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录》韩易水

12、野生名士传说2

　　这一夜，千千经过之前短短的离家出走奔波劳累后，终于能再度沾上高床软枕，顿时一夜好眠到天明。
　　第二天，千千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半梦半醒地由月檀如往日般服侍着她洗漱妥当，昏昏沉沉的千千才突然略感忧虑：照他们这个速度，要是天天这么睡到自然醒，要哪个年头才能到得了华山？
　　再转念一想，去不了也好，最好大家都赶不上华山论剑，也免得再研究谁能胜出。
　　她打着哈欠接过月檀递来的早点，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喧哗，起身推开窗便望见掌柜与店中客人正激动地讨论着什么。随即她双眼一亮，那楼下坐在窗边正慢慢用着早点的锦衣公子，可不正是之前偶遇的极品美男，记得名字是叫乐棠的那个？
　　“月檀！”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将手中早点往月檀手中一推，“我们难得来到庐州，还吃自己做的饭菜多没新鲜感，何不就尝尝这当地的风味？”
　　月檀接过一动未动的早点，抿了抿唇，眼中划过莫名情绪。千千已转身下楼，她知道这早点一定是月檀天未亮就亲手为她准备的，但是在月檀表明他的心意之后，她还能够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月檀对她的好，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吗？在千千想明白自己的心之前，也许不要让他有太多的期待，才是对他最好的方式吧。
　　千千走下楼来，直接走到那乐棠桌前，笑眯眯道：“兄台，又见面了，借个座。”说罢，她已经不客气地在乐棠对面坐下。这位置好，对着窗子不用看到店内用餐的其他客人，就算不小心抬头看到的也是美男乐棠，避免了眼睛受伤害。
　　乐棠仅仅挑了下眉，打量了她一眼，看不出究竟是不屑同她说话，还是有语言功能方面的障碍，很快又低下头饮茶。总之他同上次一样寡言，但总算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
　　千千顿时心中暗暗感谢齐鹭，感谢他让她知道还能有这样赖皮的搭讪方式，她现学现用居然也可行。
　　啧啧，能够对着新发掘的极品美男吃饭，胃口顿时好了几倍，她心情大好地朝小二招手。
　　店小二也正热火朝天地参与掌柜和客人的讨论，千千唤了三声才急急忙忙冲过来。
　　“小二，你们这是在讨论这么？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千千倒是被他们那模样引得越来越好奇了，等小二上过早点，便打听起来。
　　小二一听千千问，将毛巾一甩搭在肩膀上，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这位姑娘今日还没出过门吧？今早咱这庐州城内确实出了大事了！”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千千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何况还是在极品美男面前，她略有些尴尬地甩甩手：“快说快说。”
　　“要说起这件大事，就要先从咱庐州城一霸赵小霸王说起，这赵小霸王啊平素真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行了行了，长话短说。”千千见小二大有将庐州城内近几十年的事从头到尾叙说一遍的劲头，赶忙喝止。开玩笑，他们吃过饭还要继续赶路呢，要是等小二按照这样的顺序说完，只怕今晚都别想出城了。
　　小二难得要发挥一通滔滔不绝的庐州城恶霸传记，硬是被梗在了喉头，顿时一阵不爽快，待略消化了一番，方才继续道：“既然姑娘要长话短说，咱便短短地说给姑娘听。话说，咱庐州城内这赵小霸王仗着是知州的侄子，横行霸道了数十年。那知州也是个贪官，平日里只知搜刮民脂民膏，鱼肉乡邻，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他们终于好运到了头，霉运来光顾。那知州今早让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查出了贪污舞弊，赵小霸王之前的几桩人命案也被翻了出来，更有无数乡亲听说消息赶去告状。钦差大臣当即一一受理下来，向朝廷递了折子，并将这对舅甥押送京城受审。此事可真是大快人心！”
　　小二叽里呱啦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大通话，听得千千觉得头晕，只能抓住重点：“钦差大臣？”
　　“正是，说起这位钦差大臣，那真是铁面无私，从不徇情。他从京城一路过来明察暗访，已经惩办了不少贪官污吏，令官员们又恨又怕。要想逮住机会废了他吧，偏他却行踪不似一般大官那么前呼后拥，行踪常常神出鬼没，前一会儿巡查南边这城，没过几天便突然出现在东边那城，根本捉摸不定。如今各城官员都人人自危，各个都装起了励精图治的模样，连带着最近江南各城风气都变得好了不少……”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千千打断小二的话头问道。
