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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画舫湖上游,饮一杯来还一杯。水绣齐針美,平金法,画山水。诗人笔言飞,胭脂扫娥眉。烟花随流水,入夜寒,寒者醉。今朝花灯会,提画灯迷猜一对。阳羡茶浮水,琵琶绕,玉笛回。丁祭佾舞备,铜镜云鬓美。

      嘉禾元年初十五花灯会,城中热闹喧嚣,往来街市上比旁日拥堵了些许,路东头的柳树下挨挨挤挤的攒动着人头,前方驶来几辆华丽的马车,那马车棚顶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竹骨支架撑起,马车四角缀着排穗,马车尖锥顶上还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将热闹的肆市照的晃晃如白昼。

      “这哪家那么气派?”

      “哎,今日是花灯节,待嫁闺中的少女会在这日,将许了愿的花灯放入护城河中,随着河水一直湾流,流的越远,这心头愿就越灵验。你看那中间高头大马的那户人间,如此气派,必定是皇城第一美人儿邓阁老家的二女儿。”

      “嘿,你这人是说昏话呢吧,全皇城的人都知道,邓阁老的女儿年头生了疫病,没多久就去了,哪里还有这第一美人的称号。来的这几家都是贵女家眷,图个热闹,你看那身后侍卫,老百姓招惹不起,看看热闹就快些散了吧……”

      听这些人吵闹哄笑,大家更是卯足劲儿抬头想看看那华丽马车中的姑娘到底是何绝色,只可惜,这大家小户的小姐丫头都以轻纱遮面,轻巧的踏着脚蹬下马车,三五结群的来到河边祈愿,连贵女的衣袖都未曾瞥到一分,不觉扫兴,前头杂耍卖艺的人又来了新把式,大家一下被吸引,松松散散的向前涌去,街市之中的食肆,酒栏人声鼎沸。

      “阿姐,我要吃糖。”

      拥挤人群中中立着几个人,随行侍卫穿着灰青色长袍,定定站住。奶娘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娃娃,皮肤莹白,粉雕玉琢,一双墨玉样的眼睛滴溜溜的转,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只无辜的小鹿,那娃娃头扎了一个髻,金丝束发,带上镶了颗上好的红玉,身穿米稠色起花八团倭缎长褂夹袄,脚蹬一双虎头五彩祥云金丝绣线的羊皮小靴。脖子上挂了一个羊脂白玉的芙蓉项圈,笑起来酒窝浅浅,正奶声奶气的朝着身边的人讨糖吃。

      身边人听到这奶娃娃的声音都掩面而笑,有的大胆些的更越过侍卫想看看这阿姐是何模样,有这等善财童子一样灵秀的弟弟!

      “我的小祖宗,可不能乱说话老爷出门前可都交代了,我们家哪来的小姐,这是二少爷。”奶娘急的面红耳赤,忙伸手想去拂小娃娃的嘴巴。

      娃娃呸呸的吐了两口,摇了摇头,一脸委屈的看着奶娘,好不可怜。

      身旁的人噗嗤一下笑了出声,忙道:“吴妈,无碍的,弟弟晓得,他刚才逗你呢。”这声音清冷沙哑,带着一丝童稚的尾音,微微上扬。

      小娃娃一听这话,瘪了瘪嘴,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扒上那人的衣袖,小声说道:“二哥哥,我想吃糖。”

      那人微微一笑,伸长手,将小娃娃抱到自己怀里,将头拢着自己的腰,手垫在他的肉墩屁股下往上抻了抻,点了点他的鼻子,说道:“今天出门前我听母亲说,你昨夜里嚷着肚子饿,叫吴妈给你做了桂花蜜糖的团子,吃了半碗,今儿就喊着牙疼,怎的又要吃糖?”

