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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门 沈承出门了 ...

  •   四
      沈承的人生是一趟失控的过山车。
      在沈承人生的前十四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不止是他,在孤儿院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每一个被父母放弃的孩子在孤儿院成功熬过最易夭折的童年时,心里对生的渴望和对未来过好日子的期待就像左右分工的大脑,站在了他们所思所想的最高处。
      对了,孤儿院里的童年只在正式记事做事的五岁前。如果谁更懂事,他的童年也就更短。
      在孤儿院里,沈承不是最瘦弱的,也不是最强大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在孤儿院努力长大。然而这样的普通,在十四岁那年汤言突然出现的那一天截然而止。
      在沈承生命中,十四岁到十八岁的这四年,是他最珍贵的东西。这四年里,沈承的脑中不需要被活着填满,相反,填满他整个脑袋整颗心甚至全部生活的,是汤言。
      汤言他比沈承大七岁,在领养沈承时,他才二十一,按规定是达不到领养人的要求,但是规定在权势钱财面前只是一句空话 ,所以沈承还是被汤言抱走了。
      是的,是抱,不是带。
      在汤言来的那一天,整个孤儿院都沸腾了,所有孩子都被要求打扮干净前往大厅。沈承被管他们房间的阿姨带去,敷衍的垂着头清理指甲。
      和沈承一个房间的人几乎都在低着头玩的人,抬着的人也只是为了看热闹。他们都知道,应该在来孤儿院领养的人面前好好表现都是年纪小的孩子,他们这些十岁以上的只是来凑个数。除非是不仅圣母到极点而且还比较有钱的家庭,没人愿意要一个已经定了性还很可能有缺陷的孩子。
      沈承没有生理缺陷,长得也不难看,但他运气不好,十岁前收养的家庭很少,仅有的几家人来时他都被其他孩子排挤在最外面,所以直至今日,他还呆在这儿,等着别人想菜市场选菜一样翻来覆去查看挑选。
      可是汤言与那些反复挑选的人不同,他只在孤儿院呆了十分钟。
      十分钟前他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 ,唇角紧抿。
      年轻的汤言真是好看极了,即使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即使他看都没看站在孩子群中的沈承一眼,但当沈承随着众人的动作抬头,看见匆匆走过的汤言时,沈承的心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
      多好,意气风发的青年。
      沈承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激动的人不止沈承一个,其他的孩子比沈承更激动,因为汤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被这样的人收养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说谁都明白。
      然而汤言一直呆在办公室里,根本没有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而汤言出来后,依然没有关注那些孩子,只是语气冷淡的问:“谁是三思。”
      被点名的沈承被其他人恶意的推挤出去,孤立无援的站在最前排,畏惧的看着前一刻他还羡慕的人。
      没有问过沈承的意见,也没有说多余的话,院长把所有需要的文件整理好交给跟随汤言的助手。
      空着手的汤言沉默着注视着沈承,也许他看了一分钟,也许没有,但在沈承的记忆里,汤言看了他很久,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汤言走过来,在他的面前单膝蹲下,与他平视着。
      汤言说:“从今天开始,你叫沈承。我叫汤言,是你的哥哥。”
      沈承看着汤言,方才高大的需要他仰视才能看清脸的青年蹲在他的身前,竭力做出温和的表情,脸上却始终没有表情。
      沈承眼泪突然就从眼睛里面涌了出来。
      沈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滑过沈承的脸,滴落到汤言的西裤上。汤言皱起眉,抱着沈承站起来,大步返回车里。
      他的左手压着沈承的后颈,沈承的脸埋在汤言的胸口,他昂贵的西装被沈承泛白的衣服从云边带到湿土里。
      在汤言的怀里,沈承闻到了寺庙里香火燃烧的香味。沈承想,他十四年来所有的不幸,一定是为了他此刻的幸运。
      然而他的积累还是不够,十四年的不幸积攒的是只够四年的幸运。
      从来到去,只有十分钟。至始至终,沈承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需要他的回答。