　　“嗨，咱这客栈天天笑迎四方客，自然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从四方传来。这不，刚才咱便同掌柜的还有那位客官在说着这件事么……对了，那位客官还说起一件奇事……”
　　千千正暗暗后悔问了小二话，搞得现在小二的话是源源不绝，刚想再度打断小二的话，却听到他转了话题说起奇事，于是决定再听下去。
　　便听小二道：“听说一个月后，便是江湖中的盛会——华山论剑的日子，而再过两个月，则是翰墨间的盛典——西湖雅集。听说今年这两场盛会，声势极为浩大，连《天下名士录》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都会露面……”
　　“《天下名士录》？这又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千千一听就觉得此书一定极对自己的胃口。
　　“说对了，就是件稀罕玩意儿！”小二倒是接得快，“也不知此书是何年何月出现，但一出现便轰动一时。只因此书中记载的都是当今世上长相文采武功都极为优秀的男子，还按他们的情况进行了排名。比如排名在第一的，便是这世上前二十年不曾有过、后二十年未曾再见过的绝世美男子——秦卿。他虽如今已年届不惑，其风韵姿彩却依旧不输当年，甚至如陈酒一般有越陈越香之势……”
　　咦？有眼光！美人爹要论相貌文采武功当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第二名，则并列有两人，一名是赫赫有名的慕容世家公子慕容荻，其百年世家的高贵出身和百年世家才能浇灌出来的学识涵养，已非一般小家之子可比。他在年仅十二之时便能孤身力战十数头恶狼，最后在密林之中九死一生追踪到武林败类花奎，将其带回少林清理门户。至他十四五岁时，更不惜性命，将江湖上一干恶名昭彰的江洋大盗剿灭近尽。此后更是屡屡为江湖解决纷扰，隐隐有下一任武林盟主之势。”
　　荻哥哥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千千仔细回想了下慕容荻十二岁时的事情，竟完全对此没有印象，只记得慕容荻时常会出门一段时间，然后带着各地的新奇东西回来给她。偶尔被她发现身上有伤，他也只是笑着告诉她是练武时不慎擦伤。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其中竟另有这样惊险的内情。只是为什么要隐瞒她呢？想到曾经不知多少次，荻哥哥出了门差点再也回不来，而她很可能一直都不会知道真相，就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涌出。
　　“另一名则是出身绵绵小馆的月檀公子，听说其面容之精致已到了雌雄莫辩的境界，其风华更是不输世家公子。本来以他的出身是无法与慕容公子相提并论，但不想他的经营手腕同样让人咋舌。短短数年内便插足数种行业，并且规模在他手下成倍扩张，成了今时今日全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商户。听说百年老店春风笑很早前便被他吞并，如今就连这庐州城内都有不少他家的商铺……”
　　月檀平日温柔似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清纯纯白莲花一朵，想不到他在劳心劳心替自己家打理家务之余，竟还有这样的能耐，年纪轻轻便创出一番事业。想起那绵姨一向对他信任有加，怕是早将他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的。
　　只是……她竟同样不知道月檀这方面的事，难怪他总是能拿来最春风笑新鲜出炉的点心。
　　如果今日她不出门，是不是就永远不会知晓他们在她所不了解的世界里，还有这样不为她所知的一面？
　　千千的心情已由方才简单的怒意，变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也许，自己出来行走，不再困守家中做一只井底之蛙，是个正确的决定吧。
　　那小二还在起劲地介绍着《名士录》上的人物，如数家珍一般。千千却开始觉得越听越耳熟，忍不住伸手碰了下自己胸前。那本《名士录》中的等级排名，实在是太像自己怀中那本《瞎眼录》里的了，只不过是将她标出的瞎眼等级由低到高重排了一番改叫做名士等级，这是巧合吗？
　　正疑惑着，那小二已经将排行前十的列位名士从家底到容貌到才学都介绍过一通。但诡异的是他介绍也就介绍了，偏偏说一句就往千千对面的乐棠瞟一眼，再说一句就再瞟一眼，引得千千也忍不住往乐棠的脸上瞧去。
　　不得不说，这坐在窗边的乐棠，身着水青色锦衣，腰间坠一块纹饰简单的古玉，映衬得整个人秀挺如竹、风姿雅致。阳光之下他的肌肤晶莹剔透仿佛透明般，而俊美的容颜则令这春日都为之失色，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吸引得店中客人频频注目。如若不是他此刻浑身散发出来不可忽视的寒气，如一支屹立春风之中的……冰棱，倒真是一名绝世美男子。
　　“小二，你老瞧着他做什么？难道你有那方面癖好？”千千刚问出口，耳边便传来清脆的喀拉声，却是乐棠将手中茶杯用力放下，眼神阴森森地回视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