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序之四 ...
-
与此同时，黄泉渡。
等在渡口的妖兵们，看着原本滔天的巨浪轰然落下，怨水渐渐归于平静，都以为阎爚已扫除了障碍，纷纷向渡口聚拢过去，意欲登船渡河。
然而，走在最后的妖兵，却在无声无息中倒地。待到他们反应过来，回头看去的时候，数百名头戴黑纱斗笠，手持各式兵刃，身着玄色短打的杀手正以疾风之势袭来。他们每一次出手，就见一个妖兵倒地，少数几个反应快的妖兵，也只是来得及抵挡几下，毫无还手的机会就已被击杀。
这些杀手，都是来自阎氏嫡系的军势——“影”，他们直接由酆都大帝统领，负责暗杀与密捕行动。失去领导者的妖兵已是一盘散沙，不过瞬间便被消灭干净。仔细地打扫战场之后，这群鬼影纵身一跃，迅速消失在渡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影军离开后，黄泉渡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时，一个着影军装束，红色长发梳成高马尾的窈窕女子从隐蔽处走了出来，她拔出别在腰间的短匕，挨个剖开那些死去的妖兵的胸口，从里面掏出妖族内丹，揣入怀中。
女子专心收集着内丹，忽然听得阴路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她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反握着短匕看去。
却见一个身长八尺，银色长发束成发簪，着一袭镶银边的苍白直裾，外披骨色大氅的妖冶男子。他手中摇着一柄以白骨为扇骨的折扇，口中小声嘀咕着什么。
“哎呀，果然还是影军抢先一步了。”男子温润中带着几分邪魅的声音虽小，但却传到了红发女子的耳内，似乎故意要让她听见一般，“老卞就是瞎担心，我就说嘛，根本轮不到我们动手…是不是呀，小妹妹？”
眼看着男子距自己还有百余步之遥，但在眨眼之间，他与自己已只相隔十多步！那男子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看起来就像是施展了缩地成寸的法术。
男子停了脚步，手指轻轻一动收了折扇，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邪笑，如同躺在棺材内的亡者，忽然睁开眼睛扯动嘴角露出的笑容那样惊悚：“你是留下来打扫战场的么？可是你收集那些内丹是想做什么呢，嗯？”
“嘁。”红发女子暗暗咬牙，身形一动，手中短匕挥出，直刺白衣男子的小腹，但她还未能近身，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闪到男子身前，紧接着就是“锵”的一声，短匕被挑飞了出去。没有多余的动作，在看清那不速之客的面容之前，他已疾冲上前，手中墨黑的兵刃横扫而出。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结束。定睛看时，红发女子所站之处，一件黑色纱衣被拦腰砍成两段，化成黑雾在阴风中散去，而那个黑色身影也已站起身来，利落地将握在手里的那把通体墨黑色的唐刀收回腰间的刀鞘内。
“小八，”白衣男子略微皱了皱眉，语气中夹杂一丝不悦，“你出手未免也太急了吧，我本想抓住这娃娃问个清楚的。”
“哼…你怎可如此轻敌，那女子，可是阎家的影军！”黑色身影回过身来，是个披散着一头墨色长发，剑眉星目的男子。他如夜般漆黑的直裾大氅看似松散却丝毫不影响行动，腰间挂一方墨玉环佩，而刚才入鞘的唐刀已不见踪迹。
白衣男子不以为然，又轻笑着打开了折扇，道：“我知道啊，但阎家能跟我们过招的，我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小女娃纵然是影军，也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老七！你若再是这般散漫，总有一天要吃亏！”黑衣男子忿忿地甩出一句，随即快步走过白衣男子身边，“下次，我绝不再出手护你！”
白衣男子的笑容更甚，“哈…你忘了么？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说完这话，他也转身跟上黑衣男子，从后面揽住他的肩，“好了，别生气别生气，回去我自罚三杯如何？”
“这事不去告知阎溟？”黑衣男子仍然绷着脸，看来是很在意刚才的事。
“呵……”白衣男子摇着折扇，整个身体靠在黑衣男子身上，“小八你跟老卞是越来越像了嘛，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没抓到她，不如就留给阎溟去操心好了。哈哈哈……”
怨河彼岸。