      毫无预兆的,汤言强势的插入沈承的生命里,在沈承接下来的四年里涂满自己的痕迹。
      沈承就这么摇身一变,从一个毫无价值的孤儿变为汤言宠爱的弟弟。
      而沈承,甚至不知道汤言为什么会选择他。他只是享受着汤言对他的照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天真的孩子,收拢了自己的爪子,依赖着汤言。
      十八岁,用完了所有的幸运,沈承猝不及防的被赶出汤言的世界。伪装得太久遗忘了本性的沈承再次孤立无援的站在最前排,可是他的身前没有会抱起哭着的他的汤言。很久后,沈承才想明白,他的世界本应该不止汤言一个人。
      与来时一样,汤言毫无预兆的将自己从沈承的生活中抽离出来。
      沈承的人生就像过山车,经过最绚丽的最高点,接下来就是下落。
      沈承开始遇见其他人。他们有的普通,有的不普通。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是汤言。
      除去汤言,沈承遇见的第二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是他的经济人李邵。
      在李邵的带领下,沈承进入了娱乐圈,遇见了另一个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重要到毁了他的世界,促成他的死亡。
      一个仿佛所有男人都喜欢的男人,白子阳。
      然后沈承遇见了方宁,一个骄傲又强势的女人,固执的在自己的感情战场上厮杀,即使她爱了十多年的男人早已不爱她。
      那个男人的心和汤言一样,被白子阳填满了。
      孟博,郑叙扬,宴存安……
      还有,谢沧铭。
      这个人与沈承毫无关系,却意外的在沈承的生命中划下狠狠的一道印。
      他温柔的包容着沈承的痛苦,在沈承的生命里,他是唯一能带给沈承安全感的人。
      因为只有他,永远与白子阳无关。
      ……

      沈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很久,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多。
      沈承保持着坐起的姿势出神,接近半个小时后,客厅传来人走动的声音。
      沈承狠狠的搓了一把脸,将梦里的一切甩在脑后,活动着麻木的身体,换衣服出门。
      洗手间里谢沧铭在洗漱,手里抓着牙刷,嘴唇边上一圈白沫,后脑勺几撮头发翘起,看起来意外的幼稚,但很真实。
      “你这么早就醒了?”
      “醒了就睡不着,你呢?”
      沈承拿着自己的牙刷和毛巾进入洗手间,接水漱口。
      谢沧铭洗完脸后将毛巾挂好,半眯着眼说:“别提了,昨晚赶进度,今早得掐着时间到实验室记录实验结果。”
      “现在不是暑假吗?”
      “实验室哪来的暑假,一失足成千古恨,别提了。”
      听谢沧铭这么说,沈承倒起了兴趣,追问道:“怎么回事,干嘛说那么凄凉?”
      谢沧铭说:“上学期我做实践课的时候,跟我们院一个老师申请在他的实验室实习。结果我的实践课结束了,老师还让我呆着,暑假了都得闷实验室里。”
      “这不挺好的,这说明你老师看好你。”
      “问题是我不希望选他做我的研究生导师,你不清楚,那老师有多折腾,端茶送水记录数据清洗仪器做实验,在他那边我是样样都学会了,还得时不时应付他的提问……啊,要七点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快到了,谢沧铭停下吐槽,背好包换鞋出门。
      沈承提醒他:“头发。”
      换好鞋的谢沧铭随手扒拉两下,问道:“还乱吗?”
      “后面。”
      “我走了,拜。”将翘起的头发压下去,谢沧铭打开门出发。沈承站在门口看着后面的头发坚贞不屈地再翘起,想了想还是没告诉谢沧铭。
      今天早上的谢沧铭真是格外有活力,不过也不奇怪,他才二十岁,爱吐槽爱睡懒觉才是正常。
      沈承突然笑了一下。相比之下,自己才是不正常。

      对着镜子把头发整理好,再找个地方把毛巾牙刷杯子放好,沈承仔细听了听,没发现苏胜有起床的迹象,估计是昨晚熬太晚,不到中午醒不来,便一个人出门了。
      他走在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开了一条街的早点摊香味从街中央飘散到街外 ,隔着老远闻了肚子就开始哭诉着自己饿。
      夏天的天亮得早,人也起得早,现在虽然不到八点,早点店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多数是四五十岁的劳工,赶早凉快做工,早上来碗四五块的汤面暖身又顶饱。
      沈承点了一份蛋花米酒,甜腻甜腻的,估计是加了糖,沈承吃了两口就反胃了,又叫了一碗汤粉,这次送来的汤粉味道好多了,汤底用的大骨汤,怪不得这家人最多。
      等沈承慢吞吞吃完一碗粉,店里吃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沈承打包了一笼蒸饺,给别人腾地。
      提着饺子回去,苏胜还没醒,沈承把饺子放桌上。可能是那家早点店比较实在,给的一碗粉超过了沈承的胃的正常承受范围,坐了一会后,沈承开始觉得胃有点胀,先前那点蛋花米酒的腻味从底下翻上来,让沈承更加难受。
      真不该贪吃那几口,忘了这段时间没好好吃过饭,胃受不了了。
      沈承赶去洗手间把早上的那些东西都给吐出来了,漱口清洗时,对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嘲讽一笑。
      摊在床上等胃里消停,闲着没事做,沈承抱着自己的一床薄被睡着了。

