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算前言，总轻负（白息沿） 第六章：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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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算前言，总轻负（白息沿）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刻骨铭心，天道轮回，永不相忘。
就算殉葬都是一件很唯美的事情，是那个女子说的话。
其实我生平惜命，遇见那个女子后，竟被她蛊惑住了，觉得陪葬很好，而且还无所不用其极，只想与她死在一起。
小驳，那个人，便是你。
你的眉眼已经这么清楚了，我怎么还能记不起来？你的话语已是有了怨气，躲躲闪闪，隐约心酸，怀疑我不再爱你……我又怎么敢，还不将你记起？
你在异世兜兜转转十五年，已然把我忘记。可你不知道，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也只有你。
我吃了忘情丹，它的功效确实很好，觉得与以往并无什么不同。每日依旧在衡山上练练剑，研究书法棋画，可是有时，竟有些无措起来，这是与以往不同的。
例如逍遥王府我也不怎么想回去了。
例如遇见雨天，我会猜想它会不会打雷，仿佛觉得会的，却忘了件事要做。
例如我开始有些觉得衡山的厨子饭做得不是那么好了，以前这些都是不在意的事情，可我却渐渐放在了心上，有时还会自己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只是看着，却又不想动筷了。
例如，今年衡山林子中笋长得比往年都好，而我觉得有些荷花会相得益彰些。恍恍惚惚跟师父提了这个想法，拍拍头觉得自己很无聊，便又看书去了。可是渐渐却喜欢上了一些五行奇书，这些要是放到以前，自己简直有些厌恶了。
今年的衡山好像要比往年凄凉一点，明明什么都没变，可就是一种感觉，我又是会觉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了。
一日我正在琢磨一些精妙的布阵之法，师父却走了进来，盯着我思忖良久道：“有个阵法我需上安原山上布下。”
“所为何事？”
师父喝了口茶，如无其事道：“没什么，只是看能不能等到一个人。等到了便是缘分，等不到你就回来吧。”
师父说得轻巧，我习惯性地没有探究，只是问了句：“要布多久？”
师父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你愿布多久便是多久。”
反正日子百无聊赖，我打点了本来就不多的行礼，第二日就往安原山去了。
山脚下是满山满野的竹林，比衡山那个附庸风雅的地方还要多出许多，不知怎样就顺口溜出一句：“不知这里会不会有竹叶青。”
说罢就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难道是日子太无聊了，要寻些东西作伴么？”
很快便上了山来，果然见到师傅提及的那座院落，很是干净雅致，以后老了来这住住也好。
抬眼望着山下翠野的竹林，心下有些空荡荡的，转身觉得前院的空地有些突兀，如果移些菡萏倒是极好。
心中突然就想到：那为什么不是种些水仙或是牡丹呢？
自己竟然自问自答起来：水仙那么娇嫩，而牡丹太过臃肿，自然是菡萏更好。后来细细琢磨了一下，越发觉得有些道理。
当日晚上我便依着古书中的秘术布起阵来，是一个招魂阵。此阵成败难测，有人穷极一生可能都毫无所获，而主要的并不是这布阵之人有多高深，反而是魂引的意念强弱。
记得师父说过：“他若有心，便总有机会寻到的。”
我闲着无聊，这些异术倒琢磨得越发有兴致了，隐约觉得多钻研些医术也是很有必要的。闲时也会看些食谱，连带着把那个荷花池开了，日子倒觉得比衡山有趣些，那个阵虽摆了数年没有起色，却也还是没有回去的念想。
一日我觅着古书看着天上的星星，房中布阵的铃铛似是响亮一下。这是五年来的第一次动静，我有些激动起来，便立马冲了进去，遗憾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拿起那挂着的玄古铃铛，开口道：“果然是听错了，难道这些年没见着个生人，耳朵也不灵光了么？看来这个阵也不是很精妙。”
我摇了摇头，又拿起石桌上的书细细研读去了，后来却趴在上面做了一个梦。
“息沿息沿白息沿！”
“息沿我想要你开池塘嘛，是你不愿意做饭吗？”
“息沿这里到底有没有蛇呀，你不要吓我！”
“我说今晚我要跟你睡！”
“息沿你如果敢不来找我，我转头就跟别的男子跑了，气死你气死你，让你抱憾终身！”
“息沿你不觉得殉情是一件很唯美的事么？……”
我顿时惊醒，浑身冷汗津津。