      平哥儿咧着嘴,眼睛弯弯的笑着,把头靠在那人的脖颈间蹭了蹭,像只小猫儿一样奶气的讨好道:“谁叫二哥哥酿的桂花糖那么好吃,平哥儿嘴馋,现在牙已经不疼了,而且娘说,我这小牙会换下来,坏了也无妨。二哥哥你最好了,快带平哥儿去吃糖。”

      “唔,前头有个糖人张,这老爷爷胡子一大把,吹起糖人来活灵活现,那天我看他鼓鼓嘴巴,就吹出一个和平哥儿一样的小娃娃。你还想看那猴子捞月,嫦娥玉兔,那糖人张都能吹出来?”

      “真的?”平哥儿的眼睛亮闪闪。

      “我何时骗过你?”

      “那快走,二哥哥,我要看看。”

      “这糖人倒是能带你去看,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平哥儿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你咋和我这小娃娃讲条件?”

      那人伸出玉葱样的手指点了他的脑袋,嗤笑道:“你还知道你是小娃娃,惯会耍赖,你是娃娃也是我家三少爷,是顶天立地的小男儿,以后要和大哥一样有作为的,现在,就要守信用,你可答应不答应。你若答应我这个条件,我便给你买两个糖人。”

      一听到两个糖人,平哥儿嘴里都生津了,好像现在都感觉到那香甜的滋味了,锤子一样哼哼的点了点头。

      “哥哥前几日来了家书,再给几日就能回家,且为你带了一位先生教你学问,这次,你不可以再捣乱,好好跟着先生习字念书可好?”

      一听这个条件,小娃娃脸皱成了包子,刚想摇头,又想起那两个糖人,一时难以抉择。

      “其实,每日里,也就两个时辰念书。”平哥儿皱着脸。

      “最近天气有些冷,我看着厨房里还有些糯米粉,做些赤豆元宵,金丝马蹄粉糕,椰蓉红枣奶酥,煨一碗糖水……”

      “二哥哥!”平哥儿委屈的嗓音拖的狭长。

        “唔?”

      “平哥儿今晚还想吃红豆碗糕,二哥……”

      “那你可答应!”

      娃娃想了想双手揽着她的脖子,轻声的说道:“只要那先生不叫平哥儿背那些蝌蚪一样的字儿,平哥儿就不捣乱。”

      那人笑了笑:“我家平哥儿乖巧伶俐,一点就透,只不过平哥儿牙口太嫩,甜腻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回去之后,让吴妈给你烫壶牛乳酥茶,过几天再吃可好?”

      得了应允,平哥儿开心的紧,摇头晃脑的指着前方要去看看。

      吴妈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敢离开半步,看着前面那个瘦弱的身躯,也不敢搭话,只觉得,这二小姐怎的醒来之后有些不同了。

      如今,这抱着平哥儿十二三岁的人,正是转世醒来的邓雀西,也就是旁人口中所传内阁辅臣,翰林院掌院邓家的二小姐了,只不过今日她是一身男装打扮,身着江户紫洋线番羓丝的窄袄,披了一件月白立蟒白狐腋的大麾,挺拔的腰身扎了一条玉带。纤细的手指上带着一块鸡血红玉的扳指,虽年幼,却气度不凡。

         平哥儿已经五岁了,个子虽没窜起来,但也抱着颇费力,没走几步,邓雀西就觉得手臂酸痛,吴妈见状忙接了过来,小声怪道:“二爷你身子弱,怎能抱着平哥儿这样走,小心累了身子。”

      邓雀西揉了揉手腕,一阵阵麻木感席卷了手指,也不多言,笑了笑说道:“无妨,再去前面看看吧,买了糖人我们就回府,平哥儿可好?”

