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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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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荒郊小路
月上稍,透过乌云边缘,向地面撒出掺白的光线,一队白影在地上缓慢的移动着。
仔细一看,像是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衣料浑黑、宽衣大袍的男子。
只见此人膀臂披挂纸钱、黄表,左手持一双红绳铜铃,右手挥一三角杏黄令旗
铃声一起——呤……呤,旗帜随之一挥,喊出一句:“阴人借道....”
男子身后还默默的跟随着一队行动怪异的人,说怪异,是因为这群人的行动异常的一致,一致到像是同一个人,而且一个个走起来都是同手同脚!
看他们走路的力道,也与常人有别,每一步踩的都相当生硬,没了平时行路时那种轻快,有弹性的步伐。
再看到这群人的面孔,更叫人感到诧寒!
苍白,苍白的面色中发出灰黑和铁青的混合色,还带有些许暗红的斑点,双目深深陷在眼眶之中,深的找不到眼珠,只剩下两个黑黢的空洞,双颊也深陷进去…
上面贴着黄表纸…还划着压恶镇邪的符咒。
各个身着白色长袍,双手平举向前伸出。
从白袍中,还不时渗出一滴滴混浊的东西,向周围空气中发出阵阵恶臭…
这群……绝对不是人!!
“嘿,它们当然不是人~”男子回头阴恻嗤笑“这些,我的顾客,个个身价可高着呢,要是你们哪个晚上出来夜游碰上了犯了冲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拿出怀中两沓纸币,不假思索的抓起一侧红色的毛爷爷。响铃,上扬,撒,一气呵成。
“阴人借道...”
惘七夜这是头一次出来走脚,照他爹的话,在家里再牛逼那也不过井底之蛙纸上谈兵,他们白巫赶尸的这门手艺不能毁在自己儿子这一代。不得不说这赶尸啊是门神圣的技术活,在古代那是哪个时期都有盛行一时的一段。赶尸,说白了就是让那些客死他乡的尸体回到故里,交予自己的亲人安葬。这有人就要问了,在这么发达的21世纪直接开车运回去不就得了?这也不是不可行,但是这种运尸方法运回去的不过是一坨肉末,人的魂魄还是在自己当初死的地方游荡,称不上真正的魂归故里,赶尸人便不一样,他们事先运用些有门道的法术将徘徊不去的死魂归位,贴上镇压怨气以防起尸,在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的翻山越岭,让尸体同魂魄一并“回家”才称得上是落叶归根。
“诶,累死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落汗,这就不是人干的活嘛!惘七夜咬着枯草翘这二郎腿,沐浴着坟头的和风,舒舒服服的躺一会,要是有隔壁阿花做的炸酱面那该多好,唉,可惜,天不从人愿。他扭头看着那群木木纳纳的“顾客”登时捶胸跳脚啊,走个山幺还得一个个背着扛着下来,这三十六种基本功是一条没落用遍了,这各位大爷子家的,死了真在理。还好他不傻,要是按照他爹给的图纸走,他现在还在那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荒郊野岭呢,出门前他娘还特地交代过要带回去个漂亮儿媳妇,那地方?呵呵,漂亮儿媳妇?木有!山村老母鸡!一堆!要说这下面地方还真可以,这么大晚上的还灯火通明,对于惘七夜这么个一到晚上就看不见的半瞎来说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这照的,守尸灯都不用外加料了。
“咕隆隆”惘七夜摸了摸肚子紧了紧裤腰带,趁着亮堂,找个地方下馆子。
没走几步就扭过头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一个个的手举胸前坚头硬脑的,若吓到了人可不好啊,即便吓不到人吓到花花草草也可不是我那意思啊,有个咒法怎么用来着。
“坐镇天罡,听命四方,形幻人,人换吾,急急如律令!”刚施完咒,身后十余支腿同时跨出,异体同行。
“爹说过...死尸客店前两米上悬3尺白绫......”嘀——嘀——一长排“人”柱队列将车流不绝的十字路口堵了个严实,时不时有司机的咒骂声传来:“红灯没看到,集体自杀啊,都有他妈不想活了?!!!”
