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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茶馆 相公,我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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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昭阳攥着那块微凉的凤凰玉佩,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无虞靠在她身侧,呼吸虽稳,却也全无睡意,低声道,“这贺骁来的蹊跷,定魂珠的说法更是听都没听过,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昭阳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应道,“他既然能提前算准我们在江边出事,又敢把我们留在驿站,想来早就料到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不过……”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玉佩上温润的凤羽纹路,“若真能拿到珠子换得平安,冒这一次险,也不是不能试”
“你想去试一试?”苏无虞的言语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本就身无长物,若你真想好了,我定然不会让你一个人,但是……”
“陆大哥,你是不是在担心陆大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若再一路赶去青州,怕是要遭不少罪。”昭阳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当初若不是陆仁秉陪着他们出来,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陆大哥着我们一路颠沛流离,连伤口都没能好好恢复。”苏无虞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帮我们的已经太多,何况他还有心上人在家乡盼着,我们不能再让他与我们一起冒险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至于你我二人,总归现在也没有别的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昭阳点了点头,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这回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再去找陆大哥好好道谢。”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夜未眠的不安里,终于攒出了一点相依为命的底气。
于是,天刚亮两人便收拾妥当,按着贺骁给的地址往百里茶馆去。一路上苏无虞伤口仍牵扯着疼,走得极慢,昭阳扶着他,一路走一路留意周遭动静,竟真没发现半个跟踪的人影,想来贺骁早已经扫清了尾巴。
不多时便走到了城巷口,远远就看见一块褪色的木幌子,写着“百里茶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茶客稀稀拉拉,进门就闻到一股熬得发苦的老陈茶味。
刚跨进门,就有个佝偻着背的老茶倌迎上来,斜着眼睛扫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哑着嗓子问,“二位要点什么茶?”
昭阳定了定神,从怀中缓缓掏出那枚温润的凤凰玉佩,递到老茶倌面前,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轻声道,“找驼子。”
老茶倌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脸上的慵懒瞬间收了,接过玉佩翻过来瞅了瞅,又抬头打量了两人一圈,才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院走,穿过堆着柴禾的窄廊,推开一间堆着杂物的偏门,里头坐着个满脸横肉的矮壮汉子,脊背果然微微驼着,正低着头擦一把鬼头刀,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的脸。
“东西呢?”汉子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昭阳把玉佩递过去,驼子接过握在手里摩挲了两下,才扔过来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还有半块写着朱砂记号的木符。
“贺公子说了,王母坟的入口在青州云渺山后山的天口谷,地图上标了路径,这半块木符是开墓门的钥匙,另一半在墓门后头的石台上嵌着,对上就能开。”
驼子把刀往桌上一放,“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趟九死一生,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你们自己的命,我只管把东西给到,别的一概不管。”
苏无虞弯着腰,指尖按着地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轻声问,“进去的人都没出来,阁下可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机关,竟这般厉害?”
驼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黄黑的门牙,“谁知道呢?进去的人都死了,哪有人回来报信。我只管把东西给你们,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罢便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东西拿到了就赶紧走吧,别在我这儿耽误工夫,惹出事来我担待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收起地图和虎符,转身出了偏房。刚走到茶馆大堂,就听见门口风铃一阵响,抬头一看,外头进来两个穿黑衣的锦衣卫,正四处扫视着店里的茶客,领头的一人目光扫过来,落在苏无虞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脚步顿了顿,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昭阳心中骤然一紧,不动声色地往苏无虞身前挡了挡,指尖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袖口的那枚小型火药弹。苏无虞按着她的手腕微微按了按,抬眼时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病弱的茫然,乖乖往旁边让了让,做出给锦衣卫让路的样子。
领头的锦衣卫停在两人面前,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两圈,突然开口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老茶倌连忙赔着笑凑上来,“官爷,这是我远房的两个亲戚,来城里找活干的,路上不小心受了伤,这不刚过来找我寻个落脚地。”
驼子也从后头转出来,往门槛上一靠,粗声粗气地接话,“官爷要是不信,搜便是了,我这破茶馆,可藏不住什么要犯。”
领头的锦衣卫挑眉扫了他们一眼,伸手直接掀了掀苏无虞缠着绷带的衣袖,看到渗出来的药渍,又看了看苏无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嗤了一声,“最近城里抓钦犯,都机灵点,要是窝藏了犯人,咱们连你这茶馆一并掀了。”说罢带着人转身往别的桌子去了。
昭阳攥着袖口的手松了松,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拉着苏无虞低声道,“幸好不是在京城,我们赶紧走。”
两人刚走到茶馆门口,就听见那领头的锦衣卫突然喝了一声,“站住!”
昭阳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脚步硬生生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感觉身后那两道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苏无虞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木然模样,拱了拱手问道,“官爷还有什么吩咐?”
领头的锦衣卫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昭阳揣着布包的怀里,阴恻恻道,“你们怀里揣的是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昭阳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解释,驼子已经大步跨了过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道,“嗨,这能是什么?不过是我给他们带的两块干粮,这俩孩子身上有伤,路上要赶路,总得填填肚子。官爷要是不信,我拆开给你看就是。”说着就要伸手去接昭阳怀里的布包。
“我让你动了吗?”领头锦衣卫一把推开驼子,拔出腰间佩刀横在胸前,“我看你们这茶馆里,一个个都鬼鬼祟祟,指不定就把钦犯藏在哪了。今天不搜清楚,谁也别想走。”话音刚落,另外两个锦衣卫也围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整个茶馆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零星的几个茶客早就吓得缩到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哎呀”昭阳忽然急中生智,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相公,我肚子好疼啊,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说话间,她紧紧攥住苏无虞的胳膊,又朝他挤了挤眼。
苏无虞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揽住她,脸上堆出慌乱的神色,“好好的怎么突然疼了?别吓我啊!”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锦衣卫拱手,“官爷见谅,内人怀有身孕,想来是刚才赶路累着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怀里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和路上吃的干粮,哪有什么别的东西。”
领头的锦衣卫哪里肯信,皱着眉就要上前亲自动手搜,老茶倌突然端着茶盘从旁边走过,故意脚一滑,整壶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领头锦衣卫的脚背上,烫得他一声嘶吼,抬脚就踹在老茶倌胸口,“老东西,你活腻了!”
趁着这乱劲,驼子猛地撞开旁边一个锦衣卫,对着昭阳和苏无虞吼了一声,“还不快走!从后院翻墙出去!”
昭阳立刻反应过来,扶着苏无虞转身就往后院跑,身后已经响起了刀出鞘的脆响和呵斥声,两人不敢回头,一路穿过柴禾堆,踩着杂物堆翻过高高的土墙,刚落在墙外的巷子里,就听见身后茶馆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不能就这么走,驼子和老茶倌他们……”昭阳停住脚,回头看向院墙,语气带着焦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既然敢帮我们,自然早就留了后路,我们现在回去,反而害了他们。”苏无虞按着流血的伤口,拉着昭阳快步顺着小巷往城外走,“我们拿着地图和木符赶紧去青州,别辜负了他们这一场帮衬。”
昭阳咬了咬唇,点头应下,扶着苏无虞往城外青州的方向而去,风从巷口吹过,身后百里茶馆的打斗声渐渐远了,两人的前路,依旧是看不见底的凶险,却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