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天涯》乔卿卿

4、第四章 何怜御沟水

　　赫连御睁大眼，嘴巴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白衣男子冷笑：“你以为汤王真的视逍遥侯如兄弟？逍遥侯请辞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重病，而是逍遥侯想篡位夺权！哼，不过还是汤王棋多一着。说什么亲如兄弟，根本是骗人的鬼话，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的。”

　　赫连御道：“你说逍遥侯如今在何处？”

　　白衣男子扔过来一只锦囊，说：“这里面是王宫地牢的地图，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逍遥侯夫妇在哪，就去这个地方看看吧。”

　　赫连御把锦囊握在手心，沉默着皱了眉。然后抬头看了看男子：“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只不过是当年那场事故的受害者其中的一个，当年被他相救还没相报，等你把逍遥侯救出来，也圆了我的夙愿。”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救他？”

　　男子笑：“我还记得你被逍遥侯牵着手出城的模样，你小时候跟现在几乎是没什么差别，只是眼神变得太多。”

　　赫连御沉默了。

　　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他说的话赫连御想去相信，却又觉得漏洞百出。

　　“你不必想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也不必猜为何我要告诉你这些，你只是想想，为什么你非得去就逍遥侯不可就行了。”

　　男子转身：“本来试试你的武功，看来你的功夫是的的确确是第五郎教出来的。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还有我会认出你，不过是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手腕上的那颗痣。第五郎曾经收年仅五岁的赫连家小公子为徒，江湖上也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白衣男子说完便离开了。

　　赫连御看看手里的锦囊，收起。呼出一口气，觉得虽然出乎意料，这一路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白衣男子刚离开，追虹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公子，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我找到那个人了。问出了些消息，我们即刻回秣都。”

　　腊月寒冬，街上冷清，行人特别少。

　　秣京虽然繁华，但是拐角小巷仍然有老弱妇孺行乞的人。满脸残霜，一脸苦戚。

　　赫连御路过一位老人，老人衣衫褴褛，几乎没有棉衣护身。身边跟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一样的肌骨消瘦，面色蜡黄。男孩冻得发冷，两只手都要烂掉了。

　　追虹定定的看了一会，赫连御回头看了眼追虹，垂目走到老人面前丢下一锭银子。

　　“公子！”

　　追虹看着赫连御离开了，赶紧追了上去。

　　在秣京呆了近一个月，马上就快到年末了，赫连御去过一次王宫，很多设施跟当年都不一样了，可赫连御还是能凭借记忆找到王跟王后住的地方。

　　一身绿衣华裳，秦雪一躺在床榻上，恹恹无神。宫装本来就繁复华贵，尽管秦雪一看起来气色很不好，王后名满天下的美貌还是无法掩盖的彰显出来，由内而外的华美高贵，举手投足间，甚至一个眼神都会觉得惊艳。

　　赫连御藏身在宫墙后面向下看去，秦雪一盯着一面墙几乎看了半天，笑起来苦涩无奈。

　　后来王汤笙过来似乎是邀请秦雪一一同进餐，秦雪一脸上的笑容转换的极快，几乎看不到之前苦涩的一点影子。倒是王，虽然看起来疲倦，但是走路还很稳健。

　　待到两人离开后，赫连御飞下女儿墙，偷偷的潜进了秦雪一的刚刚所在的房间，似乎是卧室旁边的碧纱橱之类的房间。赫连御往那面墙上一看，顿时呆住。

　　那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孩儿，一脸天真烂漫的笑的嘴角酒窝深深陷下去，手执宫扇轻轻摇晃，似乎是指着作画人，眼神炯炯有神就像黑曜石。乌黑双髻搭在脑袋两边，轻巧单纯。那眉眼身姿虽才四五岁的稚嫩模样，但却已是天香国色，叫人喜爱。

　　赫连御回想起来了，是当年那个小公主。

　　还记得在那御沟边，时值九月，红叶满地。那天夕阳特别浓，小公主粉红色的小身子靠着御沟水在红叶上题诗--何怜御沟水，匆匆夕阳关。

　　赫连御回想起市井中的那些传言，看来有一部分也并非虚假。看来是自从小公主没了之后，王后日夜思念成疾。王日理万机朝政繁忙是真，思念小公主郁结在心是真，病入膏肓不能自理恐怕就没几分是真了。

　　绕着宫内转了几圈，赫连御轻功极好，并没有引起任何骚乱。本来派雾隐来是极好的，可惜雾隐虽最善隐藏，却不清楚宫内布置。

　　没发现任何异样的人或地方的赫连御情绪低落的离开了王宫。

　　他在找什么，在验证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如果你问赫连御，为什么不用白衣男子给的锦囊。那他肯定会回答，那男子连名字都没留下，不该去相信一个不值得相信的陌生人的话。

　　或许当时放他走，赫连御后悔了些。但是他现在没那么多的心思去思考这些，过了快一个月，他没法发现有什么地牢，也没发现王和王后有任何不符合日常的举动，比如独自偷偷的去某个地方，出宫或是潜入地牢什么的。一切都太平常。

　　快年末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必须得离开这了，四叶山庄的信件也应该到了。

　　一无所获的离开吗？呵呵。赫连御心里讽刺着自己，明明是自己的同情心起了作用妨碍了事情，还一派正义言辞，真是讽刺极了。

　　赫连御想起小时候曾经被汤王抱过，被王后亲手牵着在御花园里游玩，甚至对自己疼爱到了骨子里，便不能抑制的想丢开这些怀疑不再理会。但是，赫连御也明白，有些时候误会不验证清楚，不把伪装的皮撕破，永远不可能去相信。

　　烟花炸开，流星般的滑落夜空，洒在水面上，渐渐地被淹没被熄灭。美丽也只是一瞬间，如同人生，在辉煌也不过一瞬间。

　　除夕夜，赫连御追虹雾隐在天雅居，看烟花，看风景。

　　之前在明玉山，从来没有人注意这些，因为山中岁月容易过，根本不会做在意年头年尾，今岁几何。如今流连市井，不可避免的还是会被世俗影响，赫连御这才想起，过了这个年头，他就十六了。

　　这十年的岁月，真是眨眼之间。跟这焰火一样，妖艳美丽却转瞬即逝。

　　“公子，我们过一段时间就是正月十五了，我们留在这赏花灯吧！”

　　追虹一脸期待。

　　“好。”

　　赫连御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