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第六章
“没想到，竟然是熟人呢。”
英灵的耳力与视力自然非同一般，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英灵的姓名便自动跳了出来，贞德忍不住出声感慨。定定的看着面前上演的这出闹剧，脸色异常难看的少女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叹息：“倒真是令人意外的重逢。”
冬日冰冷的气息正好为火烧似的肌肤降温，贞德意识到Caster的手中还持有人质，她狠狠地压下纷杂的思绪，明确了此刻应该达成的唯一目标，那就是——对于唤醒堕落魔道的战友必须全力以赴！
少女高举圣旗，以猛地凛冽起来的气势厉声宣告：“Caster！Servant Ruler在此以圣杯战争管理者的身份，将要对你践踏规则的言行实施制裁！”
伴随着愤怒的Saber手中武器在Caster身侧划过一条深深鸿沟的凄厉声音，含着恶质微笑的青年听到这道嗓音只是漫不经心的回转身来，然而在金发姑娘的身影猛的映入眼帘之际，他就像是承受了不经意间被抛出的重磅炸弹一样、心湖中乍然涌起轩然大波。
条件反射般的猛地退后了一步，思维被映入视网膜的画面冲击到停滞的青年表情只有一片空白，他的嘴唇剧烈的颤动了起来。
那被白银铠甲所包裹的坚定不移的纤瘦身姿，那宛若沙金般流淌的璀璨长发，那散发着高贵气息的秀丽容颜，那比晴空比大海还要更为夺目的眼眸，那、那是——
方寸大乱的Caster无法将他的视线从面前少女冷冽的身姿上移开。也不可能移开。
“好久不见了，战友。”
自越加缥缈的浓雾之中手持圣旗、缓步走出的少女逐渐显露出真身，她望着正愣在原地瞪视着自己的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略带苦涩的笑容，最终只是堪称平淡的问候了这样一句。
然而这已足够。
多么令人怀念的故人啊，那圣洁的灵魂终于得到解脱了吗——
少女熟悉而鲜活的音容笑貌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将眼神热切的青年带回了那久远的时光中。
尽管身材瘦弱，脊背却永远挺得笔直的精神领袖。
单纯做为象征的话，只要在后方摇旗呐喊就够了，她却永远站在军队的最前线挥舞着旗帜战斗，勇敢而崇高到被追赶着背影的士兵称颂为“奇迹”，用那饱含着高贵意志的目光指引着他前行，这样的、这样忠贞不屈的少女啊……
然而在那荣耀过后迎来的却是凋零。
被所有人、包括那伟大的神明报复和背叛的日子，她的灵魂也肯定会受到污染。
自从憧憬的少女以充满了屈辱与血泪的方式离开人世之后，将她奉为真理的部下就丧失了信仰陷入疯狂，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现在手持圣旗的少女本人就在这里，昔日那位奥尔良的少女久违的温柔面孔终于出现在眼前，她那宛若实质的视线正投注在自己身上，就如同往日她踏入战场时的光芒般，璀璨夺目、不再沉寂。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她那勇敢无畏的身姿就足以将他从绝望的噩梦中解救出来。
一如记忆中的少女在萦绕在她身边的浓雾中，眉眼间总是含笑漾开的暖色，看得人不由自主失了神。她微笑着向他伸出带着冰冷手套的左手，用温柔宽容的眼神凝望着他，“请把那哭泣的孩子给我吧，吉尔卿。”
望着那道憧憬的光芒，夙愿达成的满足充实了内心，吉尔.德.雷斯难以自制的松开了双手。
贞德伸手抚了抚快速跑到自己身边、那名孩童的发顶，年纪尚幼的孩子还在轻声抽泣着，少女充满歉意的低喃着：“抱歉，我来晚了。”
“这孩子还请你带走妥善安置了，Saber。”
贞德转而看向呆立一侧的骑士王，她已经被这突然急转而下的剧情发展给弄得一头雾水了。
具有高尚品格的王者只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随即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对着Caster投去了尖锐的一瞥，眸内深处的冷冽无所遁形，Saber毫不犹豫地抱起幸存者飞快的离去了。“请放心。”
Caster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默默注视着少女，苍白消瘦的面颊上只有无声的、源源不断流出的泪水，青年仿佛身心都被那眩目的光辉夺去了一般。
“不惜将普通人卷入战场，你究竟何时才会醒悟！？”
声音中泛着冰寒，金发的姑娘目光陡然降温。
倒抽一口冷气，视网膜完全无误的捕捉到对方那神圣而凛然的姿态，似乎才回过神来，青年瞬间语无伦次起来，好似有硬物哽住了喉咙一般，发出了慷慨激昂的残破声调。“……贞、贞德——？！”
