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天涯》乔卿卿

5、第五章 赫连御记得

　　华灯初上，赫连御却失眠了。

　　赫连御看看角落里的雾隐，披衣而起做到了窗前。

　　雾隐一向贴身跟着赫连御，就算是夜晚间，影子还是会立在房间一角，虽然休息着，也比常人多十二分的警觉性。这就是从小被当做影子训练的雾隐。

　　赫连御还记得那年雾隐刚被送到自己这边时，他才四岁，那空洞的眼神几乎没有人类的感觉，就像木偶一样，没有生机，也没有感情。

　　后来渐渐地跟自己熟悉起来，才渐渐地多说了些话，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隐藏在赫连御的周边，静静地看着赫连御的生活。

　　赫连御把雾隐叫到身边让他坐下，倒了两杯茶。

　　“雾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王宫，御沟边的小公主吗？”

　　“记得。”

　　“你还记得，她当时手里拿的什么吗？”

　　“似乎是一把剑。白色的。”雾隐记得，当时那个女孩正在用剑往一片叶子上刻字，赫连御还翻看了那片叶子。

　　“嗯，当时你就跟在我身边，她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胎记？”

　　雾隐回想，本来他会注意到跟赫连御有所接触的所有人的特征，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当时小公主穿着衣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小公主的脖子是不是有胎记。

　　“主人，属下并没有注意到，是否小公主的脖子上有一块胎记。”

　　赫连御叹气，手捧起茶杯靠在窗前。

　　回想着秦雪一房间的那幅挂画，如果那是当年的小公主的话，画中的女孩脖子上没有胎记，手里拿的也是羽扇，而不是剑。

　　公主小时候常年住在竹林堡，只是偶尔会回来王宫看望王跟王后。

　　赫连御记得很清楚，那个胎记，血红色的，领子开了跃然在白嫩的脖子上，比翻飞的红叶还要鲜艳。就像毒药，像是会吸掉主人的血液，看起来就很不吉祥。

　　文人雅士诙谐笔墨，俏面佳人红粉乌纱。

　　正月十四，早春白雪花不开。白天刚下了一场大雪，十五元宵，雪打灯笼是吉祥，能观赏到也算是幸运。

　　夜还没来，街上便挤满了游人，花灯各式各样，眼花缭乱。行人各式各样，服装各异，似乎有很多还是从边关外特地来看秣都的花灯盛景。

　　赫连御拉不住追虹，便放他去疯玩了。雾隐依旧远远地在赫连御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苏伦，你看着秣京的文化还真是奇怪，灯上面画这么多奇怪的花纹，还写上汉字，多影响灯的使用啊！”

　　“安格鲁，别乱说！我们这次来是谈判的，不要因为乱说话而招惹麻烦。”

　　赫连御看着身边走过去的两个蒙古装扮的男人，其中叫安格鲁的看起来就像莽汉，又高又壮。另一个被称作苏伦的，看起来瘦瘦高高的身材，脸看不清楚，不过腰边挂着的那把弯月刀却是上好的兵器。

　　赫连御一路走一路欣赏着路边的花灯。苏伦是蒙古族里的对贵族的称呼，这个人来秣京，大概是来为了汤蒙外交。蒙古国一直受降与汤国，和平许多年，这次大概也是为了进贡的事情。

　　不得不说，汤王管理汤国这些年，是最和平的日子。

　　赫连御看着路边的御水池上铺满的水灯，看起来很漂亮。蹲下去在水边，伸手捞一个上来，黄色的小小的灯托在掌心，像棉绒羽毛一样的灯瓣颤颤巍巍的，中间灯芯旁边用朱砂写了一行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捞别人的许愿灯是不吉祥的。不如自己也来放一个吧。”

　　赫连御一惊，身边不知何时也蹲下来一个中年的男人，疲惫的面容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宏图伟愿，流溢着高高在上的尊贵的气势。

　　是汤王。

　　汤笙看到赫连御的脸，似乎惊讶了一秒，微微笑道：“这位公子看起来好面善，跟我以为故人很像。”

　　“故人？”

　　“是啊。故人。”

　　“为什么是‘故人’呢？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可我希望他没死。”汤笙眼里沉浸着一种沉默的感情。尽管是帝王，尽管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褪下帝王服装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罢了。有爱有恨，也有遗憾和可惜。

　　“看来那位故人曾经是你很珍惜的朋友吗？”

　　汤笙笑：“呵呵，是啊，特别珍惜的朋友。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放花灯，他为了抢救别人家的许愿灯还跳下了水，湿了一身，第二天还得了风寒。”

　　赫连御看看汤笙，年过四十还是有这般风度，若是在当年，汤王也一定是风流倜傥的美男子。

　　汤笙拿过赫连御手中的花灯，看了看里面的题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看来是哪家小女儿的有了嫁人的小心思啊。”

　　汤笙笑的眼睛弯弯，像个小孩，拿着自己买的花灯给了赫连御一只：“你也来放一只。”

　　“好啊。”赫连御收过花灯，题了字。

　　汤笙本想看看赫连御花灯上写了什么，赫连御一个扭身花灯已然被放下水。

　　“自己的愿望被别人看了就实现不了了，你的我也不会看。”

　　汤笙无奈笑他：“看一眼都不行，真是小气啊。”

　　汤笙放下花灯后问：“你是秣京人吗？口音很像啊。”

　　“我不住在秣京，不过小时候在秣京住过几年。”

　　“看你衣冠楚楚，举手投足倒有些剑侠的风度，可是学过功夫？”

　　赫连御站起身拍拍衣服，回答道：“不，我不过是读过些书，懂得些道理罢了。”

　　“年纪轻轻，好好努力吧。将来可大有作为！”汤笙拍拍赫连御的肩膀。就像是小时候他也曾经这样拍着赫连御的肩膀说，好好努力，将来做他的左右手，帮他治理国家。

　　赫连御看汤笙的眼睛，又移开，说：“谢谢。”

　　赫连御以与人有约为名告别了汤笙，独自徘徊在人流中。眼神掠过路边的垂柳树，突然记起了，他的名字还是汤笙取的呢。

　　单名御，无字。御代表皇家，代表尊贵，至高无上的身份。无字就是寓意独一无二。汤笙把他放在膝上抱着他说：“御儿啊，快快长大，将来好把这国家交给你啊，我也好跟你雪一姨姨去游山玩水轻松轻松啊。”

　　赫连御拿出锦囊看了看，没打开，又收起。

　　回到客栈后，赫连御说：“灯也赏过了，玩也玩够了。我们明日启程去四叶药庄去给师傅拿信件。”

　　追虹答应着收拾包裹，整理东西。雾隐依旧呆在一旁，静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赫连御看着窗外夜深沉沉，人流渐稀。月圆如盘，华光洒下，冷意侵袭而来。赫连御关上窗，脱衣上床，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