      这次睡着后没做梦,好好的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后沈承觉得饿了,看苏胜丝毫没有起床的迹象,沈承干脆替苏胜吃了那盒饺子。
      苏胜中午起床,人还没醒,鼻子先闻到了饺子味,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倒看见沈承在厨房里面打蛋。
      “你这是要做啥呢?”
      “蛋花米酒。”
      “蛋花米酒?你哪来的米酒?”苏胜问。
      沈承指了下流理台上摆着的一罐开了封的米酒,外面罩着的袋子清楚地表示“本物品由超市提供”。
      蛋打散了,米酒也开始沸腾,沈承将蛋液打着圆圈倒进锅里,蛋液入水就熟,翻滚一下秒变蛋花,周边带着漂亮的褶印,苏胜凑过去看了眼,满意的点头:“样子不错,等会儿给我一份吧。”
      “嗯。”沈承用筷子将米酒与蛋花搅匀,随口应道。本来就是给两人做的午饭,苏胜不说他也会留一份。
      “小谢走啦?”苏胜快速的在洗手间洗漱完,回厨房等吃的。
      “嗯。”沈承点头,眼睛不住往苏胜脸上飘。“苏哥,你胡子不刮了吗?”
      苏胜一手靠墙,一手摩挲着下巴,乐道:“我这胡子可是我特意留的,怎么能随便刮了。怎么,man不?”
      沈承想了很多种预料的结果,但没一个会和苏胜说得如此正直有理,于是他默默的闭嘴了,专心看锅。
      苏胜睡得多了,整个人焉答答的,冲天打了一个大呵欠。
      “小沈呐,你和家里人联系了吗?”
      “嗯?嗯。”
      沈承面皮抽动了一下,不过不等苏胜发觉,他又笑着偏头道:“早说过了。”
      “这样啊,你是打算暑假在这儿玩,还是来体验生活的?”
      “体验……生活?”这什么意思?
      对比沈承的疑惑,苏胜颇有深意的笑笑。“体验生活,暑假找份工呗”
      沈承认真的想了想,说:“我打算找份事做,最近可能会在乐岩逛逛吧。”
      苏胜便问他逛过乐岩没,沈承摇头,苏胜“哎”的一声,直说要他好好玩,趁有时间多走些地方,不认识地他可以给他介绍个人当导游。沈承忙说不用。
      两人说话间,盛好的蛋花米酒已经不那么烫了,沈承试了一口,甜度正好。苏胜也喝了一勺,起身往柜橱里翻白糖,舀了一勺糖到碗里后,他再试味,满意的眯了眯眼。
      沈承看着就觉得腻,但苏胜一点也不觉得,两人喝着甜度完全不同的蛋花米酒,想法却是一致的“甜度刚好”。
      不得不说,在食物的甜度问题上,乐岩和文秦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乐岩吃的东西走两个极端。甜品吃很甜,吃菜却追求辣。在乐岩吃饭,饭馆桌上最常见的调料就是辣椒和糖,醋只能呆在第三位。

      吃完甜点似的午饭,苏胜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穿着宽松上衣和牛仔五分裤的他看起来精神极了,和昨晚上的宅男简直不是同一个人,连满下巴的胡子都带着一种粗糙沧桑的男人味,似乎随时都可以找人约架。
      沈承带上帽子紧跟着苏胜出门。
      苏胜锁好门,从楼道里推出一辆自行车,腿一跨就上了车,脚一蹬“唰”的走了。
      头顶上太阳照得正凶,沈承抬头看了眼天,亮得人睁不开眼,沈承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才从阴处走出来。
      与沈承相反的是远处骑着车的苏胜,他悠闲极了,似乎一点都不受阳光的影响。对于苏胜来说,一天中能享受晒太阳的乐趣也就这时候了。
      沈承却在想:“怪不得大苏哥那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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