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分手》晏平乐

1、宋之荚的首次出逃

　　在清溪河河边上的栗屯有一户宋姓人家。一家五口，夫妻俩脾气和顺，在村头开了家小饭店。六岁的儿子宋之荚，黠慧英秀，四岁的女儿宋之荞乖巧伶俐，两岁的宋之蘅有些呆头呆脑，大大的黑眼睛，直直的看看你，什么也不说，他摇摇摆摆的走到一边去，抖着手里的宋之荚不要了的画册，一页一页的翻着。
　　这户人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们身上生气勃勃的力量令人非常舒心，饭店里的生意十分红火。
　　只是这个长子多少有点怪。比如在和伙伴们玩抓迷藏，他能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直呆着，等到大伙玩腻了，他拍拍裤子上的土，高高兴兴的从杂物间的破竹笼里爬出来。笑呵呵的说：“消失的感觉真好。”
　　再比如他对妹妹宋之荞毫无友爱之心，可爱的宋之荞拿着两个棒棒糖快快乐乐的跑到宋之荚身前，举着小胳膊要将一支糖分给哥哥吃，宋之荚轻轻一推宋之荞，宋之荞一个不稳坐在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他兴冲冲的跑向厨房，对妈妈大声说：“宋之荞又哭了！”
　　是否因为如此才形成了宋之荞要强的个性，她是孩子里面唯一有储钱罐的人。她将得到的每一笔钱都塞进储钱罐。晚上，她摇一摇它，听听硬币撞在硬币上，硬币撞在纸币上的声音，才可以美美的睡觉。宋之荚每看见她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就不再懊恼因欺负妹妹而受宋妈妈责骂。
　　宋之蘅是宋妈妈的心头宝。她曾悄悄地对老公说：“有了蘅蘅，我才是幸福的妈妈。”宋之蘅牵着妈妈的手，迈着一摇一摇的步伐，那额头上又柔又黑的头发，还有他淡淡的秀雅的眉毛，谁见了都喜欢到心坎上。宋妈妈在糕点店前买蛋糕，宋之蘅靠着墙翻着手里的画册。宋妈妈问：“小蘅蘅，你要吃什么？”宋子蘅张口道：“那绿色的，放在嘴里会化的”，宋之蘅昂着他的小脑袋，巴咂巴咂红润的小嘴，宋妈妈和店员姐姐一起捂着嘴笑起来，多可爱的小孩，店员姐姐一开心，多送宋妈妈一块桃心酥。桃心酥带着它脆脆的渣滚进袋子里，宋妈妈像看到蜜蜂吐出了蜜一样呵呵笑起来，她拧拧宋之蘅光滑的小脸，万分宠溺地说：“小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宋之蘅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珍珠一样的白牙齿。
　　宋妈妈爱幼子心炽，渐渐放松了对长子宋子荚的掌控。
　　一转眼，宋之荚上小学一年级了，八岁的宋之荚俨然是独行侠，独自上学，独自写作业。但他对宋之蘅比较另眼相看，偶尔将他的小秘密向宋之蘅透露下。一天晚上，天气很热，宋之蘅睡着了，他白白胖胖的小腿将单子踢到了地上，印着绿色青蛙的睡裙撩在了肚子上，露出小小的底裤。宋之荚摄手摄脚的推开门，走到宋之蘅的小床前，他伸出食指挠挠宋之蘅的脚底板，宋之蘅用力地蹬了一下腿，小嘴吐了个泡泡。宋之荚看宋之蘅没有醒过了，抓着宋之蘅的小手在他肚子上拍了两下。宋之蘅终于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眼睛，他说：“小仙女，你来了吗？”宋之荚鄙夷地瞅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是我了。”
　　宋之蘅眨巴眨巴大眼睛，一下子扑到宋子蘅的怀里，甜甜腻腻的说：“哥哥，我要听小王子穆尔加。”宋之荚拎着宋之蘅的衣领子将他扯出自己的怀抱，他压低声音说：“宋之蘅，你不要吵。听着，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宋之蘅立马安静地坐在床上，好奇地问：“什么秘密？”
　　“明天我要离家出走了。我来问一声你和不和我一起走？”宋之荚趴在宋之蘅的耳朵边悄悄地说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
　　“你要去哪里？”宋之蘅同样小声的说。
　　“很远的地方。”宋之荚的食指一指远方，无限自豪。
　　“妈妈一起去吗？”
　　宋之荚翻了个白眼，嘀咕到：“我怎么跟你这个小屁孩提议这样伟大的计划呢。”
　　宋之荚整了整宋之蘅滑落的睡衣，让他重新躺下，潇洒地挥挥手，说道：“我的兄弟，再见了。”
　　宋之荚从宋之蘅的房间出来，又偷偷地钻进宋之荞的房间。宋之荞安静的侧躺在她的粉色小床上。枕头上放着的小熊睁着黑眼睛看着门口的宋之荚。窗外的小月牙也移了过来，将亮亮的光洒在床前的地板上。宋之荚趴在地板上，在床底下摸了摸，摸到了宋之荞的储钱罐，将它放在怀里，一溜烟出了房间。月亮看着这个小贼笑弯了腰。
　　月隐星落，天亮了，宋之荚心心念念的出逃计划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道曙光。
　　这天宋之荚戴了一顶印着“HP”的棒球帽，穿着灰色的短袖T袖，一条左腿黑，右腿白的两极裤，一双平底凉鞋，和往常一样的时间点背着书包蹬上了上学的公交车。车行了五站，宋之荚从后门跳下了车，他送给远去的公交一个飞吻，道了声：“Adieu”。站台都是人，太阳照地人们汗津津的。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支小毛笔，在嘴唇上画了个山羊胡，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人朝着他笑，他也不理。
　　宋之荚上了辆长途汽车，走向一个遥远的地方。
　　车行了一个半小时，宋之荚看见一个村庄前种了许多的桃树，便跟着一位小伙子一起下了车。车开走了，消失在路两边曲折的杨树后面。阳光洒在树叶的间隙里，晃着人的眼睛。宋之荚向上颠了颠了书包，对身边的那个小伙子说：“今天天气真好。”那位小伙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宋之荚，“哼”了一声走开了。
　　宋之荚也“哼”了一声，他自觉的挺起了胸膛，说道：“我要做一个勇敢的人，寻找一个新的世界。”
　　宋之荞走上那条掩映在珠绿色的桃叶下的小路，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村庄前有一个小饭店，宋之荞仰头看了看挂得老高的太阳，肚子也有些饿了。他想起来放在书包里的储钱罐，拿出来，摇了摇，里面传来闷闷的响声，钱不少。宋之荚两手一松，储钱罐应声而碎，一把把的硬币四散开来，宋之荚急忙蹲下来将钱拢了拢，抓起一把把的钱往书包里塞。他站起来向小饭馆走去，书包里沙沙的响着，他不敢走快，一手按着书包，四下看看，担心有人觊觎他的钱财。
　　宋之荚在村边的一家面店里吃了一碗阳春面。吃了面，他进了村子。