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分手》晏平乐

2、拉二胡的女孩

　　正是晌午时候，街道上飘着饭菜的香味，家家户户都坐在一起吃中饭，街上没有一个人的影子。太阳晃着宋之荚的脑袋，他有点热，有点累，还有点渴。他向路的西边一看，一户人家门口种了一大丛蛋黄色的月季，开得正艳。宋之荚立即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他毫不犹豫的走上台阶，俯在月季花上用力的嗅了几口，感慨到：“真香。”说着，伸手将最美丽的那朵花折在了手里，他抚了抚花瓣，背手将花塞进了书包。
　　这户人家的大门没有关，他侧头向院子里看看，院子边角有水笼头，一桶清清的水闪着亮亮的光。宋之荚雀跃起来，他跑进院子里，将头探进水桶里，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脸上的墨汁化在了手心里。宋之荚好奇地向屋里看去，看见四口人围坐在一张方桌上，夹着桌上碗碗碟碟的菜，说说笑笑地吃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脸上的笑容像被晒蔫的花一样低垂了下来，无精打采地走出了院子。他心想：到放学的时候了，家里的人也在吃饭了吧。
　　村子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鸟儿在里面叽叽喳喳，垂柳的枝条蛮长，娴雅的垂着，起风时，柳条一柔一柔地飘过了围栏。宋之荚搬开花园的小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在花园的左边种了一片蝴蝶花，蓝色的小花微微低着头，沉睡在烈日下。柳树下有一张条凳，它仿佛张着庄严的眼睛看着闯进来的宋之荚。宋之荚走到条凳旁，拂去上面的落叶，躺了下来，他将书包放在头下枕着，想美美的睡上一觉，他闭上了眼睛。
　　风在低语着，知了在争吵着，一只啄木鸟落在老槐树高高的枝头“梆梆梆”地敲着树干。垂柳拂在宋之荚的身上，遮着金缕似的阳光。太阳一点点的偏移，渐渐下落着，每下落一点，它都变得更加温柔更加充满荣光。宋之荚的小脸沐浴在它的光里，久久地睡着。
　　下午六点的钟声敲响了，一群群的孩子跑进了花园，在草地上追逐玩闹。宋之荚终于醒了，他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拍了拍沉重的脑袋，差点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他拎起书包出了花园，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不时有坐在房檐下的老奶奶问着宋之荚：“你是谁家的小孩？”宋之荚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声“奶奶好。”继续向前走着。
　　村子快走到了尽头，可以望见前边大片的麦田，只要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麦子的香味。宋之荚正想走过去折些麦穗吃，一声声美妙的琴声传了起来。宋之荚停步四顾，不见拉琴的人。他一仰头，原来拉琴的人在房顶。金黄的夕阳余辉落在那人的长发上，优雅又华丽。
　　宋之荚仰着头向着楼上喊到：“你的二胡拉得真好听。”
　　楼上的女孩转过了头，她乌黑的眼睛扫了宋之荚一眼，樱红的小嘴嘟了一下，仿佛生气有人打断了她的乐曲。“真是个美丽的女孩”宋之荚在心里数次的感叹着。他细细的打量着那女孩如画的眉目，高高的鼻梁，尖尖的下巴，白皙的皮肤，握着二胡的纤巧的小手。她的长发最让宋之荚心折，没有人能有更美丽的头发了。
　　宋之荚向着女孩挥挥手。女孩也从头到脚将宋之荚看了一遍，应该挺满意宋之荚的长相，她清婉的一笑，轻声的问道：“男孩，你从哪里来？”
　　宋之荚微笑回答：“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我是一名自由的流浪者。”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枝蛋黄色的高贵的月季花，想将它送给女孩，可惜花已经枯萎了，三两片的花瓣从枝头垂落，飘荡在依然燥热的尘土上。那女孩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她接着问道：“自由的流浪者，你有名字吗？”
　　宋之荚得意极了，他的眉毛飞舞着，他说：“我叫宋之荚，你叫什么名字？”
　　楼上女孩清脆脆的回答：“安心素。”
　　宋之荚接口道：“我今天八岁，你几岁了？”
　　安心素沉思了一下，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略带着点沉闷的语调回答了宋之荚的问题，安心素六岁了，与宋之荞同年。宋之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与安心素作良好交流的话题，他说道：“我妹妹也是六岁。你比我妹妹更漂亮更聪明。”
　　安心素一点也不谦虚的接受了宋之荚的恭维。她像春天的骄花一样微仰了仰头。
　　安心素对宋之荚说：“你来听我拉二胡。”宋之荚高高兴兴的同意了。
　　安心素家的院子里有上二楼的楼梯，楼梯是石头的。楼梯下种着高高的一串红，一棵纤瘦的葡萄树顺着绳子爬到了二楼的花墙上。楼梯旁边是围墙，围墙上放着小盆小盆开满黄花红花的蚂蚁草，浇在花盆里的水漏了出来，滋养了围墙缝里的青苔。一个可爱的院子，等到秋天不知道那葡萄藤上结不结得出一两串青红水灵的葡萄？
　　夕阳在流畅的乐曲中隐没了，天际的晚霞仿若伸出手牵着丝丝的音符飞上了天空。一曲终了，宋之荚听得入了迷。
　　他诚挚的一遍又一遍赞扬安心素的音乐才华，安心素的大眼睛在薄薄的昏暗中闪闪的亮着。她感谢了宋之荚的热情，并说道：“天就要黑了，今天请在我们家留宿吧。”
　　宋之荚抓了抓后脑穴，他虽然欢喜可以在这里停留，但很担忧安心素的父母不肯收留。他犹犹豫豫地说道：“大人是不乐意收留陌生的孩子的。”安心素冲他狡黠的眨了眨眼，说道：“放心，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