“要比其余客店宽厚....就是特别....一眼就能认出来....”惘七夜还在自言自语,无比认真的搜索着。压根没注意冲自己发火的货车司机。
终于目光所及之处,一家大型酒店引入眼帘,门厅宽厚霓光绚烂,重点是那门口的大树两米上悬的三尺白绫,就是这家了吧,管不了那么多,饿子手上一把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向那家酒店进军。
“愣着干嘛,快给我把丝巾弄下来那可是限量版的白色!!”女孩尖利的声音催促着,男友爬上树艰难的够弄,郁闷之余爆脏话:“今这风,***邪门!”
“废什么话!快点,一会又刮没了!”
“好好,宝贝,马上,马上啊,呵呵。”
月光不变,城市里的华灯并不没有被夜色覆盖。男人倚在酒店高层落地窗前,摇晃手中剔透的高脚杯,纸醉金迷奢贫暗劫,尽踩脚下。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一名老管家恭敬地走了进来。
“少爷。”
“我交代的事都查清楚了?”男子放下酒杯转身淡淡询问。
“正如少爷所料,王氏企业跟李氏已有数十年的暗揭,表面上他们看起来关系生疏,其实早已有很多生意上的不正当来往......”
“嗯?”男子抬手制止“李家的生活状况呢?”
“是,李登辉膝下有一儿一女,他儿子从小就被送伦敦留学,女儿则在身前,自他离奇死后老婆跟情人跑了,下落不明,女儿则被王家收养,她是第一个发现李登辉的遗体的人,精神似是遭受了打击,不愿接受来访,王家也表示会全权负责她的生活起居直到她大学毕业,不过......奇怪的是李登辉临死前曾向自己儿子账户汇了一笔为数不小的资金还交代了他公司往后三年的部署,像是....”男人不温不火的接下去证实了老管家的猜测“像是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正是。”
“我看,我们应该去拜会一下李小姐,王梓那边联系好了?”
“是,少爷,跟王少爷定了8点的约。”
“不必了,我亲自去他家。”
“是,我这就去备车。”
男子打磨着杯沿,漠视着脚底的繁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诶?那些人干嘛呢...”
“不是吧?大晚上cosplay...”
“哎~你别说,还挺传神啊....”
“动作都用一样的,酷啊,太NB了,这专业的吧”惘七夜带领着自己僵尸团队横穿整个中心街道,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大家瞩目的焦点,一小伙子不知内情的拍了其中一位的肩膀“哎呦...我的手....小哥你这身体也太....太....”
“嘿嘿...年轻人....别乱碰...小心触霉头...”惘七夜按下他的手好意警告着。
“进店——”他高声吆喝一句,队列规则的迈入酒店鎏金大门内,独留那小伙原地郁闷,这...一毛头小鬼,哥哥我早大学毕业了。小伙刚想试着活动下手腕,嘶——一阵抽痛,那身体是装钢板了啊!
一行“人”进了门,就看到一样貌得体的姑娘迎了上来,什么叫眼前一亮,惘七夜还是头一次看这种地方,不错嘛心想着,这尸体住的地方比我那窝强多了,啧啧。
惘七夜这一进来,那些个用餐的人都一个个眼光异样朝这边望了过来,他这才倒真想起来,娘在脸上用尸碱画了个油彩,说是防身辟邪的,那叫一个五光十色。
那侍应生姑娘倒是懂看人脸色,给他挂了个小牌牌,把他“们”领到了一小雅间,刚一落座,菜单就递了上来。
一个字“眼花了”,这弯弯曲曲的这不是洋文嘛,惘七夜看看侍应生人家姑娘朝他笑笑,看看菜单拿起笔大手一挥.....随便勾了十几二十个,人姑娘也不刻意戳穿他的窘迫,脸上的笑又甜了几分:“先生,请稍后。”
“谢谢啊。”惘七夜慢半拍的朝空荡荡门口说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口桌子上的茶,打量这屋子的摆设,雅间就是雅间,古董瓶子,玉珠碧落的。他伸手拿了一个放在指尖把玩,嘿,你别说还挺沉。
“诶诶?你这一群人干嘛呢?演戏呢吧...”走廊里吵吵嚷嚷。
“哎呦,坏了,怎么把那群爷爷给忘了!”
“啪!”就这么一分心,惘七夜看着这一地的股东碎片,吞了口口水....挺贵的吧...
