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好朋友》夏非晴

8、再见乌托邦 人生活在这

　　最后，曦晨还是回自己的宿舍睡去了，她不想让别人说些闲话，关系再好，该克制的时候，一定要克制。
　　宿舍里，舍友们正在闲聊，曦晨没有参与，在埋着头写日记。她本来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因为把内心的想法变成文字记录在纸上，就会有人看见，秘密就会泄露。曦晨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内心的秘密园地，不曾被人窥视半分。现在不同了，她的园地已经被填满，再不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她的心就会膨胀，会开裂。隐藏十年、二十年可以，隐藏一辈子，真的太困难了。
　　曦晨摊开日记本，在乳白色的纸上写道：
　　2012年9月5日晴
　　这几天谢瑶不理我，我搞不懂原因，今天问她，原来是她误会了我，以为我跟韩彬谈恋爱了。一般的女生会因为好朋友谈恋爱就生气吗？很显然不会，都应该祝福才对。可她
　　“哎，你们会接受同性恋吗？”
　　曦晨的思绪被这句话打断，停下笔，盯着刚刚写的那几行字出神，直到所有的字迹都在眼睛里变成了模糊的黑影。
　　“同性恋？不接受，以前我们班有两个女生好像是那种关系，其中一个打扮得跟个男生一样。我怎么看怎么别扭，不明白她们都是怎么想的。”
　　“是啊，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在一起，年轻的时候还勉强，那以后呢？又不能结婚，又没法生孩子，爱情靠什么维持，能长久吗？”
　　“曦晨，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嗯，我？”曦晨合上日记本，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有些心虚。
　　“说说吧，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觉得，这没什么，两个人相爱，为什么要在乎性别呢？爱情这种东西，最重要的是感觉，感觉对了就可以了，不能因为对方是同性，就违背自己的真心吧。”
　　“你这么说，好像有道理哦。”王昱旋是一个很开明的人，只要是有道理的理论，她都会试着接受，但其他两个女生的思想还很保守。
　　“哇，曦晨，没想到你还挺能看得开。难不成你有类似经验？”
　　王昱旋抢白道：“她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人，是吧曦晨？”
　　曦晨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们想象一下两个男人或女人接吻的画面，不觉得很不正常甚至有点儿恶心吗？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都不觉得难受。”
　　“你们无不无聊，闲着没事儿讨论这些。”曦晨有些听不下去，也不想再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
　　“反正我是接受不了同性恋。”
　　室友们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曦晨转过身去对着台灯发呆，惨淡的白色灯光把一个面色红润的人照成病房里奄奄一息的病人，背后的声音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头，扎入皮肤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的疼痛。
　　夜里，曦晨很少见地失眠了，从心里涌上来的酸涩萦绕在眼眶，想哭又没有眼泪。曾经对未来也有过乌托邦式的幻想，现在知道那些纯真的想法在现实中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够辛苦了，更何况是，她们。

　　正式上课第一周，各种组织的招新工作陆续开始，面试一场接着一场。年级委班委马上要进行面试了，曦晨简单地准备了一下老师可能会问到的几个问题，其余的靠临场发挥应该可以应付。王昱旋也参加了竞选，她报的是年级宣传委员。因为她在军训时看中的那个男生也会来面试，如果王昱旋和他都竞选成功的话，两个人以后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