“回答我！不要和我说你失声了！吉尔.德.雷！”对方热切的眼神好似丝毫感染不了少女一般，激动地握紧拳头，她在瞬间穿上了由魔力构筑的盔甲，声音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还对曾经的部下投去了淬了寒冰的一瞥。
“……啊……啊啊……贞德……”嘴巴张张合合，Caster只觉得喉咙干涩不已，已经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了。“我的……圣少女啊……”
Ruler置若罔闻，直视着他的双眸相当冷淡的说：“死去的人是没办法复活的。”
“您……竟然……”吉尔.德.雷此时似乎完全遗忘了不久前刚被他“表白”过的Saber，眼神平静而又充满了眷恋的看着贞德。那熟悉的眉眼，坚定的眼神，那神圣而凛然的姿态让他低声笑了起来。却不想在下一刻遭到了对面少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的一击。
“愚蠢！”
被少女用尽了全力的拳头打翻在地，Caster的心情却完全没有过大的波动，他面对着少女毫不留情的呵斥，终于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喟叹。
啊啊，这就是他一直追逐着的光芒……坚定强大而又耀眼，无论被逼至何种困境，都毫不畏惧，毫不妥协。
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静默了许久，蹲|下身轻轻托起对方的脸颊，贞德对于他的毫不反抗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冰冷尖锐的目光似乎也被这潮湿浓重的雾霭柔化了一般溢满了痛惜。
“战友啊，明知那是邪道，为何还要任由自己深陷泥潭？”
“你的灵魂身处炼狱，我一定要将你从神的诅咒中解救出来……”
一提及这个话题，吉尔便忍不住激动起来，他蓦地握紧了少女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贞德却仿若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似的，用那双蔚蓝的眼眸安静的凝视着他。
来自洛林的少女身着军装铠甲，带领着她不足五千人的军队，毫无畏惧地奔赴战场。而当那名少女被背叛着凄惨死去之时，就是青年信仰崩坏破灭之日。
（圣少女啊……我的、我的唯一信仰……）
悲伤。扭曲。无力。憎恨。崩溃。
将对方所有的一切奉为真理的青年发誓，他要将他心中少女所受的那份屈辱统统还回去！
心中压抑的情感得以宣泄释放，泪水忍不住滑落双颊，Caster难以自抑的痛哭出声。
呜咽的声音令贞德皱眉，伴随着“叮”的一声锐响，是她的厉声呵斥与稳定的横在男人颈间的剑锋透出的尖锐杀气。“吉尔.德.雷！我的部下不会因无谓的事而哭泣！”
他身上暗含着黑魔法的血腥气息相当浓郁，这点贞德早已发现，所以才会如此愤怒与痛惜。
青年作为少女曾经一起欢笑过的战友，共度的那金戈铁马的岁月不可能是梦境，明明是充满了光辉的民族英雄，明明是拥有着崇高信念的伟大骑士，明明获得了至高的礼赞……却一度坠入癫狂，玷污了那份荣耀而成为恶名远播的杀人魔，堕落为代表着罪孽和邪恶的恶魔，在绞刑架上屈辱的终结了染满鲜血的一生。
——这是、自己的任性所带来的后果。
认为身负不可推卸责任的少女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一直在隐隐作痛的心中翻滚酝酿的那些怒气与悲伤无法释放，只有两行泪水沿着贞德的面颊猛地滚落。
世界里充斥着阳光的味道，以及风的轻响。
少女面前的青年一瞬间心如刀绞。
“……”直勾勾的盯着少女，似乎要将她的轮廓深深烙刻在心房之上，青年嘴边浮现出了一个朦胧地、冷静地可怕的笑容，已经完全看不出丝毫的混乱和踌躇了。“那么你又是在因为什么而哭泣呢，我的圣少女。”
“……”
“为什么明知道结果还会坚持战斗呢。”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少女也曾不止一次的这么扪心自问。
少女她为了法兰西奉献生命做错了吗？
她早已预料到她的死亡却仍要坦然接受、并且迈向那个结局，只因她知晓她的死亡会激励人民、使他们真正意识到自救才有出路。
贞德自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圣女，对站在战场这一事实而满身血污的自己来说，遭受火刑才是最合适的赎罪。
而故乡那持续挥洒的鲜血也终于止住了。
但是做错了吗？
啊啊，那个答案根本无需置疑。
为了能够拯救更多的生命所选择的路途，怎么会是错误的？即便世上每个人都斥责她、背叛她，她在死前最后一刻也确信着她没有背叛她自己。
“万物终有结局，吉尔卿。”在浓雾中与青年对峙的贞德满怀着愤怒与痛惜，眉目坚定、掷地有声的回答：“……我的死绝不是毫无意义——我以死亡赢得了未来！”