先把那群招过来再说吧,摸了摸下巴,他大步跨出去,脸上丝毫没有毁坏公共财产后的心虚,刚一出门,就看到那群祖宗,也是大步流星,蜡黄的脸上一脸正气,黢黑不见瞳孔的眼窝睁得那叫一个大,还有个零件,轱辘辘的从那黑洞里滑下滚落在惘七夜脚边,细看之下,我去,眼睛= =。他一个弯腰赶紧拾起来给它归位,从百宝袋里翻出那黄色画符的裹头布,一个个的给他们罩罩好:“有怪莫怪,有怪莫怪.....”“解!”将手势打好,“走!”一行死尸陆陆续续进了包间。
等他忙完,刚才那姑娘领了一群穿着制服手里端着各式各样菜色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惘七夜埋头喝茶,眼睛时不时的向“它”们站立的的方向望去,挡的挺严实。岂止严实,十个人往那一杵,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餐桌了,地上那碎片,可都在它们脚下踩着呢。
啥也不罗嗦了,吃完,他赶紧走人便是,不是惘七夜他抠门,俗话说得好:“别跟钱财过不去。”可那小美妞一直盯着“他”们看,难道被发现了?
“这几位先生不用餐吗?”
“咳咳..不..不用。”惘七夜一口水呛在喉咙眼,姑娘你有所不知,他们不能换了那个位置。
好不容易顺过来气,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没你们的事了。”
“您请慢用。”侍应生退了出去,临走那妹子还狐疑的看了一眼。
目送他们离开,惘七夜瘪瘪嘴,将那些有的没的抛诸脑后,拿起筷子欲开始扫荡,也空品味什么佳肴,三下五除二就安抚了自己的五脏庙,到了结账的时候,没等他动身,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是大堂经理。
“我吃好了...可以结账了。”惘七夜没敢直视对方的脸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被自己弄坏的古董。
“先生,您消费的数额一共7800元人民币,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7800...好吧,你看这些够吗?”
肉疼,惘七夜从腰间的百宝袋掏出一叠彩色的“大钞”扔到桌子上,这可真是个是非之地,管他多少,先结了帐再说吧。
2分钟过去了...大堂经理那或疑惑或炙热的视线盯了那叠钞票足足两分钟,一眨不眨“呵呵呵,先生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脸黑了一半。
“什么玩笑?那是我全部的钱了,你看看用不用找还。”惘七夜那张迷茫的脸到了大堂经理的眼睛里像极了吃霸王餐耍赖的混混,再加上他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油彩,难怪刚刚小刘跑来向他报备。
正当惘七夜纳闷的时候,就听那人高喊:“来人,把这个拿冥钱吃霸王餐的奇葩,给我抓起来!!”
啥!?冥钱?不一会功夫,包间门口站满了不少壮实的大块头,看着人家肥硕的肱二头肌,惘七夜不自觉咬着下唇,好生羡慕。
“黄毛小鬼,来!给我抓起来!”
打架,说实在的,惘七夜不是没打过,他是没跟人打过,小时候他爹为了给他个防身的本事,没日没夜的拖着他在地头跟那些受了控制尸体干架,不过他渐渐长大习得了控尸之术之后,他爹再来这一出也就不管用了,次次都被破解,就算老人家在闲也没兴趣自讨没趣。
一个拳头挥过来,惘七夜灵巧的躲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七手八脚的就朝他招呼过来。
“卧槽!”来真的,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知自己理亏在先,惘七夜也没还手一味的躲避防御向后退。
在寨子里,自他懂事起他就知道钱是个好东西,可从来没见过,吃穿用度那都是长辈给的,他们巫竹寨也相当于是个世外桃源了,那里不需要什么票子,人们都淳朴的很,当然那些着道的赶尸匠蛊术师除外。这次出来娘给了钱傍身可偏偏跟冥钱放在一起,两个又长得差不多,自是混淆了撒错了银子。
惘七夜跟个泥鳅似得东躲西藏,打手们越打越操气,这小子是在耍他们吗!
大堂经理看不下去,找准了出手楼梯口步步紧逼,惘七夜脚下一空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摔到脖子,他伸出腿来那脚踝勾住身边的雕花栏杆顺势滑了下去,打手怎么会如他的愿,一脚踹折了杆子,势必让这个小子人仰马翻,大堂经理看着那断掉的花雕木跟大厅用餐者的惊呼,脸黑如锅底,他的年终奖金。
打手们追下了楼,惘七夜滑到一半便跟那花雕栏杆一起脱离了轨道,摔倒了楼梯口,背部着地,碎木咯的他生疼,他费劲的坐起来,高大的影子遮去了他头顶的光源,大堂经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清冷带有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总..总经理...”大堂经理见了此人一改刚刚的嚣张,削弱了底气,明显是老板的来了“这个人,吃了霸王餐,还会毁坏了店里不少东西...”
