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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驿站 青州有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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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苏无虞的高热渐渐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不少,昭阳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稍稍落定,靠在床边打了个盹。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昭阳怕惊醒苏无虞,连忙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见是洛衡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
“我估摸着姑娘也该饿了,后厨刚熬的小米粥,温着的,你先垫垫肚子。”洛衡把粥递过来,声音放得很轻,目光扫过房内,见苏无虞睡得安稳,才接着说,“我刚去外头打听了消息,昨天那场混战,裴相与缉事厂是彻底势不两立了,归墟堂的人折了大半,郭夫人带着残部退进了山里,缉事厂这会儿正在沿江搜捕余党,暂时还没搜到这里来。”
昭阳接过粥碗,指尖传来暖意,连日里空腹紧绷的胃终于舒服了些,她靠在门框上,低声问,“洛先生,您家主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冒着得罪缉事厂的风险救我们?”
洛衡笑了笑,只摇了摇头,“主人说了,要等三公子醒转,能见人了才肯露面,我这当下人的,不敢提前僭越。你放心,我们绝没有恶意,若是想害你们,昨天在江边就不会出手了。”
正说着,房里忽然传来陆仁秉的痛哼,他昨天肩膀挨了一刀,伤口也只是草草包扎,这会儿动了一下,疼得醒了过来。昭阳连忙端着粥进去,给陆仁秉换了药,洛衡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说要去门口望风,给他们留了空间收拾。
昭阳吃完粥,收拾了碗筷放在门边,重新坐回床边,握着苏无虞微凉的手,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从最初被江画棠掳走来到京城,到一步步卷进漕运的漩涡里,这场风波里,好像除了身边人,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了。
就这样,一直到日头偏西,苏无虞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动了动手指,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昭阳连忙倒了温水,舀了一勺慢慢喂给他喝。
苏无虞喝了两口水,缓过劲来,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客房,哑着嗓子问,“我们……这是在哪儿?”
“是驿站,有人救了我们,”昭阳轻声说着,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头发,“昨天在江边,柳飘絮的话我都听清了,你……你都听见了吗?”
苏无虞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喉间滚出一声低叹,“我早就疑心她不对劲,只是没料到她竟是缉事厂埋进归墟堂的棋子,这一局,江画棠铺得真大。”他顿了顿,看向昭阳,“救我们的人是谁?”
“不清楚,那位先生只说他名唤洛衡,是受人之托救的我们,等你醒了,他家主人就来见我们。”昭阳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了侍者询问的声音。
“消息倒是传得快,看来虽是救命恩人,但在这里,我们也是毫无半点秘密可以隐藏。”苏无虞咬牙,对这位所谓的洛先生充满了戒备。
昭阳点头,有了这么多的前车之鉴,说起来,像洛先生这样满脸笑意的人,可不一定真的比罗三娘等要温良,面对这背后未知的势力,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依然如履薄冰。
“对了……还有一事,听说这次因为辑事厂的介入,裴相一方损失惨重,漕运的案子看来裴家定是牵扯其中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提起裴自成,昭阳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无虞。
苏无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里已凝了几分冷意,“裴家倒台是江画棠算计好的,只不过裴家树大根深,哪能真被一次围剿就打垮。”
“我于他而言,或许连条自幼养在身边的狗都不如,他恨我自作主张逃离了裴宅,又想在自己的手下面前立威,才会做此等‘大义灭亲’之事吧。”苏无虞冷哼一声,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伤口,疼得眉峰一皱。
“罢了,你如今方才苏醒,还是先好好歇息吧,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昭阳按着他躺下,这注定又是漫长的一夜。
直到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苏无虞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倚在软枕上,呼吸浅促,昨夜高烧退去后,身子依旧虚得像风中残烛。昭阳正用银勺舀着温热的药汁,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忽闻门外传来轻叩声。
“宋姑娘,三公子,我家主人有请。”洛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昭阳心中一紧,握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她与苏无虞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这神秘的主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虞,你还能走吗?”昭阳轻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苏无虞虚弱地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昭阳按住,“我扶你。”她将药碗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无虞,两人缓慢地走出房间。
洛衡早已等候在门外,看到两人出来,微微颔首,“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洛衡穿过驿站的庭院,来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前。洛衡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昭阳扶着苏无虞钻进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马车缓缓驶动,穿过繁华的街道,渐渐驶入一片茂密的树林。昭阳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马车在树林深处停了下来,洛衡打开车门,“二位请下车。”
两人下了马车,只见林间有一座精致的凉亭,亭中有一位年轻公子正独自下棋。他身着月白锦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面容俊美,气度不凡。看到昭阳和苏无虞,他只是淡淡一笑,“二位请坐。”
昭阳扶着苏无虞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位公子究竟是谁?为何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那场混战中救下他们?
“在下姓贺,单名一个骁字。”年轻公子笑道,手中依旧把玩着棋子,“久闻二位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昭阳和苏无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不知贺公子找我们有何要事?”昭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贺骁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无虞身上,“裴三公子,令尊近来可好?”
苏无虞脸色微变,“不知贺公子与家父有何交情?”
贺骁笑了笑,“家父与令尊曾是同僚,只是后来家父厌倦官场,便辞官归隐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昭阳,“宋姑娘,你制作的火药弹,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昭阳心中一凛,没想到自己制作火药弹的事情竟然传到了贺骁耳中。她警惕地看着贺骁,“不知贺公子此言何意?”
贺骁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我知道你们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知道你们与裴相、与缉事厂的恩怨。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也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昭阳和苏无虞异口同声地问道。
贺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要你们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贺骁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两人面前。玉佩通体翠绿,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昭阳疑惑地看着贺骁,不明白他的用意。
“二位有所不知,”贺骁缓缓道来,“在青州有一座王母坟,坟中有一颗夜明珠,名为‘定魂珠’。这颗夜明珠不仅价值连城,更有安神定魂之效,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这些年来,吸引了许多人前往,不管是官家的人还是盗墓贼,进去的人都无一例外死在了里面。”
昭阳与苏无虞心中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贺骁竟然会提起王母坟和夜明珠,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贺公子,你跟我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昭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贺骁笑了笑,目光落在昭阳和苏无虞身上,“我知道二位都是有本事的人。昭阳姑娘的火药威力巨大,三公子在归墟堂船上展现出的谋略,更是无人能及。我想让二位替我取出夜明珠,一旦事成,我承诺会保他二人彻底远离京城,下半生衣食无忧。”
昭阳与苏无虞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犹豫。王母坟如此凶险,他们实在不想冒险。但贺骁的承诺又让他们心动,彻底远离京城,下半生衣食无忧,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况且……他们现在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贺骁既然能从那场混战中顺利将他们活着带走,自然也有本事让他们在这世间消失,这一点,昭阳与苏无虞心照不宣。
“贺公子,这王母坟如此凶险,我们恐怕……”苏无虞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三公子放心,”贺骁打断他的话,“我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一切。这块玉佩,你们拿着它去附近的百里茶馆,找一个叫‘驼子’的人接头。他会告诉你们关于王母坟的详细信息,以及如何进入坟中取出夜明珠。”
贺骁将玉佩塞到昭阳手中,随即摆了摆手,“不着急,二位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天亮之前给我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