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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夜烛泪共夜话,江湖哪闻玉竹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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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夜里的寒气已没有那么重了,慕之在客栈要了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尽是昆仑山上那积年如寒冰的大雪,还有师父颀长的身影,仿佛又在雪雾里咳嗽,她只消想想,便觉心疼。
闻说江南湄州有一种叫弥陀花的神药,可疗百症,她此番下山,正是为它而来。
忽感耳边叮铃一声,她立刻出手凌空一抓,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是枚玄色暗器。她眉头一皱,喝道:“玄玉门原来是如此下流的做派,对弱女子也是这般阴险,也不怕小女子传出去,日后为武林所耻!”
“你算什么弱女子!偷窃我门秘籍,又算什么好事!”慕之只听得屋内流动着极纯厚的内力,却不知声音来自何处,她屏息凝神,回那声音道:“我何时偷你秘籍了,高人何不现身说话?”
只见窗户被一阵烈风刮得开合不止,慕之感觉四周内力膨胀,开始头晕目眩起来,自己的内力似乎在流失,几乎站不住脚。忽然她的手臂被一股力道抓住,拉扯着她像屋外走去,她出另一只手斜劈那人肩膀,奈何力道不足,又被那人抓住。这是却听得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是我,东方慎!”
许慕之随着东方慎跌跌撞撞跑了不知有多远的路,她感觉体内的内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停下一脚踹在东方慎的膝盖处,又抓住他的衣襟,语气变得恶狠狠的:“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东方慎在那里哇哇乱叫,边扯慕之的手边说:“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先放开我。”
“就这样,说清楚!”慕之说着又紧了紧手里的力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就是今天白日里那老家伙,怪你偷了他们的秘籍,找你算账来了,他们本来给我关起来了,我趁他们去找你的时候,偷偷溜出来······救你了······”
“我没有偷他们的秘籍,你又为何要来救我?”
“因为是我偷了他们秘籍······”
“······”
“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他们要追过来了。”
“······”
慕之松开东方慎的衣襟,从上衣里果然摸出一本秘籍来,只见上面写着笑春风三个字,不禁皱眉:“这里面是什么功夫?”说着就要打开,却被东方慎抢先夺过,“什么功夫咱们以后慢慢研究啊,逃命要紧。”
许慕之虽还不知事情的始末,不过也不愿再与玄玉门一干人纠缠,当下就和东方慎说:“好吧,不过等会儿你可得把事情跟我好好说清楚。”
“这是自然。”
东方慎和许慕之最后在湄州边境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东方慎原说要出城的,可慕之死活不肯,怎样都要留在湄州,要死也是,东方慎拗不过她,才答应了下来。
烛泪始干,东方慎与许慕之促膝夜话,终是知晓了事情的始末。
东方慎说自己自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刚从娘胎里出来就被玄玉门的前门主方恩录捡了做徒弟,对他极好,可不久前却病逝了,新任门主又从来看不惯他,方恩录一死便对他处处刻薄,他耐不住折磨,性子却不是好欺负的,便偷了他们的秘籍跑了,发现后被那老者号称玉竹长老的从逐月城一路追到湄州。
慕之见他说道此处语气暗含酸楚,不像是在骗人,心里不禁有些可怜他,又见他轻轻抚摸着笑春风的封面道:“我偷的这本秘籍,师父经常翻阅,却从来没见他练过,也没有教过我,我问他他就不高兴,本门秘籍那么多,我却只想着拿这一本。”
东方慎目光里尽是难过的情绪,慕之却不知从何安慰,正犹豫着,却听得东方慎突然道:“我说了我的,你也说说你的事来听听,我看你不像是江南人,怎么会到湄州来?”
慕之目光一黯:“要说我的,不过也都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东方慎眉毛一挑:“你的师父也死了?”
“你胡说什么!”慕之怒道。转念一想,又道:“我无师无门······”
“好啦。”东方慎打断她,“那日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隐瞒师门,小妹妹显然是江湖阅历不足嘛。”说完不忘邪气一笑。
“你!”慕之气虽气,却又无言以对,叹一口气,幽幽道:“我的师父虽然还活着,却被奸人所害,身中剧毒,时日也不长了。”
“你师父是谁?”东方慎问。
慕之道:“我不知道我师父叫什么,自我有记忆起,便一直在昆仑山上,师父也从小让我叫他师父。”
“这是什么师父?这么古怪。”东方慎小声嘀咕,却被慕之听见了,她也不管他,只说:“他不古怪,他对我也是极好的。至于他的名字······倒是有一位叫玲珑的姐姐偶尔来昆仑看我们,我只听她叫师父阿土······”
记忆突然又回到昆仑,依然是纷飞的雪,玲珑第一次来看他们的时候,便唤他阿土,似是相识多年的故人,那般亲昵。而她心里,却满是羞恼,师父如此谪仙般的人物,怎么会叫阿土这样的名字呢?她又怎么能这样叫他呢?
后来玲珑和师父一起回了房,烛光一夜未灭,她也一夜未眠,倔强的坐在雪地里不回去,第二天却还被他责备了一顿。她的心好像昆仑山脚下长不熟的枣儿一样,酸酸涩涩的。
东方慎看她思绪飘远,心里不知怎的不大舒服,就道:“回神了回神了,想哪去了呢你?”
“啊。”慕之面上一红,“没有······反正,我一定要拿到弥陀花,才能离开湄州,要不你就自己走吧。”
“诶诶诶,这又说到哪去了,怎么又要我先走了,还有你要弥陀花干什么?你师父到底中了什么毒?”东方慎听到又要分道扬镳,不禁急起来,赶忙转移话题。
慕之本就是想隐瞒心事才说了这些话,这回倒也顺着他的台阶说下去:“你知道弥陀花?”
东方慎道:“那当然知道了······”
“嘘!”慕之突然打断他,用手指了指楼下,东方慎会意,两人一起竖耳细听,只听一道苍老却又稳厚的声音道:“那两个娃娃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今日暂且在这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话刚说完,四周就有连连答应的声音。
慕之只觉得声音非常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但见东方慎脸色突然一变,悄声说道:“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