“啊，是吗？是这样啊——直到死亡也未曾恨过任何一个人，未曾被蛮横的命运所击垮。”渴望的光芒近在眼前，男人僵硬的弯下腰盯住她，语气近乎质问。
“我愚蠢而可悲的圣少女啊，你为何不去怨恨那个将你舍弃的男人、不去怨恨抛弃你的神明？我早该想到神的眷顾是有时限的！”青年满脸失望地呢喃着，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神欺骗了一个无辜的少女，她受尽命运的玩弄，只因她被神舍弃了！而我！我这个做过世界上能够做到的最恶毒、最严重的渎神行为的狂妄邪物，却没能受到任何神的惩罚！”
“战友啊，你错了。因为我已经把自己奉献给主。”凝视着这个因为无法遏制的绝望而发狂的男人，贞德露出了悲伤的笑容，她对于面前的战友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奈和悲哀，而她的任何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舍弃了主实在是太可悲了，对不起，元帅，对不起，战友……没能让你理解到主和他是无过的事实，真的很可悲。法兰西只是什么都做不到而已，孤独一人目送着更多更多的人离去……却什么都做不到。”
国家无法插手历史进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乱年代的子民流离失所。上司先不说，在成为英灵之后，贞德才明白上头还有抑制力的存在。
在那样漫长的时光长河中，无论他爱上谁，无论用怎样的笑容掩盖悲伤和不舍，甚至努力想要竭尽全力挽留什么，那终究全是徒劳——所有人都终将会离他而去。
一想到这些，贞德就无法忽视内心那巨大的悲痛。
让祖国获得解放，让法兰西露出笑容……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光景啊。为此，少女一直、一直在不知疲倦地前行，奋力追逐。
“真是固执的少女啊……”看着那怀抱着远大理想、不为任何事情而动摇的眼神，Caster带着满意的微笑自豪地说道，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喟叹。深藏在内心深处的不为人知的深刻悲恸、那无边的寂寞和痛楚终于被这道救赎的光芒抚平。
“元帅。”
“是，您忠诚的士兵向您致以问候。”
直起身体的高大青年所投注到地面的阴影能将少女完全笼罩，贞德深吸一口气，深深插入地面的旗帜在二人的上空小幅度的飘扬起来，这场景是如此熟悉。然而她却不得不以圣剑笔直地指向昔日的战友。少女虽然竭力维持平静，然而透露着颤抖的嗓音却出卖了她。“虽然很遗憾，但是叙旧就到此为止吧。”
“好。”
“你的终焉时刻来临了。”
“本该如此。……我等待着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被冰冷的剑端直击心脏的青年不顾伤口溅射出的鲜血，微笑着低下头颅凝视着她，贞德见状颇有默契的伸出手去，用力戳了戳他激凸的眼球。
她忍不住悲泣着笑出声来。
血肉被撕裂的痛苦并不难熬，沐浴在少女平淡而温暖的目光注视下，巨大的满足逐渐在心底膨胀起来，男人沉浸在一种几乎想要哭出来的欢喜中。
被冰封在黑暗中、满目疮痍的心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青年无言地眨了眨眼，无力的伸出右手抚摸上少女那头柔软的发丝，短暂的停顿了一会，指节分明的手指滑到她白皙的面颊上，胡乱的抹去那里不断涌落的泪珠。然而却给少女沾染上了鲜血，眼神柔化的青年无奈的放弃了动作，低声而严肃地说：“真是的，贞德，哭泣的表情可真是一点都不适合你啊。”
此刻的吉尔.德.雷斯更接近于少女记忆中那个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士，那位冷静睿智的年少英才。
深深掩藏在天真温柔之下的那堪称理智的任性，无法原谅这样任性的她，更无法原谅无法阻止她的自己。自己到底在迷茫什么，又错失了什么？
那道光芒不是一直在心中不曾远去吗？喷薄而出的欣喜将青年带入没有丝毫褪色的回忆中。
就算在堕入鬼畜之道，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今天，哪怕结局充斥着屈辱和憎恨，受到万人唾弃，被疯狂的践踏尊严，也绝对无法被任何人所夺取和玷污的……荣光。
“在为了我哭泣啊……哼，这样也算有一点赢过那个男人了吧。”
呢喃着这样充满怨念的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青年怀抱着长达百年的思念消失在了少女的臂弯中。
“对不起，我……”终于发出压抑的悲鸣，贞德单膝跪地，捂住面颊无声地哽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我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