月笙的身躯消失的地方，半截断刃静静地躺在地上，迎着阴月映出寒冷的幽光。阎溟走上前去，俯身想拾起那断刃，但手指刚触及它，它就化成一道光钻入鬼兵谱之中。这断刃便是当年阎爚抢去的半截苦无，如今阎爚魂魄已散，苦无失去主人，又感受到自己另半截的存在，于是化作光与它合而为一。至此，残缺百年之久的苦无终于回归完整。
“父亲……”阎溟低头看着手里的鬼兵谱，喃喃道：“溟儿没有辜负您的期待，将我族传家之器归于完整了。”
一抹血色自阎溟眼前晃过，他警惕地起身看去，见是个头戴黑纱斗笠的红发女子，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正朝着河边停着的小舟奔去。
“阎焮？给我站住！”阎溟一声断喝，可那名女子却没有停住脚步。直觉让阎溟感到一丝不妙，迅速展开鬼兵谱，抬手从中抓出几把飞刀射向女子的后背。
“鬼影蜕？！”眼看着飞刀钉入女子后心，可落下的只有一顶斗笠。阎溟仰头一看，半空中一个残影正在渐渐散去，心中不由得一惊。
黄泉黑路。
阎焮脚下生风，低声说道：“爚大人，时间紧迫，我来不及收完您的魂魄，但请您放心，我现在就带您到安全的地方去。”她的手中攥着一个血红的光团，那是阎爚的命魂。
“焮儿呀，”阎爚的声音在阎焮耳际回响，“也不枉我亲手培育你，这回可多亏了你，不然……”
听到阎爚的称赞，阎焮喜形于色：“爚大人，请您安心歇息，我甩开他们之后，便可带您离开鬼界。”
“唔。”阎爚沉沉地应了一声，又道：“可是焮儿，你该知道，魂魄要是不全，我也无法重塑自己的鬼体啊。”
“啊，大人请不要担心，我相信您回去之后，妖主大人定会有办法帮您的！”听出阎爚语气中带着的困扰，阎焮连忙出言安慰。
“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妖主。”阎爚的声音已不似在耳边，而是在阎焮心中响起，“焮儿，你就再助我一次吧。”
阎焮攥着命魂的左手忽然如火烧般剧痛，她停下来查看，却见自己的左手已燃起一团妖火！
“爚大人，您……”阎焮瞪大了双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的阎爚，声音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无力，甚至带着笑意：“焮儿呀，既然你至今仍未察觉，那我就告诉你吧。为什么我会尽心培植你，那都是因为你的鬼气与我很是相似，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为我所用，哈哈！”
妖火忽地暴盛起来，阎焮惊恐地尖叫，拼命甩动着手，但她越是挣扎，那妖火越是炽烈。很快地，火势已蔓延到她的左肩。
“不，不要——！”阎焮哭喊着，“爚大人，求求您！我可以带您离开地府……”
“呵，”阎爚轻蔑地笑道，“你以为我恢复了鬼体之后，还需要靠你来带我么？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阎焮卧地打滚，希望扑灭身上的妖火，可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快地沾到她的身上，“救…救我……”
就在这时，一条银灰色的锁链破空而来，一把缠住阎焮的脖颈，将她扯向半空，紧接着是一道灰色刀光闪过，阎焮的鬼体从左肩到右侧腰际被生生斩断，同时那妖火就在半空中将她的左半鬼体蚕食殆尽。
半空中的妖火熄灭后，一个头颅大小的血色光球迅速地越过鬼门关，消失在天际。黄泉黑路上，是只剩下小半边身躯的阎焮，她散乱着长发，剧烈地喘息着，鬼气从身上的断口汩汩流出。她艰难地扭头看去，不远处是个右半边身体已被烧得剩下白骨的女子，她右边脸颊被凌乱的发丝挡住，用左手支撑着身体，左眼之中竟透着几分嘲笑。
“是你……救了我么。”阎焮看着那名女子，也自嘲地说道：“很可笑吧…我一直如此相信他，没想到，我只是被他利用而已。”
“想向他复仇吧。”女子眼神深邃，“我可以帮你。我的名字是司徒静，你呢？”
“焮…阎焮……”阎焮的气息不断变弱，很快就将支持不住，“要……怎么做……”
如同计划得逞一样，司徒静笑了：“哦，阎家的啊。很简单，交出剩下的魂魄和鬼气，我恢复我的鬼体，就可以帮你。”
“哼……”阎焮似有不甘，但她明白这已是最后的机会。“我…要你留下我的意识，直到…直到我看着他…散魂消亡…”
“成交。”这是阎焮陷入黑暗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残存的魂魄自鬼体内释出，循着司徒静的锁魂链进入其体内。
司徒静被妖火烧毁的鬼体逐渐又覆以皮肉，那已是骷髅的右眼眼眶内也出现一点红色的光泽。魂魄相互交融耗费了她仅存的气力，这时的她再也无力保持清醒，昏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序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