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乐月未央》桐花里

12、 花枝缭乱 众人暮然回

　　天气是愈发凉了。
　　木桑榆这日早起，倚在软榻之上，抚着日益隆起的肚子，一个小生命在腹中一天天成长的微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小的时候总爱问娘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娘总是笑笑不说话，未曾想到有一日，自己嫁为人妇，将为人母。
　　“小主，皇后娘娘约六宫一同去御花园赏花。”裁雪来报。
　　“皇后还真好雅兴。”木桑榆从沉思之中回醒，“就取件应景的菊纹衫子来吧。”
　　不比夏日的万物皆昌，现在已是深秋时节，百花凋残，唯有这秋菊开的热闹。皇后近来的心情颇好，也的确，自宝禅寺归来，皇上连着两日皆歇在了凤鸣宫。
　　御花园不愧为皇家园林，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木桑榆携着尹霖走在众人后头，蜿蜒曲折的花石子路通向各个错落的亭台楼阁，脚边的各色秋菊开得甚是热烈，丝毫未有秋日荒败之感。
　　笉澜显得有些兴致阑珊，搭着侍女的手漫不经心看着，皇后见了，关心道：“元妃可是身子不爽快？”
　　“可能是着了些凉，臣妾就先回去了，免得扫了皇后娘娘的兴。”笉澜顺势告退，皇后也颔首同意。
　　不料未等笉澜转身，一道娇声响起，“这宫里谁人不知，早在前阵子，花兮苑一培育出今年的秋菊，皇上就命人先送了去椒房宫，说椒房宫是特别的，温暖如春，少不得花，现在看来，元妃娘娘怕已经是看了腻味了吧。”
　　说话的正是尤歆瑶，她那日被掌嘴之后脸上的红印经过几日调养，又看得出她用脂粉细细修饰过，几乎淡不可见。现正用她那缀满红宝石的镂金护甲轻抚着一朵开的正艳的蓝目菊，一边说道。
　　木桑榆暗忖，这话的确属实，笉澜的不耐烦也清楚摆在了脸上，可既然皇后不追究，再拿来说就是不懂分寸了。再说了，这事本就是皇后的痛处，她白梳云位处中宫，但皇上心心念念之人却极少是她，连秋菊都是第一披送去椒房宫，笉澜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尤歆瑶扯着这样的话题不放，摆明了会得罪元妃乃至皇后，果然，白梳云的脸拉了下来。
　　元妃见众人脸色皆变，不慌不忙道：“何来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椒房宫离清麟宫进了些，花兮苑的人偷了懒，先顺道拿来了。”既然一声轻笑，“不过要说是看腻味了，妹妹可就真的说错了，纵是椒房宫内再百花齐开，也比不上这御花园中某些人的脸来得鲜艳。”
　　笉澜所指的某些人，明显就是前两日被颐嫔当众掌嘴的尤歆瑶，众妃亦掩嘴偷笑。尤歆瑶的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玩。
　　更让尤歆瑶觉得难堪的是，皇上得知此事，不仅未到青黛阁探望，还嘉奖了用刑的颐嫔，摆明了就是提醒尤歆瑶该收敛收敛，不能再恃宠而骄了。此事一出，青黛阁首当其冲成了宫中的笑柄。
　　“好了，黛姬既然身子还没好透，也就一并退下了吧。”皇后不堪烦扰，扬手道。
　　尤歆瑶临走之前狠狠地剜了颐嫔一眼，安彦仍是不曾理会。
　　“哇，这种花好漂亮啊！”笉澜、尤歆瑶离去之后，赏菊的气氛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融洽，缨络活泼，早受不了那样沉寂的气氛，一个人跑开了，不一会儿便发出了一声欣喜的感叹，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木桑榆走近，望去那花，只见那花羽状的花瓣，外轮为暗红色，内部为金色，一簇簇拥在一起，着实美丽，让人看了不由心生欢喜。
　　“是好美，就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大家都围了过来，人群中有人应和着。
　　“这种菊叫孔雀菊，俗称缎子花，多为黄橙两色，娘娘们若是喜欢，可要多看两眼，因为缎子花的花期本就是夏季，现下天气转凉，怕是开不了几天了。”突然，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清朗明亮。
　　众人暮然回头，只见一白衣女子站在花丛之中，未像宫中大多的女子一样穿着宫服，而是身着白色银罗花烟罗软纱，下着珍珠白湖绉裙，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反插着一支木兰簪，脸上略施粉黛，气质若兰。
　　“小女子明薇，一时卖弄，冒犯各位娘娘赏花了。”她见状福了身子道。
　　“原来是明薇姑娘，难怪如此博学。”皇后开口道，一边走过去，亲自挽了那女子的手，带她走到中央，“是本宫疏忽，忘了告诉你们，这是太后的侄女明薇，进宫小住陪伴太后，太后她老人家不常出门，你们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早就听闻，明家大小姐皎若秋月，娴静端庄，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瑾贵嫔似是听说过此人，率先礼貌的朝明薇颔首表示友好。
　　“各位娘娘客气了，扰了娘娘们雅兴，实在抱歉，明薇这便告退了。”
　　白衣女子翩然离去，余下一众宫人神色各异。
　　已经没有人还有赏花的兴趣，都是兴致缺缺地走着，木桑榆向前几步，来到祁默竹身边。祁默竹仍是戴着那支玉兰，风髻雾鬓，果真如一朵玉兰般超尘脱俗。同是聪慧之人，她对木桑榆的致谢并无半点吃惊。
　　“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对毫无还手之力的腹中胎儿不利。”祁默竹目光坚定。
　　这是入宫以来木桑榆和祁默竹第一句非客套性的对话，祁默竹语气中的坚定和柔情，木桑榆听得真切，她是真的爱孩子的人吧。
　　“啊——”说话间，皇后那边围着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女子恐慌的尖叫声。木桑榆和祁默竹循声而望，只见皇后一手扶着夏蘩，一边大声喝身边的宫女：“还不快过来扶！”
　　“呀，柔小主的脸！”那宫女甚至未理会白梳云的怒喝，哆哆嗦嗦指着花丛深处，惊呼起来。
　　顺着宫女惊恐的眼神望去，只见一曼妙女子倒在缭乱的花枝之中，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眼角流下，落在花泥之上，犹如开出朵朵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