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千琼酿

3、白衣踏马空折梅，回头人间又风雪。

　　月亮隐在乌云里，湄州边境的小客栈被笼罩在蒙蒙的夜色下。
　　东方慎突然凑近许慕之，邪恶的眯起了眼睛。
　　“你要干什么？”慕之将手抵在他的胸口处，一脸戒备。
　　东方慎看了看慕之的手，声音放的很轻：“姑娘，现在可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你！”慕之面色一红，立刻将手放了下来，“无耻。”
　　东方慎看着她脸红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好啦。玉竹那老贼已经追来，咱们还是趁着夜黑风高，赶紧跑路吧。”
　　许慕之微微皱眉，沉吟半响道：“我不走，你先走吧。”
　　东方慎也沉下脸来：“我知道你是为了弥陀花，但是玉竹认定秘籍在你身上，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此番······又是我将你陷入险境，我自然要负责到底，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这又是何苦······”慕之刚想劝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客官，这边请。”随着是许多轻稳地脚步声，显然是玉竹一干内力深厚的人。慕之细听，少说也有六七人。
　　东方慎显然也知道端倪，当下便与慕之一起屏息凝神，却突然看见许慕之左手旁的案几上蜡烛已经烧歪，正摇摇欲坠，就要掉在慕之的手上，而他就在那一瞬，用左手在空中握住了蜡烛。
　　慕之瞪大了眼睛，险些轻呼出声。
　　烛泪还在手心发烫，他的额头也有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对慕之摇了摇头，好像再说我没事。
　　东方慎将蜡烛吹灭，拿下来的时候，烛泪却已经凝固在手心了。慕之想要看他的手，他却握紧了，将右手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她先不要动。
　　玉竹一干人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慕之只好先忍住了。
　　突然耳边一阵凉风拂过，慕之才惊觉窗户没有关，心里突然觉得十分不安。
　　“啪！”
　　茶杯应声而碎，门外的脚步也应声而停。
　　许慕之和东方慎看着那只刚刚从窗户外面爬进来的黑猫，目光开始都变得恶狠狠地。而罪魁祸首却还翘着尾巴，发出一声销魂的“喵”。
　　“哎呦，哪里来的猫，可别扰了客人清梦。”那店小二抱怨一声，随即对玉竹一干人道：“客官今夜窗户可得关好了，想来那猫就是从那儿进来的。”说着还叩响慕之的房门，扬声道：“客官可是入睡了？”
　　东方慎拉着许慕之赶紧躲到屏风后面，想了想觉得不行，就一把抓住慕之扔到床上去，自己也覆身上来，再将被子一蒙······
　　慕之在他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压着嗓子凶道：“为什么不定两间房？！”
　　东方慎疼得不轻，声音都虚弱了不少：“不都说了钱不够嘛。”
　　温热的气息扑在慕之脸上，她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小二还在外面喊着客官，东方慎压着嗓子，粗声道：“什么事？”
　　“客官，屋里可是进了猫？让小的将它弄出去吧，否则啊，一夜都睡不安稳。”
　　“不用了，我自己将它赶出去便是。”
　　“客官，你多有不便，还是我来吧，我进来了啊······”
　　“你烦不烦，我自己来便是，别打扰小爷美梦！”
　　“诶，诶，如此也好，小的得罪了······”小二讪讪的垂下头，转身又对玉竹笑道：“耽误您老人家了，您这边请。”
　　“等等。”玉竹眼睛寒光一闪，声音也是冷冷的。
　　小二不解道：“怎么了客官······”
　　玉竹却不理他，只见他凑到门边道：“夜里遇猫，可不是好兆头，小兄弟近日行事要多加小心啊。”
　　东方慎眉头一跳，心里已经把玉竹剐了千百遍，却只得硬着头皮道：“多谢提醒。”他边说话的时候，已经抓紧了慕之的手。
　　果然，话刚落音，房门已经被一记掌风劈开，东方慎拉着慕之的手掀开被子就跳下窗户，玉竹只见窗外青光一闪，便大喊道：“是东方慎那小子！快追！”
　　东方慎二人一跳下窗，慕之就见他将手放在嘴边吹了一记响哨，两人又是一路飞奔，却听得前方有马蹄声渐近，慕之定睛一看，竟是那日湄州街上的红马！
　　东方慎跃上马背，将慕之也拉了上去，马蹄高高扬起，不一会儿便绝尘而去。
　　追在后面的玉竹停了下来，伸出手示意其他人道：“他们有良驹，我们追不上了，先撤回吧。”

　　一夜风尘路。
　　转眼天已大明，东方慎和许慕之逃了一夜，如今已是在湄州的临城突莽了。
　　两人一路奔波，早已是精疲力尽，慕之也没有力气再去坚持一定要待在湄州。二人还在马上，她坐在东方慎的怀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东方慎看了看她，道：“等过一段时间事情平息了，我再陪你去湄州。”
　　“嗯。”
　　淡淡的应着，晨风吹过她的眼睛，眼泪说掉就掉了。
　　东方慎要替她擦，她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他的手僵在空气中，依稀还能看到烛泪烫出的印记。

　　没有说要去哪，慕之也没有问，她忽然觉得人生很奇怪，她带着目的而来，却一直在做与目的无关的事。她忽然很后悔下山，她忽然觉得，师父要死，自己陪他一起死便是了，为什么偏要来这红尘一遭？
　　只是那日玲珑对她说的话，她永不能忘。
　　雪是冰凉的，她的话也偷着凉气：“你师父一月前下山办事被奸人所害，体内本就余毒未清，你却还如此任性，在雪地里坐了一夜，吸入了昆仑寒气，你师父为了给你你治病，不得不以身试药，如今毒上加毒······”
　　“你说什么？”她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病着的时候，师父只在她榻前坐过一次，只对她说：“你本来身子就弱，这次得好好养着，免得落下病根。”她却还是怄着气，连同师父的咳嗽声，她也任由它消散在风雪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玲珑冷哼一声：“你要是真为你师父着想，就去湄州为他找来弥陀花做药引子，否则，你师父也只能陪你到十六岁了。”
　　眼睛模模糊糊的，除了漫天的飞雪，她什么也看不清。
　　如今他们不在一起，她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