我平素不会做梦，可这个梦分外清晰，但是只是声音而已，就连说话人一点身形都看不见。
但是没由来的，我倒是很喜欢她说的话，我想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孤单。
我开始有些明白了：也许师父让我到这里来布阵，可能本来就与我有关。
自从那晚之后，倒是偶尔能梦见那个声音，有些蛮横撒娇的味道，但我没有厌烦。我疑惑起来：难道我喜欢的竟是这种女子？不过世事哪又有个定数呢。
我渐渐喜欢上了夜晚，不仅仅是那满空的星际，还有些期待做梦了。事情倒也如愿，那个梦也频繁起来，并且隐隐还有了些影像，我眼疾手快，抓了过去，却猛然扑了个空。
醒来倒是觉得自己有趣了：“不过是个梦而已，什么是可以抓住的呢？”
不过梦中的那个女子，倒是很想见见了，不仅仅因为她是我的魂引。
古书相法高深精妙，一招不成，也许还会落得反噬效果。不过我倒也愿意试试，并不是生无可恋，而是觉得日子这般，着实百无聊赖了点。
在腕上划了一道，接了碗不多不少的血，也不犹豫，就倒在古铃之上。果然，血是有牵念的，而有关之人，牵念会显得尤为深。
当天夜里，便又做了一个梦，景象也多了许多。
那个庭院，倒是很像我如今住的这个，但是破旧了许多，厅内有一个女子呆呆擦着佛像，好像也看见我来了，便急急追了出来，她走进了，想与我说些什么，我也想开口问问，却来不及开口，便匆匆醒了过来。梦中女子的面容，饶是我过目不忘，却怎样也记不清了。
虽说还是了解不多，但总觉得，那碗血也不是白白浪费。
意识里面觉得身上留疤不好，我在腕上细细涂了一层茯苓海濑膏，疤纹浅了许多，又接着看书去了。
春去秋来，十几年过去了，那个阵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可我却没想过离开。隐约觉得，自己就是为此而来的，或许，也与梦中的那位女子有关。
闲来无事，荷花池倒是打理得很好，养了许多鲤鱼，可以垂钓还可以煮食。以前的一些习性也有了些变化，有些东西懒得琢磨了，但却觉得医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首先要将这些学好了。
最有些令人可笑的是，往往见到林子里的竹叶青总是想将它赶走，若是接近我的庭院更是不能允许的事情。其实有时觉得安远山上的竹叶青很是可怜，明明这么大一片竹林怎么可能不呆在这里，但有些事情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便也就根深蒂固了。
有日我在池里钓鱼时竟然就见到了一只竹叶青，立马青光剑“钉”的一下，将其断了五寸，速度之快简直超出了自己的料想。因为我平素可怜他们，便也不会杀生，可是今日进了我的院，竟是有些隐忍不住了。
我皱了皱眉：“要不要将那片林子砍了？”
随即觉得自己也越发好笑了，自问自答道：“那林子那么大，恐怕老死在这还是砍不完，倒是白白叫那些竹叶青笑话了去。”
日子也就这般过着，好像是有些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但有时又好像在干正事，便也懒得去计较这许多了。
有时瞧着腕上疤消了，便也会滴碗血在那些铃铛上面，虽然那些梦也没什么不同，但也期望着能有些什么不同。
一晃便过去了十五年，我的阵依旧没有成功，而清羽却找上了门来。
当年我的确负了她，可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便也不该将我这个寡情之人放在心上，可她却说她还未嫁，只想来问我一句话。
而蹉跎了十五年，我很少很少想起她，师父却惦着当年的一个情分，破了那林中秘术，放了她进来。
“沿哥哥……就算是过了这么久……就算你不再记得了，就算陪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你还是不肯爱我吗……”
此生我负她良多，却仍旧不想偿还。我的确无言以对，她的声音更显苍凉：“呵呵……你还是不肯爱我……可你这辈子也见不到她了！她死了！早就死了！！……你还记得吗？她就死在你的怀里可是你竟然都记不得她了……呵，多么可笑？沿哥哥你说这是不是你不肯爱我，所以老天给你的惩罚呢？”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将以往那些景象串联起来，倒是有些感悟，便好奇问出口：“你说的“她”是谁？”
她却没了话，掩面流泪跑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的确，她是应该伤心的，应该伤透了心，便不会再为我的寡情蹉跎岁月年华。
背上却有了温暖的触觉，不希望清羽还有余情未了，我眉头一皱道：“你不应该回来的。”转头见到的确是另一个女子，我有些疑惑：这人素昧相识，师父放她上山又是何故？