被叫做总经理的这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眼那上万的雕花栏杆,对身旁的人熟视无睹,冷冷的吐出了几个字:“照价赔偿。”
惘七夜咬着嘴唇不说话,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擦去了不少,露出了些许皮肤,他那双大的不正常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男人欲言又止,说什么?能说什么?我是个走脚的,因为小小的失误把银子搞“丢了”,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少爷,车备好了。”
从大门口走进来一位管家样的老伯,男人淡得出奇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看都没看惘七夜一眼就径自出了门。
惘七夜认命的将自己的百宝袋拿出来,丢给那个大堂经理。
“喏,值钱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你自己拿吧。”
大堂经理也不客气一把夺过那个有些破烂的袋子,惘七夜又心疼了一把:“你小心点别给弄破了。”虽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提醒,这个宝贝袋子是他一个精怪姥爷给他的,说是能容天地万物,反正他平时那些用得着的玩意都放在里面,又小挺方便的。
大堂经理看了袋子之后就一声不吭了,惘七夜想着,自己养的那些尸体出门前都被爹爹揪出来了,他这是看到了什么,答案很快揭晓,只见对方从袋子里掏出一沓沓的百元大钞,不是冥币,是真的毛爷爷,鲜红鲜红的。
惘七夜也愣住了。大堂经理很快就自我醒悟过来,真搞不懂最近这些有钱人,前几天新闻还报道说一有车有别墅的白领寻刺激到平常老百姓家盗窃,着他今天是遇到哪里的土豪揣着巨款来吃霸王餐了,这不是拿他们工农阶级寻开心嘛,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他不动声色的点算好钱,把剩下的装进袋子双手奉上物归原主:“爷,您拿好了。”
惘七夜不自然的接过袋子,看着转身欲走的大堂经理:“我今晚能住这里吗?”
大堂经理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以为他还在为刚刚的事耿耿为怀的挖苦他,从怀中的口袋拿出了一张卡递给他:“这是本店的VIP套房,您请便。”说罢,甩头就走。
惘七夜也不在意接过卡,呆呆的看着袋子里的钱,扫视着大厅里的客人,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窗边一个看报纸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了头隔着眼镜片似笑非笑的回看着他。
惘七夜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趴在桌子上端详了男人好一会确定不认识才问道:“你认识我?”
男人轻笑出声,他长得不并不出众,可他的笑却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没有回答。
“谢谢你帮了我。”
“举手之劳。”男人开了口,声音也很普通。
“你叫什么名字?”惘七夜的问题有点多了,沉溺在这个男人的目光中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何庭岳。”男人耐心的回答,笑容越发温柔。
“你很厉害,我那些钱本来已经葬在荒山野岭了...”惘七夜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避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这个男人的眼睛比他们族里的任何一种操控人心的蛊都要厉害,差点着了他的道。
“雕虫小技。”男人推了推眼镜,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合了报纸站起身打算离开。
“你到哪里去?”
“到去处去。”男人看着他那张油彩下的脸恍若隔世。
惘七夜还想着怎么谢他,那人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难不成自己遇上了世外高人?他拿手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隔时取物都办得到,看来真的是遇上贵人了。要是他知道以后这个人会有哪样的作为,肯定巴不得几世都别遇见他,不过这都是后话。
惘七夜心情很好,乘贵人相助,他现在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顶楼的VIP套房里泡着澡享受着按摩浴缸的伺候,心里那个美啊。
他美了,走廊拐角楼梯间那些吃着香火的“顾客们”有些不安生了。
就在刚刚,有个送茶水的服务生跟另一个服务生闲谈的时候,动作大了碰掉了尸体间外门口地上的守尸灯,蓝色的火苗攒了几攒就熄火了,两个人也没在意,确定不会着火之后就把灯柄踢到了背阴处。
二人走后,十具尸体额头的镇尸符纷纷掉落,它们的身体发出嗑嗑啦啦的响声,在这个小小的楼梯间里正起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