      平哥儿一双大眼睛只盯着前方,嘴角似有涎水流下,模样可爱极了,点了点头,嗯嗯啊啊的指着,邓雀西失笑,心中愈发温暖。

      回府的时候已经月下树梢了,清冷的寒夜里天空更加寂寥幽深,只要几颗瘦星还闪烁着幽幽的光华,平哥儿孩子心气儿已经有些疲倦,趴在吴妈的肩头睡得酣甜,时不时的呓语两声,雀西在街市走了许久,也是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央着吴妈把平哥儿抱去了房里,自己去母亲屋里请个安。

      邓斐被几个好友叫去喝酒,还未归来,殷氏那屋里,地龙烧的火热,雀西进门就看见母亲就穿着梅子青的里衣,低头翻看着账本,时不时的打了个哈欠,目光困倦。

      “母亲还未歇息。”直到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殷氏才猛的一惊,抬头看来,正是雀西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嘴角弯弯的笑着。

      “我的儿怎这时才回来,芸香,去看看小厨房煨着的南瓜牛乳蛋羹,给小姐端一盅来。外头天寒,喝些甜的暖暖身子。”殷氏将手中账本放下,着一双软底绣鞋,就要起身。

      “芸香,不用去了,我就和母亲说说话就回屋了。”雀西将大氅脱了下来递给了芸香,坐到了殷氏身边的榻上。

      殷氏牵着她素白的手,摩挲了两下,冰肌玉骨,冰凉润滑,有些心疼:“外头天寒地冻的,早些回屋歇着去,你身子刚好,不必来请安。”

      “不防事,想来看看母亲,心里安稳,这就回去了。”

      “鹿鸣来信,你可看了?”

      雀西侧在母亲身边,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应道:“父亲已经知会我了,哥哥这次立了功,怕是不会再走了,我知晓母亲担忧哥哥,这下好了,一颗心尽可放进肚子里了。”

      殷氏前几日接到儿子邓鹿鸣的信件,说局势安定,皇上下了诏让他回京述职,这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一日不在眼前,就是抓心挠肺的着急,这下得知在京中谋差事,再也不去那边界苦寒之地,心中宽慰,嘴边的笑容也溢开了。

      “父亲还未回来?”

      “他去吃酒了,还未归来,我叫邓安去接他了。”

      雀西低着头,觉得浑身酸涩,怕是大病初愈还未好利索,也泱泱提不起精神,起身朝殷氏福了福身子:“母亲早些歇着吧,我先回房了。明日里再带了平哥儿来给母亲请安。”

      殷氏心疼姑娘,看着她脸色苍白,身量瘦削,心肝肉的喊了两声,让芸香送她回屋,这才放下了心。

      雀西的闺房在后院坐南的望舒阁,本叫湄苑,因着这院子里有一汪池塘,秀丽清婉,风水又好,邓斐就给书了这么个字,可自打雀西醒来之后,就把这湄苑,改成了望舒阁。

      玲珑站立在门前,将雀西的大氅接下,招呼丫鬟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裳,将屋内的灯芯拨的亮了些。

      “主子回来了。”

      雀西揉了揉酸痛的额头,低低应了一声,眉梢眼角有了一丝疲累。

      玲珑走到雀西身后,将她的发髻拆掉,用牛骨篦子,轻轻的梳着她的发,舒缓着这一日的疲惫。雀西抬起头看见铜镜中印出了一个人影,不免有些出神,少女的乌丝已经蓬松的披散下来,皮肤滑腻嫩白的像上好的羊脂玉,眉如墨画,明眸善睐,冰肌玉骨,清丽绝尘,尤其是眉心一点红朱砂,灼灼耀耀,姿华如火,盛开在眉间。

      “主子,热水备好了,沐浴之后再歇息吧。”

      屏风后面的木桶已经散着袅袅热气,沐浴后雀西着了一件蜜合色的里衣,玲珑拿着帕子绞着她的头发。

      “你一会儿去睡吧,天色晚了。不必看在这里。”

      “无事,上半夜我轮值,下半夜让红豆过来,主子大病初愈,身子得好生调养,身边离不了人。”

      听玲珑那么说,雀西也不再坚持,将头发绞干打散,上了床,轻薄的鲛纱笼罩着床帏,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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