是这话自旁人口中说出，莫名地让她感到烦闷，她干脆将耳朵捂起来，不想再听他多说。
“不想听也得听。你为了一个逝去的人这般冒险，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与你何干。莲如许在心中念道，脚下越走越快。
“是，你要上刀山下火海也与我不相干。”明泽总像是能听见她心中所想，平淡的声色忽然冷硬了几分，“要送死也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一旦你出事，我要杀薛家的孩子可就少了一层不小的阻碍。”
莲如许脚步一顿，成功地被这话戳中了怒点，她转过身去本想发怒，可是抬眼一看，不由得惊讶。明明两人已分隔几丈远，为何他的声音还像是徐绕在耳边，十分的清晰。
“我可有说错？”
“你没说错。”莲如许眸中的色彩随着声色一同沉下来，她遥遥看着明泽，说道，“你错不在说，你会这么想才是错。我说过的，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别想伤害那孩子半分！”
明泽闻言讥笑：“可是你马上就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何用。”
“你！”莲如许喉头一哽，一时之间不仅找不到说词，还被他深邃的目光看的浑身难受。她与明泽遥遥对视了半响，捏着拳头说道，“住持我要找，薛家的孩子我也要保，若是恰好天公不作美，让他们变成同一人，你我就各凭本事吧。”说罢，身形一转消失在田野之间。
明泽仍然站在树下看着空旷的小道，眉头紧锁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举动很是奇怪，介入旁人的世界，已然失了这些年来最基本的原则。谁生谁死与他何干，况且是有意与他敌对之人的生死。
其实，若是他决心要做的事情绝不会拖到第二日，放任修冥多活了几日，也全是给莲如许一个寻找住持的机会，她那么确信薛家孩子就是她要找的人，想尽千方百计也要证实，他也就顺便看一场好戏。然而他初时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传说的修冥会不会就是一个和尚，可是现在感觉却变了，变得不再纯粹地只为看戏，而是企图走到戏里去。如此看来，他可能是疯了。
***
莲如许回到镇上，哪也没去，直接坐在薛家的房顶上。夜风萧萧，火烛飘摇，薛宅的氛围祥和又安康。一眼望过去，便能看见薛老爷薛夫人围着摇篮喜笑颜开。
这样和乐而平凡的人家，又怎么能被背负上莫须有的冤债，什么修冥什么妖界，莫名地就要扼杀一个刚出世的孩子，她想，但凡是有些善念的人，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惨剧发生。
莲如许静静地目视着前院的一切，忽然听见微凉的夜风中响起一声乌鸦的啼鸣，粗劣嘶哑，却足以划破这宁和的气氛。她一时感慨万千，终于领会到大千世界的奇妙，每一刻都有喜乐和悲苦，每一刻都会有生命诞生和逝去，如此悲喜交加，循环往复，便造就了一个多姿的玄妙世界。
她思及此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既是有人生有人死，那么黑白无常岂能闲着！她怎么早没意识到，这不就是通往冥界的法子吗！
她立即站起身来，循着那略显凄凉的声音飞过去，在夜风中辗转半响，赶到远处山脚一座荒凉的小屋前。
这里距离宁隆镇不过三里地，穷乡僻壤，四下只有这一座小屋。屋前仅有的两颗光秃秃的树已被几只乌鸦霸占，它们眼中放着兴奋而贪婪的光芒，一声声地嘶叫着，仿佛催命一般。
莲如许落脚在枝桠上，拂袖赶走这些令人厌烦的乌鸦，黑色的鸟儿腾身而起，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转瞬便隐没在夜色里。它们身影远去，却留下凄凉的声音回荡在荒芜的田间，令本就苍凉气氛添了几分诡异。
乌鸦一走，夜间的浓雾便渐渐聚拢一处，围绕在小屋的四周。莲如许透过墙壁看进屋内，小小的空间一片死寂，感受不到丝毫生的气息。忽然间，一声铁镣碰撞的声音自远处徐徐传来，浓重的夜雾随之变成青色，将房子的轮廓尽数掩盖。
铁镣的声音终于靠近，两个身着黑白长袍的人从青雾中踏出来，径直走进小屋中，将青烟也带了进去，将幽暗的小屋映得阴森可怖。
“还是个年轻的小伙。”白无常咬着长舌头有些口齿不清，从语气间听不出一丝惋惜。他执起手中的法杖敲了敲那人的额头，确认人已经咽了气，两人便窸窸窣窣地牵动起铁镣，要锁他的魂魄。
“收了这个人，咱们今天就算完工了。”
“是呀，算来这个月已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收上他就正好一万，咱们又能加上一笔功勋，晋升品级可就指日可待了。”
“可不是，要我说地府守门的差事也该换换了，牛头马面已有好些年没出来勾魂了。”
“是啊，到时候咱俩就不用四处奔波了，快些快些。”白无常说着，麻利地捆了那人的双手，只剩黑无常站在脚边磨磨蹭蹭：“诶，我说这人怎么还是软的啊，死透了没？”
“肯定死透了，要是没死都被咱俩吓死了。”白无常似乎有些得意，话音刚落，黑白两人具是一怔，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随即便有一双冰凉的手搭上了肩头。
“真的能吓死人吗。”身后那人幽幽地开口，声音空灵飘渺，却像潭水一般沉，冰湖一般冷。
两人回头看去，正见一名女子阴测测地站在身后，青雾将身子映得若有似无，好像透明的一样。只见这女子的衣裳皮肤比白无常还要白，脸色却比黑无常还要阴沉，仿佛带着某种摄魂的力量，直叫人腿软。
他二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勾魂无数，已然成为凡人心中最恐怖的存在，这会儿却被鬼魂给吓丢了魂。
“你……你是何时遗落在外的鬼魂？”白无常支支吾吾地问道。
“哦？”莲如许认真地抬眼思索一番，说道，“太久，记不得了。”
“既已成亡魂，人世间便不再是你的归所，何不、何不早日转世，再体会这世间的美好。”白无常故作平静地说道。
“是、是啊，苦海无边，早入轮回，早、早日解脱。”黑无常也接了一句茬，只是明显不如白无常沉得住气，说话间忍不住舌头一抖，本就长得惊悚丑陋，这会儿紧张起来模样更是不忍直视。
莲如许尽量忽略他们颤个不停的舌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说的不错，人间确是恋无可恋，不如二位带我往生，如何？”说罢，双手一紧，将头点得像捣蒜一样的黑白无常提了出去。
“带路吧，二位。”莲如许将两人放到屋外，朝着青雾缭绕的幽深小路望过去。
“好好好……”白无常点头哈腰地称是，一瞟眼，见到黑无常竟然不识趣地举起铁镣想来锁她，立马挤眉弄眼地给了他一巴掌。黑无常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好惹，忙不迭地将铁镣收着袖里，战战兢兢地领着莲如许朝鬼门关走去。
若说为什么要害怕这区区一个单薄的女鬼，二人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这女鬼气势不凡，力量也不小，不仅不见丝毫怨怒与不甘，反倒像是有净化一切恶灵的力量，显得二人肮脏邪恶。他们此下也不敢多想多怨，只求快些将她送进地府处置，也让人界少了一大祸患，算是功勋一件。
就这样，黑白无常均是怀着惴惴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莲如许引进了冥界，看着地府门前的牛头马面站得笔直，气势煞人，便将莲如许往那个方向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勇闯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