　　面试那天晚上，参与面试的同学都早早地赶到了外语学院院办，等着抽号进场。面试文艺委员这个职务有20多人，曦晨抽到了第18号。时间还很充裕，她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听歌。等了大约1个小时，才轮到她。
　　“18号，张曦晨。”
　　曦晨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面试的老师一共有五人，坐在最中间的是刘扬老师，其余的四个有其他年级的辅导员和院里的老师。看到曦晨走进来，刘扬拿起笔在她的报名表上打了一个勾。
　　“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刘扬老师说。
　　感受到了五双眼睛盯着自己，曦晨紧张得脸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之后，焦急地等待着第一个问题。
　　“你的表现在军训时我们已经了解到了，你有信心当好这个文艺委员吗？”一个老师问道。
　　“有的，我有信心。”曦晨提高了嗓音答道。
　　“那你能给我们现场表演一段吗？”刘扬转着手中的圆珠笔，饶有兴致地问。
　　“可以表演。”曦晨想到会被要求表演节目，所以预先准备好了一段舞蹈。
　　“我手机里有一首歌，我放出来，你即兴跳一段。”刘扬说完把手机拿出来找歌曲。
　　曦晨听了要跳即兴舞，在心里叫苦不迭，既然想让她当文委，那随便问几个问题就可以了，干嘛还要跳什么舞。
　　音乐响起了，前奏非常耳熟，就是相亲节目《非诚勿扰》的一首背景音乐，少女时代的《Gee》。一听是这首歌，曦晨很是无语，跳《nobody》就算了，这又是一个类似的，最近大家好像都不喜欢看正儿八经的舞蹈了，越装可爱就越吸引眼球。
　　曦晨回忆着MV里的舞蹈动作，再加上一些自己的创新，并摆出一副花痴少女应有的表情，跳了2分钟左右，老师才喊停。
　　“不错啊”刘老师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以后就要不断突破自己，相信你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师。”
　　“可以了，你回去吧。面试结果过几天会公示的。”
　　王昱旋面试先结束，她一直在等着曦晨，见曦晨出来，忙过去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哎我告诉你，军训时那个帅哥，他叫赵逸飞，学法语的，人家可竞选的年级长呢。”
　　“是么，看来他有些背景。你要加油努力啊。”
　　“那当然，你要相信我的实力。”
　　公示面试结果的那天，正好是教师节。上午，曦晨和王昱旋一起去院办看公示板，她们两个的名字都上榜了。再看年级长，也正是那个赵逸飞。王昱旋高兴得不能自已，抱着曦晨差一点就在她脸上亲几口。
　　“我太高兴了，这下，爱情事业都有了着落，这叫什么？爱情事业双丰收！”
　　“昱旋，你能不能低调点。你的爱情还八字没一撇呢。那个赵逸飞要是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办？”曦晨提醒到。
　　“有女朋友了不要紧，可以换一个女朋友啊。”
　　正说着，王昱旋和曦晨的手机同时发来一条短信，是辅导员发的，通知当选的年级干部开会。看见短信，王昱旋仰天大笑三声，对曦晨说：“走吧走吧，我迫不及待地要和逸飞一起开会了呢。”
　　外语学院的小会议室里，八个年级干部全部到齐，除年级长外，其他七个都是女生。大家彼此都还不太熟，趁老师没来，决定先互相熟悉熟悉。
　　“年级长同学，你先说说你的情况呗。”王昱旋一开口，大家马上跟着附和。
　　“对，年级长先说吧。”
　　“那我先说说好了。我叫赵逸飞，法语专业。我这个人吧，对人挺亲切的，没什么脾气，以后还请各位女侠多多包涵，咱合作愉快啊。”
　　女生们都哈哈笑了几声，王昱旋的眼睛始终盯在赵逸飞的身上没有移开过。虽然她很有自信，奈何“肉少狼多”。赵逸飞贵为年级长，面对着外语学院一波接着一波的美女，不知道能不能招架得住。
　　“呦，大家都在呢。”刘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以往她穿着高跟鞋在十米开外都能听到，今天她竟然没穿，突然进门，大家都吓了一跳。
　　“哦，老师来了，祝您教师节快乐啊。”在赵逸飞的带领下，同学都站起来问好。
　　“谢谢你们了，都坐下吧。”