还不及我得出答案，她却哭了。她哭得很伤心，好像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她的伤心，可也的确奏效了，因为我的心竟也无端跟着慌乱起来了。
我的身体竟比思维来得还快，就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是哪来的小野猫，竟跑到我家来哭了？”
她声音一抽一抽的：“怎……么……办……我……回不了……家了……再也……”
“你怎可趁机轻薄我？！”
我猛地回过神来，我，竟是抱了她么？
“不好意思，我，我……”
纠结半天，找不到一句可以搪塞的话，竟然就讲出了口：“如果姑娘无处可去，便在这里落脚吧。”
说完我觉得今日果真玄乎，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可是还不及我后悔，她倒凶恶起来：“那我就勉强先住这里了，这是你轻薄我的代价！你要记住，这是你欠我的我不是你的丫鬟不是的奴隶，我住在这里是有平等权的！”
我顿时无言以对，她倒是接着哭起来了，不知道伤心什么，而我，心里想的尽都是：怎样她才可以不哭呢？
最后我将这些事都琢磨了一遍，大概得出了个结论：身世奇怪的女子，应该就是我布阵所寻的魂引吧？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将她留了下来，而心中，反倒是有了些欢喜。
从留晔口中我又听闻了那个女子，一个貌似我曾经很爱的女子，好像能为她颠痴成魔。虽不信自己会到这种地步，但也知道是有很多事情，已经被自己忘掉了，可是在于这女子的朝夕相处间，一切又渐渐明晰起来。
当晚我撤了阵法，知道自己要等的人已经到了。打量她熟睡的面容，再与梦中七拼八凑，竟也得出了个大概，最后，渐渐的，便记起了一切。
只以为自己平素寡情，竟然还是有泪可以流的。
越是呆在一起，往事便潮水般涌来，令我不能自拔。
那夜夏风却很凉很凉，也渐渐凉透了我焦灼的心。
我呆呆望着为她挖的荷花池，满池菡萏开得真好，貌似小驳来的时机很对。可是岁岁有花开，中间已隔了十五年的光阴。
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会是这样？
生平第二次喟叹上天的不公，我记起第一次是她离开的那个夜晚，却不是因为她的离开。
我想了许久，的确小驳说过没有后悔与我相遇，但那时我还不曾告诉过她：那一箭我是故意挡的，他舅舅的死，也是蒙在鼓里。
如果小驳知道了这些，依旧不后悔与我相遇么？依旧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
也许是的，可我已经赌不起那个“也许”。
十五年已经耗费我所有的心力，我与她隔了的不仅仅是十五年。
我夺取爱情的方式近乎卑鄙，将她哄得死心塌地，又不能保全她一分，连带着这最后的誓言都没有实现：黄泉路上她频频回望还是找不到我的身影？奈何桥头将我恨死了吧？饮下孟婆汤时，可是心甘情愿忘了我？而她在异世孤苦无依的十五年，我又是在哪里……
信念一点点坚定起来：那就不要记起吧。
其实小驳你爱上我可是一点好都没有讨到，反倒是亏了许多，然后我又老了，你又喜欢俊俏男子，不是么当年你见着我也是走不动路了么？
那只要安稳地把幸福送到你手中就好了，不是么？那你为什么又要喜欢我，还是那么傻傻的喜欢？又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知不知道，只要你一点点的犹疑，我便再也舍不得放开你的手了！
十五年前是这样，十五年后依旧如此。
所以，我的劫依旧没有历完，因为我依旧恐慌。
世人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阻隔我们的爱情，即使过了十五年，只会让我明白，我更赌不起。
那些流言蜚语你都记在心上了吧？
你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原来我都自己清清楚楚，我怎会看不懂？
小驳，你讨厌那个女子，传言我多喜欢她，可你已是异世之魂，早已不记得这一切，不知道她就是你，我喜欢的从来也只是你……而我，也不想让你知道；而你，也一定不能知道。
小驳，如果你知道了这些，依旧不后悔与我相遇么？依旧喜欢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我只是人，不是神，没有改天换地的力量，也逃不脱衰老和死亡……我的人生还可以有多少个十五年？已经浪费了十五年了，我只想珍惜以后的一点一滴。
所以，我赌不起。
所以，你一定不能知道。
所以，小驳只要让你相信，我是爱你的，比以前还要爱你，许多许多，这便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算前言，总轻负（白息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