　　大家都坐下来，气氛明显压抑了好多，刘老师气场太强大，把他们几个都震得鸦雀无声。
　　“你们就是12级年级委的全体成员了，祝贺。”
　　八个人都悄无声息地笑了一下。
　　“那我接下来给你们讲讲各自的工作职能，再说说9月份的工作安排。”
　　曦晨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下老师说的重点，丝毫不敢马虎。工作的事情说完之后，刘扬补充了一句：“今天是教师节，晚上我请客吃饭，大家都要过来。具体时间地点等我短信通知。”曦晨又在笔记本上写道：今晚和刘老师一起吃饭。
　　“没什么疑问的话，那就散会吧。”
　　王昱旋掐准时机，和赵逸飞一起走到门口，然后再互相谦让。“你先出去吧。”王昱旋说。“不，还是你先，女士优先嘛。”赵逸飞谦让到。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顺利搭上话，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曦晨也就退居幕后，不去打扰他们。
　　晚上刘老师要请客吃饭，这件事成了曦晨一个不小的心理负担。在那样压抑的气氛之下，严肃紧张地吃顿饭，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无趣。
　　曦晨看了看表，刚刚11点，谢瑶第二节有课，等她下课一起吃饭还要40分钟。今天天气还不错，天空蓝得很清淡，云朵全部放假回家去了，单单剩一个大太阳，在室外的话需要有一把太阳伞保驾护航，曦晨忘了带，于是索性去了英语专业的教室，从后门偷偷溜了进去，到谢瑶后边的空位坐下来。
　　“喂，你怎么来了。”谢瑶看见曦晨来了，偏着头小声问。
　　“想你了呗。”曦晨趴在桌子上，把头凑过去，贴着谢瑶的耳朵说道。
　　旁边的男生咳嗽了几声，曦晨连忙直起身子，不满地看着他。谁知那男的反倒朝曦晨这边挪了挪，说：“你是张曦晨吧。”“是，怎么。”“我宿舍一哥们很喜欢你。”曦晨反感地皱了皱眉头，那男生接着说：“你想认识他吗？我给你介绍。”“不想。”“为什么？”“你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谢瑶听见了这句话，回头看了曦晨一眼，又转过去。男生自觉没趣，也不再说话。
　　下课后，谢瑶去问了老师几个问题，两个人一探讨就是十分钟，同学们都走光了。等到谢瑶出来，曦晨主动对她解释，说：“我说我有男朋友，是骗他呢，你别当真。”
　　“切，你解释什么，你有男朋友也不关我的事啊。”
　　“我们家瑶瑶又嘴硬了。”曦晨自然地把手搭在谢瑶的肩上。
　　“原来你也会这么叫我啊，听起来有点儿别扭。”
　　“那我决定了，以后都这么叫你。”
　　“叫吧，我的适应能力很强的。”
　　谢瑶“咯咯”地笑着，曦晨很喜欢看她笑，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霞光中。看着看着，曦晨忘记了她是在下楼，脚下是台阶不是平地，于是脚底一滑，感到重心不稳，就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谢瑶见状也慌了，赶忙蹲下下，问她：“没事吧，摔到哪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曦晨并没伤到哪儿，但还是赖在地上不起来，说：“都怪你。”“怎么怪我？”“你刚笑得那么灿烂，把我都看傻了。”
　　“什么时候笑也成了罪过了，来，我扶着你，看能不能站起来。”谢瑶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曦晨缓缓起身，还没有站直，就顺势倒在谢瑶怀里。
　　“怎么了？哪里疼吗？”谢瑶死死抱住她不敢松手。
　　“这样就不疼了。因为你是治愈系的。”
　　“我看你是没事吧”谢瑶松开她说“是不是在糊弄我？”
　　“跟你开个玩笑的。”
　　“这哪是开玩笑，你这是吓我。以后不许这样了。”
　　“那你下楼的时候再不许对着我笑。”
　　“好好好，不笑。咱快去吃饭吧，来，我扶着你，娘娘。”
　　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着她们的欢声笑语，没有噪音干扰，没有闲人侵袭。刹那间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栋楼已经脱离地心引力悬浮到半空中，成为一座“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